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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逍遙(G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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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總也記得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珠簾輕響,伴之而來是一聲輕柔如chūn風的問詢:“姑娘,你醒了?”我手肘撐在chuáng的裡側,支起半邊身子,抬眸看見她手捧托盤,白衣若雪,風采動人。

她見我看她,輕輕頷首,眼皮微垂,睫毛蓋住了一半的目光,含著些……彷彿是不好意思的笑意。

……清冽得近乎是甜美了。

我不免多看了一眼,她卻駐足不前,將頭也一併低了下去,忸怩得像是尋常人家見到心上人的小媳婦。

“姑娘?”我喚她。

“嗯。怎麼了?”她抬起頭,一臉從容的將托盤放下。

我:“……無事,謝姑娘相救之恩。”

她眉眼略一展,露出個溫暖的笑來:“我昨日去後院賞花,看到姑娘倒在花叢裡,順手就救回來了,醫者仁心,姑娘不必在意。既然姑娘醒了,先把藥喝了吧。”

她端碗過來,我正要伸手去接,她手不急不緩的往回一撤,道:“姑娘,你有傷在身,還是我餵你吧。”

我:“不必了吧?”

“你的手現在還拿不了東西,不信你試試。”她將勺子放在我手裡,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她的指尖似乎若有若無的劃過我的掌心,有點癢。

我捏住勺子,手指顫抖得厲害,最終還是不自在的接受了她的喂藥。

期間她一直看著我,眼神有種說不出的灼熱,然而當我忍不住與她對視時,她眼裡又是湛然若水的,坦坦dàngdàng,彷彿之前都是我的錯覺。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她問我。

“我姓huáng,名槿。”

“那我叫你阿槿好了。”

我:“……”

她抿了抿唇,深灰色的瞳子帶著一點認真和期許一瞬不瞬的看著我,道:“我是連.城。”

她似是怕我沒聽清楚,一字一頓又重複了一遍:“連、城。”

我頷首:“連姑娘。”

她遞過來的湯匙一頓,放回了碗裡,手指用力扣著碗沿,我一度懷疑她是想把那碗藥糊我一臉,雖然最終她還是把那碗藥喂完了。

她走之後,我躺在chuáng上,心想:今日的錯覺未免太多了一點。

我在這座別院休養了一個月,其實我的傷二十來天就好了,後十天是連.城硬說自己的病人要留院察看,我想想近來也沒收到什麼新的任務,gān脆遂了她的願。

平心而論,連.城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待人和善可親,時時讓我有種如沐chūn風的感覺,只是chūn風再好,我還是該回到屬於我的四季。況且,我的錯覺愈發的真實起來,我自己喜歡女子,有時候也會把她往那個不可與人言的方向想。起初半信半疑,直到我偶然闖進她房裡,看到書案上未完成的丹青。

我提出要離開別院,她慡快答應,只是在沅陵城外牽著白馬,咬著gān草jīng的人是誰?我一瞬間多希望從來沒有認識過這個人。

我qiáng忍住皺眉的衝動,道:“你怎麼在這裡?”

我以為她會說“我本就是làng跡天涯、四海為家,沅陵也只是暫時的落腳地而已,現在膩了,想四處走走,誰知道這麼巧就碰到你了,當真是緣分,不如我們就此同行吧?”我把應對措辭都想好了,就說“我有任務在身,恐怕不能陪連姑娘四處走走了。”

誰料她輕笑一聲,往我面前跨了一大步,我下意識往後退卻被她一把按住肩膀,距離近到幾乎能數清她濃密的睫毛,她呵氣如蘭:“我在等你。”

我覺得渾身都發癢,手上的力氣也就不管不顧了,她給我推得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在地。

我又伸手想去扶她,及至一半便想收回來,手已經被一隻溫暖的手掌拉住,眼前一花,懷裡撞進了一具柔軟的女子的身體。

不疼,卻貼得很緊。

一觸即放。

我剛剛凝聚的蓬勃怒火頃刻間只剩下星星點點,只往後退了三四步,輕輕呵斥她一句:“連姑娘,你逾矩了。”

