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眉頭緊鎖,似乎在糾結什麼生死攸關的大事,最終一咬牙一閉眼雙手捏上了卿南音富有彈性的小臉,她沒敢用多大力氣,只是輕輕捏了一下,一觸即放,笑得人畜無害,道:“小師叔,你好。”
卿南音眨了眨眼睛,總覺得面前這師侄笑得她渾身起jī皮疙瘩。
長安:“小師叔,我帶你去山上轉轉吧,以盡地主之誼。”
這次卿南音猶豫了片刻,點頭答應了。兩個孩子,尤其是有些年齡差距的孩子,在玩耍的時候只要大的不嫌棄小的吵鬧多事,那基本還是可以愉快玩耍的,如果大孩子碰巧喜歡這個小孩子,那就是野瘋了的節奏。
林間jī飛狗跳,樹葉躁動,隱約還能聽見小孩兒興奮的鼓勁聲:“師侄快抓住那隻兔子!哎呀錯了,灰的那隻,不是白的!”
長安從林子裡出來的時候,渾身灰撲撲的,頭上的發繩也掉了,頭髮凌亂的披著,支楞八叉的掛著幾根枯草,練功服也給颳了好幾條口子,左手拎著小兔子,右手牽著小師叔。
卿南音懷裡抱著小兔子,一屁.股坐在門檻上,長安與她並肩坐著。
她伸手摸了摸卿南音軟軟的帶著奶香的頭髮,輕聲道:“小師叔,你以後做我媳婦好不好?”
卿南音:“媳婦是什麼?能吃麼?”
長安徐徐善誘:“當然能吃。你開心的時候她會陪你開心,不開心的時候她會哄你開心;永遠對你一個人溫柔體貼,永遠把你放在心裡的第一位,你說好不好?”
她想了想,大約比照二位姐姐的情況來說。
卿南音不解:“那我給師父當媳婦不就好了,我不開心的時候師父都哄著我的,給我吃好吃的,教我醫術,比世上任何人對我都好。我為什麼要給你做媳婦,我才剛認識你。”
長安:“……你師父不行,他年紀太大了……也不是……反正你答應的話我就天天帶你去林子裡抓兔子,還可以教你怎麼掏鳥窩。”
卿南音痛快道:“好!”
長安手往胸口一撈,把那塊莫青璃給她的長安玉牌拽了下來,系在卿南音的脖子上,用她尚顯稚嫩的嗓音無比認真道:“你是住在白山吧。你把信物保管好,等我長大了,我會去找你的。”
卿南音哪裡懂什麼叫做“定情信物”,師父說要禮尚往來,她傻不愣登就把腰上的玉墜子解下來送了出去,糊里糊塗的就私定了終身。
更加神奇的是,一直到卿無虞帶著卿南音離開,兩方的長輩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這事。
一個月後,老鬼沒有抓到南清築,連城那邊卻在崖下極深處卻找到了倖存的一株無涯烏首,快馬加鞭的帶了回來。
☆、第150章 你不是她
老鬼沒有抓到南清築,連城那邊卻在崖下極深處卻找到了倖存的一株無涯烏首,快馬加鞭的帶了回來。沒有仇人之血,鍾離珞便用自己的血當作藥引來煎藥,一碗一碗鮮紅的湯藥喝下去,依然毫無起色,老天聽不見眾人的祈禱,奇蹟更沒有奢侈的降臨在莫青璃頭上。
莫青璃的病發作的越來越厲害,時間間隔也越來越短,以至於到最後幾乎每日都在忍受疾病帶來的痛苦折磨,有時候莫青璃一邊咬牙一邊豁達的想:說不準哪天不疼了她還不習慣呢。
不過也許是真的疼習慣了,她把玄鐵鎖鏈解開也不會再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了。
而鍾離珞終於明白為什麼當初莫青璃要讓老鬼陪她演那出戏,遠遠的離開。因為在她身邊,簡直就是煉獄般的折磨,那種恨不能以身代其痛卻又無能為力的感覺會讓人陷入瘋狂。另一邊京城的皇帝也曾修來一封書信,先帝頭髮盡白後,並沒有到五感盡失的地步,只盲了雙眼便活活疼死了,鍾離珞這才明白,原來疼痛也是可以致命的,只要莫青璃哪天撐不下去,就有可能就此離去。
鍾離珞患得患失得愈發嚴重,人也開始喜怒無常,除了對莫青璃一貫的溫柔體貼,對長安都沒有了好臉色,她眉宇間的yīn沉越來越明顯,像是夜行的鬼魅。她不甘,她憤怒,她恨,她恨為什麼她做錯的事到最後都報應在了莫青璃身上。她無助,她悲傷,她後悔,奈何時間不會倒流,世上從來就沒有回頭路。
這個年,過得倉促而悲傷。
更令人哀痛的是,大年過後,暨莫青璃失去視覺一個月後再次失去了聽覺,她連聽人說話都做不到,只能夠依據對方在手心寫字來jiāo流,鍾離珞握著她蒼白瘦弱的手,鼻子一酸,登時就落下淚來。
她不再哭得隱忍而無聲,像是要把所有的怨悔和心疼全部發洩出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因為現在的莫青璃已經聽不見,也看不見。
莫青璃臥在chuáng上,喚:“阿珞?”
