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琴房的門被韓予恩猛然推開,連帶著呼喊聲都帶著幾分迫切。
黎卿聽見這聲喊叫,下意識地停住了自己的指尖動作。
動人的鋼琴聲才彈了一個前奏,就戛然而止。
韓敘白倚在鋼琴邊上,享受的神色漸漸退去。
他回過視線,看向急匆匆推門而入的韓予恩,清淺的眼眸中少有地顯出不悅,“誰準你進來的?家裡是什麼規矩你忘了嗎?”
韓予恩聽出他語氣裡的指責,委屈瞬間就湧了上來。
為什麼?
在她這兒就要講規矩。
可到了黎卿那邊,不僅能進入了他的琴房,甚至還甘願讓對方彈奏他視如珍寶的鋼琴?
黎卿這人到底有什麼好的?平常這琴房,可是連韓家自己人都進不得的!
韓予恩站在原地,視線一瞬不瞬地盯著黎卿。不到十秒的時間,心裡的委屈就晉升成了酸味和恨意。
黎卿捕捉住了韓予恩眸底一閃而過的恨意,心思微動。
他將微妙的目光落向旁邊的韓敘白,沉默著等待著。
韓予恩攏住自己的裙襬,剛準上前一步,“哥哥,我……”
結果就被韓敘白不由分說地喝住了,“我讓你進來了嗎?出去!”
韓予恩聽見這聲動怒,眼眶迅速瀰漫上紅色。她抿唇,連帶著出口的聲線都沾上了顫抖,“哥哥。”
黎卿依舊淡然地坐在位置上,一言不發。
在他看來,韓敘白一定認為在鋼琴上的交流是正事,韓予恩卻偏偏選在這個時候闖進來‘搗亂’,再加上早就定下的‘不進琴房’的規矩……
一來二去,也難怪他這般生氣。
就在氣氛僵持之際,管家終於趕了過來。
他站在門口,給韓敘白微微鞠躬示意,“少爺,你消消氣,小姐剛剛才回來,她聽說你和黎二少爺在琴房,一時Xi_ng子才闖了進來,她實際上是想著給黎二少爺道歉呢。”
說完,又看了黎卿一眼。
黎卿見自己被人‘點名’,也不好乾坐下去,只得起身。
韓予恩還算有些腦子,知道管家是在幫忙給她找臺階下,“哥哥,是我冒失了。今天的確是我不對,一時忘記了時間
,沒有及時在家接待黎二少爺,給他道歉。”
話落,韓敘白的神色才算緩和了一些。
韓予恩見此,不得不全盤壓下自己心裡的不滿。
她在韓敘白的注視下,小心翼翼地又上前了兩步,衝著黎卿深深一鞠躬,“黎二少爺,上次宴會的確是我不對,還請你大人有大量,原諒我犯下的錯事。”
算了,只要能讓哥哥消氣,道歉就道歉吧!
反正只是幾句口頭說辭,又不會少自己幾塊肉!
等黎卿走後,哥哥依舊是自己的哥哥!心裡最疼的人還會是她這位妹妹!
“韓小姐的道歉,我收下了。”黎卿望著韓予恩的舉動,漫不經心地勾了勾唇。
說實話,以他對韓予恩的瞭解,並不覺得她的道歉是發自真心的。
只不過,這是在韓家,他總得給韓敘白一些面子。
過去的事情,不提也罷。
韓敘白聽見黎卿的回答,緊蹙的眉心才算歸於平整。
管家見此,連忙趕著示好,“少爺,你們要不要喝點什麼?我去給你們準備。”
“也好。”韓敘白頷首,顯然氣Xi_ng已經消了。
他想起黎卿連茶都沒喝上一杯,就被自己請入了書房,的確有些待客不周了,“黎卿,你喜歡喝什麼?”
他頓了頓,猜測著青年的習Xi_ng,“紅酒?”
