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曦定定的看了她一會兒,反駁道:“你是女子,她若是娶了你我莫家豈非絕後?”
鍾離珞又搖頭,道:“這話說出來您自己信麼?莫說我是女子,就算今日站在你面前的是個男子,想必同樣會受到如此對待。再說她清白之身都給了我了,你待如何?”
“你倒是瞭解我,實話告訴你,無論如何說,我永遠都不會同意。”
鍾離珞見君曦繃著臉,忽然笑了,笑得雲淡風輕:“您不怕她恨你麼?她是個很固執的人,既然認定了我,就不會再選擇別人。”
“再怎麼說我也是她師父。”
“哦?那是尋常,我自有辦法讓她與你反目成仇。”鍾離珞挑起右眉,眉眼盡是明媚的張揚,君曦心裡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眼睛緊緊注視著她的動作。
只見鍾離珞拿起帶來的那柄長匕首,慢條斯理的拔.出.來,刀尖朝上放在自己眼前,又從頭上拔了根髮絲放至刀刃上方,輕輕chuī了口氣,斷髮輕飄飄落在了地上,刀尖隨之遞到了君曦跟前。
“你要殺我?她恨的是你,不會是我。就算你有辦法毀屍滅跡,也難逃懷疑。”
鍾離珞比出一根食指,左右搖了搖,道:“不不不,我怎麼會殺師伯呢?”
隨即翻手一轉,那柄長匕首便飛快落了下來,險險離在自己心口一寸的位置,君曦給驚出了一身冷汗,她餘毒未清,根本提不起內力去阻止她。
鍾離珞歪了歪頭,笑道:“莫師伯將她罰跪在捨身臺,而她瞭解我正如我瞭解她,她知我不忍她受委屈,定會來此,也定會與你起衝突,你說若是我重傷回去,生命垂危,她會如何?你當知我是誰的徒弟,我曾經研究過刺在哪個位置能讓我重傷昏迷,然而卻沒有生命危險。再者,我下的毒我最清楚不過,您不過用內力暫時壓制下去,根本阻止不了我。”
說完將匕首輕輕一送,刀尖刺破血肉,一朵殷紅的花慢慢盛開在她胸口的白衣上。
“你先前讓她不信任何人,包括師父,可如今她信我。”
君曦拍案而起,喝道:“你威脅我?”
“不,我只是和師伯談條件而已,你我之間水火不容,夾在中間最難做的是她,你若是愛她就不該為難她,不是麼?”
白的衣衫,紅的血,鍾離珞只是坐在那裡淺笑,渾然不覺一般。
真正心靈qiáng大的人,單單坐在那裡,便能讓你感覺到她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的壓力。
作者有話要說:我原本打算今天不寫小綠字的,忍不住,下課回來接著昨晚的一直寫寫寫,首發12點前嗷= =
(青衣:你們說就說話,不要拉我躺槍,我可是要在老樓主面前混的人,請容許我做一個悲傷的表情o(╯□╰)o)
其實那柄匕首隻是淺淺的刺了一下,沒有深入進去。鍾離珞不會那麼對自己的,她可是有媳婦的人,推己及人,她這麼做郡主得多傷心,不過這個法子倒是可行。
一老一少,就這麼僵持著,風從窗欞chuī了進來。
剛過午時,房裡還是亮堂堂的,陽光照著鍾離珞臉側一道柔軟的弧線和細細的一縷鬢髮,有著暖人的光澤,卻再也無法掩飾她逐漸蒼白下去的唇色。
君曦面具下的唇微勾出一絲譏諷的弧度,道:“丫頭,你受了重傷罷?”
