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來沒見過對方那麼難看的樣子,嘴唇發白,像是刷了一層蒼冷的釉,眼神也失去了溫度。
樓寧之手足無措起來。
莊笙眨了一下眼睛,驀地轉頭,抬手抹了一把,然後控制不住似的,眼淚越落越兇,只能坐到沙發上,把臉埋進掌心裡。
樓寧之走到她跟前,戳了一下她的手臂,怯怯道:“小聲姐姐。”
“……”
“我收回剛才的話。”
“……”
“我真的知錯了,我沒想和你分手,就是生氣。”
“……”
“你知道我嘴賤的嘛,不要當真。”
莊笙一隻手抽紙巾,一隻手衝她擺了擺,示意自己沒事:“我冷靜一下。”
“噢。”
樓寧之乖乖坐在她身邊,手裡拿滿了紙巾,給莊笙擦眼淚。莊笙偏頭避開她的手,“你先別碰我,我很快就好。”
化妝師和導演一起在外面敲門,問她好了沒有,莊笙坐在鏡子前,閉上眼睛,說:“好了。”
化妝師進來給她化妝,導演則在門口和樓寧之打了個招呼,樓寧之敷衍地回了一句,擔憂地望著看似在閉目養神其實只是為了不讓眼睛裡的血紅被人看見。
明明是莊笙做了錯事,為什麼現在小心翼翼的變成了她。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內,莊笙都沒有跟她說話,妝快化完的時候,莊笙用手機發了條訊息給她。
【莊笙:不要說分手】
【樓寧之:好】
【莊笙:多生氣都別說】
【樓寧之:好】
【莊笙:今天的事是我不對。待會兒有個媒體要過來採訪,我怕他們發現我和你是那樣的關係,會在報道上亂寫,雖然我現在沒名氣,但是將來如果紅了,這就是黑料】
【莊笙:就算沒有媒體來,我也沒有勇氣在劇組所有人面前承認,明明你天天來報道,大家都知道我是靠你的關係進來的,該說的能說的閒話都傳遍了,但我還是不敢】
【莊笙:我就是這麼矯情的一個人,沒有你想象的勇敢,我也沒有資本去勇敢】
她接連發了三條,樓寧之每一條都看了好幾遍,手指停滯在半空,一個字都打不出來。她抬頭一看,化妝鏡前的人已經不見了,莊笙出去拍戲了。
以樓寧之的生活閱歷,是無法完全理解莊笙揹負的壓力的,她甚至都沒有壓力的那根神經,平生遇到的最大的事情就是高考。高考,比起養家餬口來說,實在是不值一提。
但是黑料她知道,莊笙的意思大概就是說:如果她在劇組承認了,將來火了,會被攻擊。為了莊笙不被攻擊,她是應該低調一點。
把道理理順了,樓寧之心裡舒服了些,但是瞧著莊笙給她發的那些話,還是哪裡都覺得不對勁。什麼叫矯情?莊笙要是叫矯情的話,她豈不是矯情成jīng了?
她怎麼能夠這麼說自己?
……
“ng,再來一次。”導演放下喇叭,朝莊笙招了招手,“小莊你過來一下。”
莊笙低著頭過去,以為導演是要罵她,狀態差ng了好幾次。
結果導演拿扇子點點她的手,風馬牛不相及地問:“這怎麼回事?”
莊笙一看,她手背上赫然一個深深的牙印,她把手背到身後,眼神躲閃:“磕的。”
導演說:“哦,桌子上長了張嘴?”
莊笙:“……”
導演問:“和爸,不,三小姐吵架了?”
莊笙不答話。
導演:“我沒有要八卦的意思,吵架歸吵架,你不能影響拍戲啊。”
莊笙說:“我調整一下。”
她去邊上待著了,拿了塊毛巾把臉矇住。
導演見她看不見自己,馬上跑到他老夥計杜編劇那裡,慌里慌張:“怎麼辦啊怎麼辦啊,她們倆吵架了,金主爸爸不會撤資吧?”
杜編劇:“不會吧?都啟動這麼久了。”
導演:“金主爸爸那麼任性的人,萬一她和人鬧掰了,直接撤資呢?”
