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道方牧也是敏感又小心的性格,自己說話卻還那麼不經大腦,他就是個心智只有六歲的小孩子,哪裡會懂大人在忙亂時候的態度啊,被那麼一吼,肯定難受得要死了。
一想到方牧也默默收拾好毯子上樓躲進客臥哭,秦弋罪惡感滿滿,方牧也要是真一個人睡了還不得哭上一宿啊?
“沒有嫌你吵,真的。”秦弋摸著方牧也的頭髮,聲音難得的輕柔,“我剛剛在忙,沒調整好自己的態度,是我不對,你別難過了,我不是故意的。”
方牧也還是哭得停不下來,他委屈又害怕,現在被秦弋一安慰,關於過往的種種,那些被欺凌嘲笑時無處傾訴的悲傷,那些很疼很痛只能慢慢等待癒合的傷口,那些在背後偷偷流過的眼淚,那些以為自己再也不會被愛的時光,都像被làng逐著的cháo水一樣湧了上來。他原本可以繼續忍受的,今天也一樣,哭一場就好了,可是現在卻被耐心地安撫著,整顆心反而更加難受,好像所有的委屈不安都可以有個地方發洩了,他再也不需要一個人流著眼淚消化了。
他的哥哥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方牧也抱著秦弋的腰把臉埋在他身前,眼淚蹭在秦弋的睡衣上,他哭著說:“哥哥沒錯,我……是我不堅qiáng,總哭……很沒用……”
秦弋不想再教他那些所謂的堅qiáng和勇敢了,其實沒意義的,他把方牧也帶回來,就應該承擔起保護他的責任,給他最需要的安全感,而不是讓方牧也在沒有必要的時候還想著要堅qiáng。
“可以哭的,小也。”秦弋用最溫柔的語氣和最親暱的稱呼安慰他,“在我面前的時候,你想怎樣都行。”
你可以依靠我的,可以在難過和害怕的時候躲進我的懷裡,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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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方牧也哭了很久很久,把他一年來在人前隱忍下來的淚水都流光了,秦弋任由他哭,只是抱著他拍著他的後背輕輕地安慰。
就把今天當個節點吧,秦弋想,之前的一切都可以忘記了,小朋友的生活會重新開始。
星期五的時候,秦弋特意跟劉姨打了招呼說晚上會早點回來,讓劉姨早點做晚飯,方牧也也聽見了,他記得哥哥說要帶自己去散步的。
他抱著秦弋的外套,搖著尾巴看秦弋在換鞋,心裡期待又開心。
“哥哥。”方牧也在秦弋穿好鞋以後把外套給他遞過去,仰起頭問,“今天,真的會,早點回來嗎?”
“會。”秦弋接過外套穿上,“你在家乖一點。”
我很乖的,每天都很乖,聽話地吃飯睡覺畫畫,已經很乖了,還要再怎麼乖呢?
“還不夠嗎,哥哥?”方牧也今天對“乖”這個字有點執著,他問,“還要怎麼乖?”
“……”秦弋就是隨口那麼叮囑了一句,他知道方牧也已經乖得不行了,他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沒等他想出一個理由來,方牧也就撲了過來,抱住秦弋的腰,眼睛亮亮的,他說:“那我加油,再乖一點。”
我一定要乖乖的,要聽話,這樣才能在哥哥的家裡一直待下去。
他從自己的衛衣口袋裡掏了一陣,然後把一個什麼東西塞到秦弋手裡,仍然抱著他不願鬆手,臉埋在秦弋的胸前,毛茸茸的耳朵一抖一抖的,他說:“給哥哥,哥哥早點回來。”
秦弋攤開手心一看,是一根橙子口味的棒棒糖。
他的小氣小朋友居然願意分給他自己最愛的棒棒糖。
秦弋還沒吃到糖,就覺得嘴裡在泛甜了,不僅是嘴裡,心裡也是。
“會早點回來的。”秦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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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弋聯絡到了一個老師,是專門針對方牧也這種記憶智力受損的情況進行特殊教育,不只是教知識,還會在教學過程中適當地進行刺激,以淺層次地勾起一些零碎的記憶,雖然不知道對方牧也有沒有用,秦弋還是想試試。
他能給方牧也好的生活,能給他耐心和關愛,但沒辦法讓方牧也在大腦方面成長起來,這些都需要專業的人來做。
跟老師聊了一下,是個很年輕的女性,時間定在下個月的某週六,秦弋剛好也休息,可以陪著方牧也先接觸接觸,讓他不那麼緊張。
秦弋明裡暗裡地試探過方牧也,想知道他是否有關於從前的記憶,可是對於方牧也來說,他所有的記憶只有一年來的黑暗時光,和遇見秦弋之後的生活,彷彿他的人生只分為黑色和亮色,而秦弋在這之中,毫無疑問地充當了救世主的角色。
可是秦弋很想告訴他,不是的,你還有更長更長的從前,整整十七年,你可能有一個很幸福的家庭,有愛你的家人,有比在我這裡能得到的更多的愛,你從前可能很聰明,有很多人喜歡你,你可能會說流利的外語,寫優美的詞句,算很難的習題,你能看到很廣闊的世界,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每天待在別墅裡,等我帶你出去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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