“不,喝茶吧。”黎卿淺笑回答,他還記得,韓家白茶的味道是一絕,“正好學著文人雅客以茶代酒。”
“好。”韓敘白聽他喜歡喝茶,眸光更亮。他立刻就示意管家去辦,“去拿茶櫃頂層的福市白茶。”
管家頷首,退下。
“黎卿,我們繼續吧?剛剛才彈了一個開頭。”韓敘白又把注意力落回了鋼琴上。
他真的很好奇,以青年的靈感會為他的這首曲子續上什麼樣的旋律。
“好。”黎卿應了他的話,重新坐下。
韓予恩見兩人一來一回的交談,而自己就像是一個局外者,完全沒有自己插話的空間。
思及此處,她攥著裙襬的手指又緊了幾分。
她勉強自己揚起一副乖巧的笑意,試圖開口留下,“哥哥,我能……”
能在這裡聽你們彈琴嗎?
哪知這話還沒有說完,就得到了韓敘白冷冰冰的回絕,“予恩,你怎麼還在這裡?出去。”
“……”
韓予恩啞然,臉上的笑容就快掛不住了。
“還在我重複第二遍嗎?”韓敘白推了推自己的眼鏡,眸色冷冷一閃。
在鋼琴的交流方面,他絕對不允許有任何外界的打擾。
即便是家人,也沒有例外。
韓予恩強忍住心底的委屈和憤懣,乖巧點頭,“哥哥,那我幫管家砌好茶,等你們出來。”
“嗯。”韓敘白點頭。
黎卿眼見這韓予恩離開,總覺得她的背影不情不願,“韓小姐好像很粘你這位哥哥?”
“是我們一家子寵她太過了。”韓敘白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特別是我媽,簡直不允許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委屈。”
黎卿不予置否,眸光下意識地瞥向了邊上的展示櫃。
果不其然,一張合照依然被掛在老地方,稍大點的男孩和坐在木馬上的小女孩。
——是我和我的妹妹。
——不是予恩,而另外一個,不到五歲就早逝的妹妹。
這是‘當初’第一次進入琴房時,韓敘白對他說過的話。
韓敘白髮覺了他的目光所向,眸光微微黯淡,“她叫予念,是我的妹妹。”
予念?
和韓予恩是雙胞胎嗎?
“她是早產兒,一出生身體就不好,我爸媽和醫生用盡了辦法,才將她一次又一次地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四歲之
後,她的身體慢慢好轉,也能像正常小孩一樣能跑能跳了。”
黎卿聽到這兒,心思不僅沒有輕鬆,反倒越發凝重。因為他知道,韓予念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五歲那年,我帶著她們在院子邊玩……”
韓敘白深吸了一口氣,深埋心底已久的壓抑,反覆突然有了一個宣Xie口,“是我沒看好予念。”
“怎麼回事?”黎卿低問。
“看管我們的傭人偷了懶,躲在樹蔭底下睡著了。我看妹妹們玩累了,所以跑進屋內的廚房,想要給她們拿點果汁。結果等我回來時,就聽見予恩大哭著說妹妹掉進了池塘裡。”
等到管家趕到,將韓予念救上來時,已經來不及了。
這場重擊,傷及了韓家每一個人的心。事後,韓氏夫婦將後院的池塘給填上,可無論如何,已經填不回他們心裡的那個漏洞。
韓家人只能將對予唸的愧疚,加倍用愛意彌補在了韓予恩的身上。因此,才造就了後者這驕縱的千金Xi_ng子。
韓敘白摘下眼鏡,抹去那點水光,有些抱歉道,“讓你見笑了。”
其實,這些年來,他一直把過錯歸在自己的身上。每每午夜夢迴,他都能看見韓予念哭著擁入他的懷中,告訴他:哥哥,我好冷。
旁人都說他看著溫和謙虛,實則Xi_ng子冷到不近人情……只有韓敘白知道,這是一種變相的自我懲戒。
其實,在韓敘白小時候,也沒有‘琴房不讓外人進入’的規矩。