眼前一片黑暗,耳朵裡也是一片死寂,她再堅qiáng,也不過是一個普通人,鍾離珞不在她身邊,她害怕。
鍾離珞下意識的抬起了袖子,下一刻便去找了塊gān手絹將臉上的淚水擦gān淨,坐到她身邊,剛張嘴便合上了,牽過她的手寫道:“我在。”
眼淚又落了下來,她忙抽出一隻手去擦。
莫青璃歪著頭,極輕的笑了下,她雖看不見了,眼睛還是澄澈如湖水,她道:“我很好,起碼還能摸到你,你不要哭。”
鍾離珞寫道:“我知道,我沒有哭。”
淚水落在莫青璃掌心,冰涼溼潤,輕而易舉的戳穿了她蹩腳的謊言。
莫青璃手肘向後撐著坐起身,手指摸索著碰到了鍾離珞臉上,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像以前無數次一樣jīng準無誤的傾身過去,吻住了女人的唇。
她的吻前所未有的輕,先是在唇角輾轉徘徊,然後才慢慢含住,一下一下的輕點,繾綣而纏綿。
鍾離珞輕啟牙關,放莫青璃進去,極盡輕柔的糾纏。
最後,莫青璃將她抱在懷裡,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撫道:“你別怕。”
正月已到了月末,時間在一步步bī近莫青璃的死期,鍾離珞反而越來越釋然了,她甚至已經備好了一座可臥兩人的楠木棺槨,就等著大限到的那天,二人一起入土。
正月二十九,莫青璃在房裡躺著,此時的她已接二連三的失去了嗅覺、味覺,僅餘下觸覺,被子還不夠暖,鍾離珞便出了房門,打算去別的房間取件厚毯子來。
她站在竹軒中央,身子定在原地,目光戒備的望向籬笆門口,那裡忽然多出一條人影,高大挺拔,五官深邃,像個西域人。
鍾離珞冷冷的看著他,眼裡結了一層冰霜,“滾。”
連訣不答,微微側讓開,他身後又走出一道身影,玄青色長袍裹身,上半張臉習慣性的戴著一張銀黑色的面具,下頷弧線美好。
君曦道:“你跟我來。”
莫青璃在房裡等了鍾離珞許久,在被子裡抱著自己,身子蜷縮起來。直到女人坐在她身邊,伸手碰了碰她的臉頰,她才眉眼一彎,露出一個漂亮得過分的笑容,聲音乖巧的問道:“你去哪裡了?”
鍾離珞寫道:“剛剛長安有事來找我,耽擱了一會兒。”
莫青璃身子越來越虛弱,也越來越容易感覺到倦,她只說了這一句話,就閤眼睡了過去,只是手指一直抓著鍾離珞的手,比往日都要緊,濃如蝶翼的睫毛在睡夢中也顫得厲害,不禁讓人懷疑她到底有沒有睡著,或者是被夢魘著了。
連城所說的半年,到如今越來越緊迫,莫青璃愈發的黏著鍾離珞,幾乎一刻也不能讓她離開,屋裡的膳食都是由樓裡的暗衛送進來,她不知道最後的觸覺會什麼時候也消失掉,而徹底成為一具行屍走肉。
然而,在這之前--
莫青璃偎在鍾離珞懷裡,雙目微闔,手心被女人託在掌心,終於一字一頓的寫道:“我不是她。”
意料之外的,莫青璃沒有哭,甚至沒有半點表情,只是長久的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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