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寧之雖然合上了眼睛,但是睫毛一直在輕微地顫動,呼吸聲也很重,莊笙聽著她的呼吸,約莫十分鐘後,小聲開口道:“睡不著?”
樓寧之回了她一聲:“嗯。”
“為什麼睡不著?”
“不知道,平時都很快睡著的。”
“別想太多事情。”
樓寧之頭朝她的方向偏過來,睜著的眼睛裡沒有睡意,她似乎是想說什麼,最後又什麼都沒說,換了個側身睡的姿勢,抱住了莊笙的腰。
莊笙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哄道:“睡吧。”
樓寧之終於睡著了,睡夢中也眉頭緊鎖,眉心的疙瘩莊笙的手指撫不平。
樓宛之下班以後去接了樓安之,回來的時候家裡安靜極了,樓安之回主臥換衣服,看見次臥的房門緊閉,小聲和樓宛之jiāo談:“還在睡覺?”
“估計是吧。”
“都幾點了還睡?”
“六七點,離她們回來也就過了四五個小時,還好吧。”
樓安之白了她一眼。
樓宛之彎了彎唇。
樓安之要關門,樓宛之趕緊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了進去,壓著聲音說:“你怎麼回事兒啊,許你換衣服,不許我換衣服啊?”
“對啊,你有意見嗎?”
“有啊,我不同意。”
樓宛之說著搶過了她手上的睡衣,藏在背後。
“幼稚不幼稚?”樓安之嘖了聲,“快給我。”
“不給,你來搶啊。”
樓安之不搶,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她,用眼刀告訴她“識趣的就趕緊把衣服給我換回來,否則發生什麼,你後果自負”。
逗人是有限度的,樓宛之每天都在樓安之bào走的邊緣試探,但是每次都不會把她的火拱到臨界點,每回都差那麼一點兒,所以她一直“活”得好好的。
樓宛之沒還她衣服,她親自幫樓安之穿上了。
樓宛之想禮尚往來地讓樓安之幫她穿,樓安之已經率先拉開門出去了,làng費了她一個表情。
兩人一前一後廚房間,次臥裡終於傳出來響動,刨著jī窩頭的樓寧之站在門口打哈欠,“你們回來了,晚上吃什麼。”
“就知道吃,除了睡就是吃,”樓安之吐槽她,“午覺睡到晚上七點。”
樓寧之贈她一個白眼,說:“人家還是個寶寶,每天需要十八個小時的睡眠,我還沒睡夠呢。科學研究證明,年紀越大的人需要的睡眠越少,所以說,如果你的睡眠時間越縮越短,你應該擔心,是不是自己距離衰老越來越近了。”
“老你個頭啊。”
樓寧之矮身躲過從遠處丟過來的枕頭,吊兒郎當地從次臥門口晃到了沙發,軟骨頭地往上一歪,手抽走了樓安之手裡還沒來得及咬一口的桃子。
嗷嗚一口,汁水四溢:“唔,甜。”
樓安之在果盤裡重新拿了一個,她工作一天,累得不想抬手去揍她一頓。
樓寧之吃完了就躺下了,樓安之看不慣她那副德行,伸腳踢了踢沙發腳,樓寧之不為所動。樓安之便轉移話題道:“莊笙呢?”
“在房間裡睡覺。”
“還睡呢?”
“嗯。”
“她怎麼比你還能睡?”
樓寧之搖頭,“不知道,可能失眠吧。”
“大白天的失眠?”
“我就是這麼一說,你意會一下,和晚上失眠一樣。”樓寧之記得自己中途迷迷糊糊地醒過來一次,莊笙還是醒著的,拍了拍她的背,繼續哄著她睡了,莊笙估計是很晚才睡著的,所以才會現在都不醒。
“你和莊笙……”樓安之感覺她們之間有哪裡不對,但是說不上來具體,就是一種單純的直覺。
“怎麼了?”
“最近吵架了嗎?”
“沒有啊,我們倆什麼吵過架?”