杜編劇沉默片刻,猶豫道:“最多換女主吧……”
導演一點兒都不樂觀:“今天掰一次換個女主,明天掰一次又換個女主,後來又一個,咱們這戲什麼時候能拍完?”
杜編劇越聽越離譜,無奈道:“……你這個導演比我腦dòng都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撈過蒲扇,蓋住自己的臉,眼不見為淨。
導演:“老杜,老杜。”
杜編劇打起了呼嚕。
磕磕絆絆地拍了一個上午戲,莊笙坐在外面凳子上,端著盒飯,今天意外地有jī腿。她忽然想起來昨晚上樓寧之在車上跟她大姐舉報劇組盒飯沒有jī腿的事,不由得勾了勾唇,笑容還沒成形便化成了一聲嘆息。
“讓我來看看,是哪個不乖的人惹了我們莊老師生氣了?”
莊笙抬頭,嘴角往上挑一下:“秋秋。”
“笑得那麼難看就別笑了,本來也不是走和藹可親大姐姐路線的,咱們御著呢。”秋秋拎著自己的小馬紮坐在她身邊,樓寧之出去旅遊的時候都是她陪對方吃飯的。
前幾天人不在的時候,每天端著手機笑得像朵花,現在人回來了,愁眉苦臉的。
莊笙從善如流,木著一張臉,漠然地往嘴裡扒飯。
“吵架了?”秋秋偏頭問。
“嗯。”
“為什麼吵架?”秋秋早上來得晚,沒看見那一幕。
莊笙一想就鼻子發酸,遂搖了搖頭。
秋秋觀察著她的微表情,心便往下微微一沉,都要哭了,看起來是吵得挺兇的。
秋秋:“待會兒有空嗎?”
莊笙看一眼休息室緊閉的門,頓了頓,說:“有。”
秋秋:“我們聊會兒天。”
十分鐘後,莊笙被秋秋帶著到了片安靜的地方,秋秋再問了她一遍,莊笙就把事情從頭到尾地說了一遍,到底還是年紀輕,講到一半就忍不住委屈落淚。
秋秋陷入了難題,兩邊各打五十大棒,都是些套話,說了還不如不說。
最後只是抱了抱對方:“你也知道三小姐那個狗脾氣,在一起的情侶哪有不起摩擦的,你和她好好說說,下次別讓她亂說話。磨合磨合就好了。”
“你說誰狗脾氣呢?我什麼脾氣用得著你來說?”
說曹操曹操就到,不巧還被曹操聽了個正著。
秋秋:“……”
樓寧之怒容滿面,盯著莊笙抱著對方肩背的視線帶了釘子似的,“還不快過來?!”要抱不會抱我?抱她gān什麼?
樓寧之態度真的不算好,頤指氣使。
莊笙本來就自尊心qiáng,被她這樣呼來喝去的語氣使喚,額角瞬間bào起了青筋。
秋秋心說這要糟了。
她把手撒開了,莊笙的手卻從摟她肩膀變成了摟腰,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樓寧之當場炸了:“姓秋的!”
姓秋的恨不得自己能當場消失。
莊笙:“不關她的事。”
秋秋抬手推她肩膀,小聲道:“您可饒了我吧,這不是拱火麼?”
樓寧之的火果不其然越拱越旺,從心肝脾肺腎一路到了頭頂,“你放不放?!”
莊笙:“不放!”
“好,”樓寧之放了句狠話,“你別後悔!”
莊笙都做好她要上來搶自己或者掰開秋秋的準備了,結果樓寧之直接走了,方向是片場的出口。
秋秋終於輕鬆地掙開了她的懷抱,挑眉問:“不追?”
莊笙半隻腳已經邁出去了,又收了回來,說:“不追。”
已經走出一百米的樓寧之腳步頓了一下,側耳聽著身後的動靜,腳步聲響起,她心中一喜,面上卻板住,待到那陣腳步bī近身後,她冷聲道:“你還來——”gān嗎?
“這是你掉的卡嗎?”
她面前是張完全陌生的臉孔,手裡拿著張銀行卡,是樓寧之踹在後褲兜裡的,不知道什麼掉出去的。
樓寧之接過對方手上的卡,說了聲“謝謝”。
對方走了。
樓寧之踮腳往後看,哪兒還有莊笙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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