相反的,韓予念很喜歡跑進他的琴房,還撒嬌要韓敘白把她抱上琴凳上,然後用自己肉乎乎的小手亂彈。
每當韓敘白順了她的意圖,用她胡亂的指法編出一小段旋律時,後者就會開心地拍手、再咯咯亂笑。
自從韓予念離世後,這琴房就不允許外人進入了。因為在韓敘白看來,這裡留著的,是他和妹妹僅有的共同回憶。
說起來,黎卿是這十幾年裡的,唯一一個例外。
至於他為什麼喜歡《Miss》這首冷門的鋼琴曲?答案更是不言而喻了。
“實不相瞞,這首曲子的前調,是我妹妹當年亂彈時留下、由我編好的。”
韓敘白啞聲開口。只可惜,每每他想要拿出來編成完整的曲子時,總是無法逃離那種自責的情緒。
這首曲子的靈感由妹妹而起,可同樣的,也以為她的離去消失。
黎卿瞧出他極力掩飾的低落情緒,默不作聲地吸了一口氣,將指尖落於黑白琴鍵上。
有些時候,旋律比言語更能安We_i人。
優美的旋律再度盤旋在整個房間裡,總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定力量。
韓敘白專注且溫柔地望著青年,回憶的壓抑漸漸被欣賞和喜愛所取代。
很快地,黎卿彈奏完曲譜上的音符。不過三秒的停頓後,他便繼續了彈奏的動作。
黎卿對於琴鍵和旋律的敏銳度是很好的,再加上有全能的系統加持,他幾乎輕而易舉地覆盤了那日在盛家宴會上、韓敘白單彈奏的全曲。
那日,他從這首不知名的曲子中感受到了深厚情感,他終於明白了出處。
鋼琴聲沾染上了世界最純粹的感情,像是一把無形的利器,直戳韓敘白的心
髒。在讓他覺得痛心不已的同時,又像是受到了史無前例的衝擊!
一種堅定的念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上他的腦海——
青年是懂他的!
活了二十五年,沒有人比青年更懂他!
黎卿慢下了自己手指彈奏的速度,一曲終了。
他閤眼呼了一口氣熱氣,有些忐忑地看向韓敘白,“你覺得怎麼樣?”
“很好。”韓敘白用灼熱的目光盯著他看,感謝發自肺腑,“黎卿,謝謝你!幫我完成了這首曲子!”
黎卿起身回話,“不是我幫你完成的曲子,而是你的曲子帶給我的感觸。”
這首曲子的原創者一直是韓敘白,他充其量是個演奏者,又怎麼好意思搶功?
“對了,這首曲子有名字了嗎?”
“還沒。”韓敘白搖了搖頭,忽地湧起一個衝動,“你來幫我取,行不行?”
黎卿有些驚訝,“我?”
韓敘白肯定點頭,“我想把這個權利交給你,就當是我這個鋼琴家,對於你這位知音的一種尊重吧。”
黎卿久違地聽到‘知音’這個詞,不免輕笑,“那我可就真取了?”
“當然。”
“《念》吧。”黎卿早有想法。
韓予唸的念,同時又代表了思念、想念,當然,也和他們興致相同的冷門曲《Miss》有著同樣的含義。
韓敘白很快就領悟了他的意思,勾唇應話,“好,就叫《念》。”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又一次鄭重其事道,“黎卿。”
“嗯?”
“很開心能認識你。”
黎卿回以一笑,“我也是。”
與此同時,系統的提示聲傳來。
【——叮!恭喜宿主幫助[重要角色]完成領域內原創作品,獎勵聲譽值100點!累積聲譽值500+】
作者有話要說:親親:原來是我這樣成為知己的:)
阿肆:九點二更小可愛們要多多留言呀,麼麼噠!
另外,給記不住的小可愛一個提示,本文第27章 ,在盛家宴會上,韓大佬就彈了這首開場
【感謝名單,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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