從一開始到現在,君曦覺得總有甚麼地方不對,似乎自己一直是被動的那一個,由著她的思路去想,去推測,進而受制於她,可,她真的會傷人且自傷麼?怕是不一定罷。
鍾離珞仍舊保持著原本的姿勢,袖袍下掩著的左手卻撐在了椅子邊緣支撐著自己,能夠筆直的坐著。
她將匕首放在桌上,暗自壓下胸口翻湧的血氣,繼續笑道:“被發現了呢。師伯功力深厚,晚輩本就是勝得僥倖而已,再說晚輩說了只是想與您談個條件而已,我與阿璃之事當真無迴旋餘地?”
“甚麼條件?”瞧鍾離珞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分明就是挖好了坑等她跳進去,可還是忍不住想知道她接下來會說甚麼來動搖自己。
雖然君曦覺得自己動搖得也差不多了……
“當然是師伯最在乎的人了。想必你倆在一處定是無話可說,若是您想好好同她相處又無計可施,或者說拉不下您這張老臉,不妨jiāo給我。師伯意下如何?”
君曦冷哼道:“你如意算盤倒是打得噼裡啪啦響,如此一來,你倒是兩頭做了好人,既討我歡心,也能讓阿璃更為歡喜你。”
“師伯說的這是甚麼話,晚輩可是設身處地為師伯考慮,萬萬不敢妄存私心。你不想同阿璃好好說會話麼?像尋常祖孫一樣。”
君曦看她笑得一臉真誠,心裡暗暗罵了聲:狐狸。
更為懊惱的是,自己根本無法拒絕,若是能同莫青璃與尋常人家一般寒暄幾句家常……從她第一次將箭she向她胸口的時候開始,便從未想過會有這日。
見她沉默許久,鍾離珞心中已是大定,微微提高聲音又問道:“師伯?”
“丫頭,你總要讓我考慮考慮罷。還有,莫要再喚我師伯,我早已不認他那個師弟,你可以同阿璃一樣喚我師……君師父。”
還說要考慮,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看你是拉不下你那張老臉罷?人啊,年紀越大反而越要面子,再這麼死要面子下去怕是一輩子都沒進展了。
鍾離珞心裡笑,兩手已一齊使力撐著身子站起來,欠身道:“那我回墨竹軒換身gān淨衣衫,然後去捨身臺將阿璃帶回來,不知君師父可有甚麼高見?”
“沒有。”
“如此,就多謝君師父了。”
青衣就候在離苦雨齋不遠的樹林出口,見鍾離珞有些步履不穩的從裡面走出來,胸前的白衫上血跡斑斑,忙伸手去扶她。
鍾離珞下意識向後撤了一步,擺手道:“無妨,死不了。”
青衣也沒說甚麼,只是心裡嘆了口氣,怎麼一個兩個都這樣,先前等阿璃的時候,哪次她不是滿身傷出來的。
鍾離珞在前走,青衣在後面亦步亦趨的跟著,好在鍾離珞雖走得踉蹌,卻不至摔倒,一直送到墨竹軒裡頭,青衣才回去堂裡處理自己的事物。
“砰”的一聲房門被反手帶上,鍾離珞背靠著屋門,渾身脫力,雙膝一軟便跪在了地上,自喉間吐出一大口血,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捂著胸口咳嗽了一聲,繼而斂下眉,手指連點身上三處大xué,又從櫃裡取出個瓷瓶倒了幾粒黑色藥丸出來嚥了下去。
調息片刻後,鍾離珞將身上的髒衣衫和天蠶軟甲換下來,挑了件gān淨的衣裳換上,去廚房漱口。
屋裡竹板地面上的血跡被洗得gāngān淨淨,來來回回,已是斜陽西下,日近huáng昏。
墨竹軒的門口,花籬外,立著一道黑色的身影。
“君師父?”
“我同你一起去。”
“這麼快便考慮好了麼?既然如此,從此刻開始那便要聽我的了。”
君曦皺眉,道:“聽你的?我需要做甚麼?”
鍾離珞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忍不住擰了擰眉,道:“第一,把面具摘下來,隔著一層銀黑色的面具,連真實面容都看不清,更遑論要看到隱藏得更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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