“也是,只有你欺負人家的份,人家哪有反駁你半個字的時候。”樓安之談了幾天戀愛,就自詡過來人的身份了,語重心長道,“你今天在車上也太過分了點,別老是仗著人家喜歡你就肆無忌憚,將來失去了你才後悔。”
樓寧之眉目之間湧上熟悉的不耐:“知道了,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
樓安之也不高興了:“你是怎麼回事,吃槍藥了?我的事和你的事這是兩回事,別我一說話你就記者拉著我共沉淪,退一萬步說,別說我這沒這情況,就算有,和你的也不衝突吧,我是你姐,還不夠資格教育你兩句嗎?”
樓寧之知道自己理虧,但是她不想說這件事,忍了忍,低下心氣兒道:“我聽進去了,我們能不能不說這件事了,你一說我就心煩,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
“怎麼回事兒?”
“都說了我不想說。”樓寧之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樓安之看著她的眼睛,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一種惆悵的心情湧了上來。
妹妹長大了,有心事也不想和自己這個姐姐說了。
樓安之問:“吃西瓜嗎?我今天聽到你在車上說想吃。”
樓寧之說:“不用了,謝謝二姐。”
樓安之要起身的步伐停在了原地,感到微妙的無措。
樓寧之說:“我這次要在家裡待半個月,莊笙要去試鏡新戲。”
樓安之不知道她說這個gān什麼,說:“我知道。”
樓寧之也不知道自己突然說這麼一茬是為什麼,這兩件事都和樓安之沒多大關係,樓寧之搓了搓自己的手指,說:“我……算了,祝你和大姐幸福。”
樓安之:“……”
完了,她三妹已經越來越不正常了。
樓寧之:“……”她回過神來,掩面道,“你趕緊把這茬忘了吧。”她剛剛一定是抽風了。
樓安之終於找到了樓寧之身上熟悉的影子,當即樂道:“瞧你這話說的,我剛打算把這句話打印出來,裱在我和你大姐房間裡,感謝你的祝福。”
樓寧之兩手做出要掐她的手勢,樓安之把脖子夠到她跟前:“你來啊來啊。”
樓寧之扭頭就往廚房走,人沒到,嗓子就扯開了:“大姐,二姐欺負我。”
樓安之也跟著她告狀:“報告,小樓要掐死我。”
樓寧之回頭瞪她:“我什麼時候掐你了?”
樓安之得意說:“意圖掐我,未遂。”
已經完全歪屁股的樓宛之假裝很公正地採取兩邊口供,然後盯著樓安之半點掐痕沒有的脖子,一本正經道:“小樓這手下得有點重哈。”
樓寧之:“???”
樓宛之說:“現審判庭判定,小樓向二姐道歉,並且……”她問樓安之,“你還想要什麼懲罰?”
樓安之作思考狀。
樓寧之仰天長嘆:“天理何在啊!這個家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我去找我老婆了。”
家裡房間的隔音很好,莊笙在房間裡酣睡,半點沒有被外面的吵鬧聲驚醒,但那個程度的吵鬧吵不醒她,一個人趴在身上,在她耳邊鍥而不捨地念叨就不一樣了。
“我大姐二姐又聯手欺負我了,你怎麼還不醒啊?”
“你怎麼還在睡啊,你怎麼還不醒啊?”
“你怎麼還不醒啊,你怎麼還不醒啊?”
“你怎麼還不醒啊?”
“還不醒……醒啊……啊啊啊……”
莊笙晃了晃昏沉的頭,手揉了揉在自己身上滾來滾去的腦袋,聲音還帶著沙啞:“醒了,不用再喊了。”莊笙撐著雙肘坐起來,端過睡前放在chuáng頭櫃放涼的水喝了一口:“她們倆怎麼欺負你了?”
樓寧之把兩個姐姐的“惡行”變本加厲地敘述了一遍,然後拉著莊笙站在她那邊,說:“是不是很過分?”
莊笙多瞭解她,哪兒能不知道她話裡有多少誇大的成分,不管樓寧之說什麼,她只要負責站在樓寧之一邊就好了。
“是,是很過分。”
“待會兒你幫我打她們。”
“打。”莊笙靠在chuáng頭輕輕地吐出口氣。
她在樓寧之喊醒她之前做了個噩夢,具體什麼內容記不起來了,就記得夢裡的她很累,一直在跑一直在跑,找不到終點,最後就是樓寧之那魔音穿耳似的鍥而不捨的叫她起來的聲音,把她從噩夢裡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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