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雁川朝他伸出手。
景非容愣了一瞬,周身靈息霎時平復,如收攏的翅,整個人沉靜下來。他微微瞪大眼睛,有點不好意思,有點不知所措,但還是聽話地伸出了手。
楚雁川握住景非容的手,垂眸看向他的手心,問:“五殿下方才受傷了嗎。”
“沒有。”景非容眨巴著眼睛盯著楚雁川的臉,自打他上戰場,戰事結束後便從未在意過小傷小痛。天帝向來只看重戰果,而對於哥哥姐姐們來說,五弟的小命還在就好,受傷終是難免,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麼。
但是楚雁川不一樣,昨晚主動給他療傷,現在還拉著他的小手手問他有沒有受傷。景非容覺得自己被溫溫柔柔的關愛包圍了——帝君雖然看著清冷淡漠,但對自己真的好好哦。
他好愛我。
“帝君。”
楚雁川抬眼:“怎麼了?”
景非容面上裝得一派平靜:“帝君這麼擔心我?”
楚雁川頓了頓,然後點頭:“是。”
景非容覺得這魔界都要開出花來了,頭頂一片豔陽天,白雲軟綿綿,風光大好。
“五殿下。”楚雁川在景非容的掌心一拂,那道藍色圖騰便緩緩浮現,楚雁川輕聲道,“知道這圖騰是何物嗎?”
景非容點點頭:“四姐告訴我,這是開古神尊們獨有的鎮壓邪祟的圖騰。”
嘴角的弧度有些控制不住,景非容停了會兒,才繼續道:“帝君既然給了我,我會好好保管的。”
“五殿下能這樣想,那便好。”
楚雁川牽著景非容的手行至枯澤之境的結界邊緣處,將他的掌心貼過去,結界便悠悠浮現出了形狀。同一時刻,景非容望見封魔印上方那片模糊的淡藍色瞬間濃郁了幾分,而後其中的紋路一點點清晰起來。
與他掌上的圖騰完全相同。
“殿下也看見了。”楚雁川慢慢開口,“封魔印之中的邪祟已有人形,這些年來北域極不太平,是因為結界與封印效力漸微,邪祟得以釋放魔靈供養周邊各魔,滋長孽力,吸引混沌散魔主動入印獻祭,以此增長邪祟本身的修為。”
“所以……”一見那圖騰,景非容便很快就明白了,“封魔印和枯澤之境的結界一直都是帝君在負責?”
“是。”
景非容蹙起眉:“操控結界很累的。”
何止是累,他曾在某次戰事中親自畫下一道結界,以修為做封,那結界與神脈相連,時刻牽動著元神。結界每受一次衝撞,便會波及全身,若不及時操縱修復,元神便會痛似欲裂。景非容只試過那一次,就被折磨得苦不堪言,聞之色變。
所以他難以想象楚雁川是如何做到的,並非一朝一夕,而是千萬年如一日。即便楚雁川修為qiáng大,但北域這樣的境況,異魔猖獗,戰事頻頻,若要保證結界不破,必定會為之耗費大量心血。
“父王之所以要我來北域,是想我接替帝君掌管枯澤之境嗎?”景非容這才想通,有些恍然,隨後他看著掌心的圖騰,猶豫了一下,問,“那帝君將這個圖騰渡到我身上,也只是因為這件事,是嗎?”
與私情無關,僅僅是出於職務轉讓,是這樣嗎?
楚雁川搖頭。
“枯澤之境的管轄權註定要jiāo付於殿下手中,將圖騰給殿下,一方面是想讓殿下接任得更輕鬆,另一方面,我不希望殿下受傷,若有能保你萬全的方法,我會不遺餘力。”
景非容張了張嘴,慢慢去看楚雁川的眼睛,那雙眼睛真的很美,在蒼涼昏黑的魔界中似一泓清泉,沒有太過濃烈的情緒,沉靜冷清,但說話時總是認真而篤定的,帶著過盡千帆的雲淡風輕,有令人深信不疑的能力。
“殿下可以放心,有了圖騰加持,即便結界與神脈相連,也不會過於波及元神。殿下身為龍族,血統純厚,如今修為也愈jīng,穩固結界並不困難。”
“就算什麼都沒有,只要你說,我會做的。”景非容小聲說。
楚雁川聞言,反而怔了怔,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我是說……”景非容掩飾似的咳嗽了一聲,“我身為天界將軍,自然會領命,哪怕沒有圖騰,哪怕我修為很爛,但只要是我該做的事,我一定會做。”
可一想到你這麼替我擔心,我就能做得更好。
“帝君掌管枯澤之境這麼久,一定也累了,我作為帝君的……嗯……我理應為帝君分擔,這很正常。”景非容越說越不自然,不動聲色地別開眼,耳尖卻已然發紅了。
楚雁川啞然,他對‘分擔’一詞太陌生,作為開古神尊,其他同輩者早已隱世入定,不再過問六界之事,只有他還守著北域,守著結界與封印。幾乎無人有能力替他分擔,但景非容可以做到,並且他說他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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