清厲的嘯聲,音如晨鵠,狼群俱是一震,抖擻了皮毛,紛紛作出應戰之態。
那隻鶚在半空中盤桓了兩圈,忽然就以勢不可擋之勢俯衝下來,翅羽帶起的腥風幾乎刮飛了半條街道,等它再次盤桓在半空的時候,口中已經叼了一頭狼的屍體。
這一招兔起鶻落,連楚茨都暗地裡叫了一聲好。
但她下一個想法立刻變成了:如果能把這隻鶚吞了,得增長多少修為啊。
崑崙看了看默默咽口水的楚茨,又盯著半空中的鶚看了一會兒,眼睛極緩的眨了幾下。
喪失了一個夥伴並沒有讓狼群感到沮喪,而是在荊默第二次俯衝下來更加兇猛的撲了上去,牙寒齒冷,似乎要連皮帶肉都給撕下來才行。
狼群漸成合圍之勢,荊默越難越挑突破口。地面上已經有了十具護衛軍的狼屍,而荊默的左翼也已負傷,黑色的血順著他的爪縫淌下來,滴在地面上。
崑崙的手忽然被一股大力握緊,驚訝的扭頭去看楚茨,見她雙目已然泛紅,不是人類的流淚,而是金色的瞳仁外漫有一圈紅色的光,實在詭異極了。
崑崙聽見她的低喃:“他的血……”
崑崙將耳朵湊近她的嘴唇:“嗯?血怎麼了?”
楚茨閉目,迷醉的深吸了一口氣,喃喃道:“有我很想要的東西的氣味。”
然後她像是忽然驚醒似的,飛快的說道:“快按住我。”
“什麼?”
“按住我!”楚茨焦急的吼道。
崑崙才抓住她兩隻手,便已然來不及了,楚茨手臂迸出一股強大的力量,從她手裡掙脫出去,下一刻便跳到空地中央、狼群身邊,身上一道紅光閃過,赫然便化成了原形。
——白軀白首、金目雪牙。
她惡狠狠地盯著上空的荊默,嘴裡發出含糊不清而又氣息悠長的吼聲。
荊默竟破天荒的開口問道:“你是何人?為何我覺得你身上有和我一樣的氣息。”
是很清朗的青年男子嗓音,透著一點懵懂的不解。
楚茨後肢往後一退,眾人眼睛一花就看見她從原地消失了,再眨眼間竟然出現在上空,一口咬向鶚柔軟的腹部,荊默反應極快,頃刻讓開一翅,楚茨撲了個空。
本以為她會落到地面上,楚茨竟在空中又化成人形,不知為何憑空又拔高几丈,手裡多出了一柄匕首,順著鶚的背羽就劃了下去,鶚的背如鐵甲,一刀劃上去倒像是劃在了金石之上,咔嚓作響。
她一擊未中,刀勢到尾手腕一轉,順著鶚的脊縫重重的刺了進去。
鶚吃痛,長頸猛地一仰,雙翅在半空中捲起一股旋風,勢要將楚茨困在裡面,卻因為左翼受傷讓楚茨從不那麼嚴密的颶風裡跑掉了。
楚茨跳到了崑崙身邊,眯著眼看半空中那隻鶚,一言不發。
“楚茨,你方才……”
“沒控制住。”
“那你現在……”
楚茨轉頭看她,放輕聲音道:“從我變成人那刻就已經好了,你別怕。”
崑崙問:“變成人了為什麼還要刺他一刀。”
楚茨笑意散漫:“打都打了,不討點便宜那我不是白白去了一回?我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xi_ng子,不帶它兩塊皮肉下來,豈不讓旁人說我虛張聲勢?”
崑崙還待再說什麼,方才還吵吵嚷嚷的人群忽然肅靜下來。
“城主大人到!”
楚茨拉著崑崙往後退:“咱們趕快走,有麻煩要來了。”
崑崙一張嘴,楚茨立刻道:“先別說話,一會我再跟你解釋。”
相比一場犬、狼、鶚的混戰,肯定是城主大人的面更難見到,眾人的視線很快就轉到了城主乘坐的輦上,兩人就這麼趁著人多眼雜偷偷溜掉了。
“我上去和那隻鶚撕咬之前,他說了一句什麼,崑崙,你聽清了麼?”二人從城中一路跑到了城南,直到路旁的行人
不再對她們投以異樣的眼光為止,楚茨才牽起這個話題。
“好像說的是,‘你是何人,為何我覺得你身上有和我一樣的氣息’?”
“‘和我一樣的氣息’,重點在這裡,我雖然是妖,但卻不是什麼妖都能有與我一樣的氣息的,就好比你是神,但普天之下沒有一個神有你好看。”
崑崙怎麼聽怎麼覺得這句話不大對:“這兩個……可以一起比喻嗎?”
“可以啊。”楚茨一本正經。
“那就……”崑崙歪著頭看她,“算可以吧。”
楚茨看她許久,低下頭mo了mo自己的鼻子,好像是在憋笑,又繼續道:“嗯。也就是說,這隻鶚應該也是從某個妖域出來的,他的父母極有可能是同你我一樣的靈體,最起碼不是妖城裡那群稀奇古怪的耗子精竹子精可以比的。”
“還記得姜央說的話麼?她說盤古當初開闢天地,並非只有你一座山孕出山神,西北的鐘山有鼓,西南的小次山有朱厭,還有不周之山,大次山,都孕育出了兇獸,或為獸形,或為人形。我認為,有資格說同我有一樣的氣息,除了這些地方出來的東西,怕是沒有旁的了。”
“當然,”她補充道,“論起正統,你我比他們要高貴許多。”
崑崙:“……嗯。”
“所以我想,問問他。”
“既然要問,那你又為何要跑?”
“城主來了,我聽那耗子精說,光白城的城主十分好招攬賢才,若是你被他看見了,少不得要被騷擾一番,我估計打不過他,所以先躲著。再說剛剛刺了那隻鶚一刀,他一定會來找我的。”
崑崙:“那又是為什麼?”
“其一,你瞧他原先的人形裝扮,乾淨利落的短襟,我聽耗子精說是前兩天才到的光白城,雖然不知道是來做什麼的,但是一來就敢去滅了那頭雄獅,是個有本事好膽量的,而且他之後的反應也十分稀鬆平常,轉身便走,像是沒少幹這事。其二,他好鬥,狼群圍上來的時候以他的本事明明可以跑,他為什麼不跑,現在不跑還好說,受傷了也不跑?打不過也不跑?結合起來就是,他是個外來的、本領高強又好鬥的妖,極有可能是出外歷練的,我刺他一刀,又怎會不來找——崑崙你笑什麼?”
崑崙仍是笑,也不答話。
“你笑什麼?說呀。”
崑崙轉過身往前走:“因為開心,自然就笑了。”
“那又為什麼開心?”楚茨跟上去,臉在她眼前向左晃一下向右晃一下,直晃得崑崙眼發暈。
崑崙“嗯”了一聲,語調微揚,道,“我不說。”
“說嘛。”
“不要。”
“是不是覺得你家媳婦兒很聰明?你感到無比的自豪?”
崑崙不接話,嘴角揚得更高,又往前快走了幾步。
“崑崙”她拉長了語調,道,“你就不能誇一下我麼?”
“快走罷,再不找到地方包袱都快沒了,下次去綢緞莊的時候就沒有銀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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