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弋彎腰寫上了自己的資訊,小狗躲在他身後,明明這裡是他生活的地方,明明秦弋只是他昨天才遇到的人,可是他已經不自覺地把秦弋當成依靠了。
福利院的建築很舊,到處可見斑駁的鏽跡和老舊的木頭,水泥地也坑坑窪窪的,小狗亦步亦趨地跟在秦弋身後,死死地咬著嘴唇沒出聲,卻終於還是在秦弋踏進三幢樓的時候忍不住開口:“你不要我……”
秦弋回頭看著他。
“你不要我的話……”小狗站在臺階下,臉上是一副竭力忍耐的快要哭的神色,聲音發抖,“我可以,去別的地方。”
“我不要在這裡。”
“你能去哪兒?”秦弋漠然地看著他,“你看看你這個樣子,走到哪裡都是要被人欺負的,腦子也不好,又貪吃,給個蛋就能把你騙走,連洗澡穿衣服都不會,你準備怎麼活?”
小狗的智商無法迅速理解秦弋這句略長的話,但是他意識到秦弋是在打擊自己,因為有些話他太熟悉了。
腦子不好,什麼都不會,傻,笨,好騙,怪物,拖油瓶……
這樣的嘲諷和謾罵,他聽過無數次,可是心好像永遠不會麻木,無論什麼時候聽到這些話,他都會覺得很難過,為別人的隻言片語而感到委屈和悲傷。
“那死了呢?”小狗抬起頭,眼睛紅紅地看著秦弋,“死了的話,會好一點嗎?”
“你知道死是什麼意思嗎?”秦弋盯著他,“你知道什麼叫死嗎?”
“我不知道……”小狗抹了一下眼睛,低下頭,“但是,有人跟我說,如果我死了,就好了。”
“操。”秦弋難得地罵了髒話,他懷疑再這麼聊下去自己會被搞垮,於是他邁下臺階抓起小狗肩上的衣服,拽著他往樓裡走,“你再說一個字,就永遠被關在這裡。”
這對於小狗來說,是最惡毒的詛咒了,於是他死死地閉著嘴,眼睛裡卻滾著淚,一滴又一滴的,他怕被秦弋看見了又要罵自己,於是轉過頭悄悄地擦眼淚。
秦弋邊走樓梯邊看了他一眼,臉色更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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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主任是個快五十歲的婦女,頭髮紮成一個團,架著一副舊舊的老式細框眼鏡,鏡片有點模糊,看起來髒髒的。
她一看見小狗,臉色立刻就沉下來了,大聲呵斥:“有本事跑了就別回來,除了給人添麻煩你還會什麼?今天晚上沒東西吃了,不餓餓你都不知道什麼叫聽話!”
當著外人的面尚且如此,秦弋不消多想都能猜到小狗平常的時候是什麼處境。
小狗嗚咽了一聲,躲到了秦弋的身後,他知道自己以後要完蛋了,但是現在,眼前的人還在,能躲一時是一時。
“這位大媽,我有事要問你。”秦弋冷冷地開口。
張主任這才注意到小狗身邊的男人,逆著門外的光,看不清他的臉,只知道他很高瘦,身上帶著冷峻的氣息。
“你哪位啊?是你撿到他的?”張主任清了清嗓子,“他平常就不聽話,愛亂跑,腦子又有問題,什麼都亂說。”
小狗很想爭辯一句“我沒有亂說”,可是一想到秦弋剛才的警告,他硬是忍著沒有開口。
“他是腦子不好,但不是jīng神病,還不至於滿口胡話。”秦弋說。
秦弋花了二十來分鐘瞭解了一下小狗的情況,他是一年前被送到這裡的,這個老福利院專門接收一些被市裡的新福利院淘汰的孤兒,因為時常有領導會去新福利院視察,像小狗這樣的成員,顯然很容易會被注意到,誰都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如果不是秦弋在小狗的衣服口袋裡看到這家福利院的簡陋名片,他也根本沒辦法找到這裡來。
如果不是秦弋住的別墅區在市中心之外,方牧也也不會有機會跑到那裡。
據張主任說,小狗當時是暈在一個衚衕裡,被人發現以後送到了市裡的福利院,待了沒幾天,連檢查都沒給他做,就直接送到了這裡,說是過段時間就會把他安排到特殊中心去,結果過了很久都沒有動靜,再去跟他們提,他們也只是踢皮球似的推諉著不當一回事,嫌麻煩。
張主任還說小狗在這裡待了一年,什麼都沒想起來,跟別人也不合群,昨天更是不懂事地跑了出去。
秦弋對“不合群”、“不懂事”這幾個形容詞持懷疑態度。
他知道小狗已經錯失了最佳的治療時機,如果當時市裡的福利院能帶他去醫院做個檢查,或者立刻幫他找找家人的線索,說不定他不會變成這樣。
狗是多簡單的動物啊,你對他好一點他就能全身心地喜歡你,偏偏有些人連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自以為是地欺凌和高高在上地俯視,充滿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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