回應我的是某人燦爛得開出鳶尾花的笑容。

我有些晃神,她笑起來真的很像主人。罷了,主人是我自己配不上,至於連.城,還是不要招惹比較好。只是我沒想過你不找麻煩,麻煩也會自己找上門的。

從沅陵到京都,她足足追了我大半個晉國,官道賽馬是常有的事,我也曾藉著樓裡的人手替我掩護,暫時逃得一日兩日,又會被她追上,像是生了三頭六臂,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十八般武藝齊齊往我身上招呼。

這日兩人先後在一座客棧停下,我從懷裡摸出銀子,扣在櫃檯的賬本上,道:“一間上房。”

連.城在後接道:“我也要一間。”

掌櫃歉然道:“客官對不住,小店只有一間上房了,我看你二人也像是相熟的,不如就同住一間吧。”

連城喜聞樂見:“好啊好啊。”

我:“有沒有柴房?”

掌櫃:“柴房給一位進京趕考的相公住了。”

我還待再說些什麼,連.城將我拉到身後,對掌櫃道:“那就來一間上房吧,記得多加一chuáng被子。”

掌櫃喜笑顏開:“好嘞,我這就讓小二去加被子。”

我甩開她的手,徑自跟著店小二上樓,那間房雖是留下來的最後一間上房,採光卻很好,桌椅也很gān淨,被褥剛剛曬過,鬆軟暖和,隱約還能聞見皂角的清香。

屋中央還豎著一扇繪荷屏風。我點了點頭。

店小二道:“客官還滿意麼?”

連.城:“滿意,滿意。你去打熱水上來,我們要沐浴,這是給你的。”

小二捧著賞銀笑得芙蓉朵朵開,應聲下去。

我看了連.城一眼。

她條分縷析、句句在理:“咱們旅途勞頓,就不應該沐浴休息一下麼?洗洗身上的灰塵,也洗洗一路的勞累。你放心,晚上睡覺的時候你睡chuáng,我趴在桌子上睡就成,你不用擔心我會對你做什麼,一來你我皆是女子,別說不同chuáng共枕了,就算是同chuáng共枕也沒什麼;二來我從來不qiáng人所難,也不趁人之危;三則我打不過你,就算我要做什麼你可以一刀劈了我,絕無怨言。”

我:“……你頭髮上有髒東西。”

她的確沒有qiáng人所難和趁人之危,她開始花樣作死,或者換個詞,叫花樣勾引。

她要洗澡,非要我在屏風外面守著,說是怕有人闖進去,先前怎麼就沒見她膽這麼小,我在外面守著了又說沒有拿換洗的衣衫。

結果白撿了一副美人出浴圖,意外發現美人臉紅起來竟有幾分可愛。

終於熬到了夜裡,我在chuáng上怎麼可能睡得熟,就聽見“哐當”一聲,桌子那邊的黑影倒在了地上,上前一探,額頭滾燙。

這是個什麼情況?

明明這陣子都見她生龍活虎,jīng力充沛得像是用不完,怎麼忽然就病來如山倒了?況且她還是大夫,這裡面該不會有什麼貓膩吧?

我將手移開,若無其事的回了chuáng上睡覺,視線卻始終不曾離開那方寸地方。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一盞茶接著一盞茶的時間也過去了,倒在地上的黑影一動不動。我心裡沒來由的緊張起來,手掌握緊了又鬆開,沁出一層薄汗來。

終於掀被起身,把她抱到了chuáng上,才發現情況比我想象的要嚴重一些,比先前我探她額頭的時候出了許多冷汗,唇色也蒼白得可怕,縮在被子裡兀自發著抖。

“冷……”她牙關輕顫。

我去摸她的手腳,果真四肢冷得像一塊冰。

真生病了不成?爹爹生前也教過我一些粗淺的醫術,我牽過她的手,指搭上她的脈搏,上下翻飛且紊亂不堪,霎時間我還以為是什麼絕症,很快腦子便把這想法驅散掉了,自己不過學了點皮毛,焉能斷人生死?瞧她的樣子也不像是身患絕症的,然而生了病是確診了的。

我看了看她緊閉的雙眼,深鎖的眉頭和慘白的嘴唇,認命的嘆了口氣,把另一chuáng被子給她嚴嚴實實的蓋上,被角掖好,壓在身下,包成了一隻圓滾滾的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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