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表演?那是專業藝術院校才會開的專業,比如北京的首都電影學院,首都戲劇學院,首都傳媒大學等等,外地就上廣深那些吧,還有每個省省會可能會有一些藝術類院校教這個,都是透過高考招生,影視表演一般不會出現在夜校專業裡的。”
“你想學影視表演,想當明星?”教務主任臉上沒表露什麼,但是眼睛裡寫滿了輕蔑和嘲笑,笑她的自不量力和好高騖遠,“即使夜校有,坦白說你這個年紀了,不如去當群演的,機會還大一點。”
我就是群演!
莊笙想嗆回去,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嘴唇翕動了兩下,鞠躬說了謝謝,又說了再見。
晚上沒吃飯,肚子已經感覺不到餓了,莊笙在街道上慢吞吞地走著。“叭——”身後傳來喇叭聲,她往馬路沿上讓了一下。
“叭——叭——叭——”
喇叭聲鍥而不捨。
莊笙回過頭,對上一張戴著墨鏡的熟悉的臉,樓寧之把跑車開出guī速,身前的襯衣開了兩個扣,側面能看到裡頭一小片潔白的皮膚。
莊笙感覺自己像個變態,每次一見到對方不是看腰看腿看鎖骨,就是看胸看手,自己沒有嗎?非得看別人的?她低頭瞧了瞧自己胸前,心裡沉默了一下。
……看她的確實比看自己好。
年輕的女孩兒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隨意地搭在車門,修長的手指在夜色裡跳動著,彷彿在手下就有一架黑白琴鍵的鋼琴,敲著悅耳的音符。
月色如音符流淌,樓寧之天生有能讓人心情好起來的能力,一笑身後的世界便跟著全亮了。
她說:“滴滴嗎滴滴嗎滴滴嗎?”
她說:“哎我今天去劇組了你看到我沒有啊?我跟你揮了好長時間的手你都沒有看我一眼,好歹我……沒什麼沒什麼,剛剛的話你沒聽見。”
她說:“我姐也是,該快的時候不快,不該快的時候瞎快,害我一句話都沒能和你說上。”
她說:“你怎麼在這裡啊,我要去前面那個酒吧和朋友聚一聚,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啊?我請客。”
她說:“嘚啵了一堆,我還沒有問你叫什麼名字,你叫什麼名字啊?”
莊笙不堪其擾,連忙挑了一個回答來打斷她,嘴角含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笑意,咬字清晰道:“莊笙,我叫莊笙。”
這位不諳世事的大小姐哈哈哈地笑起來:“你為什麼不叫蝴蝶啊?”
莊笙:“???”
“莊生曉夢迷蝴蝶啊,李商隱《錦瑟》,高一課本,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好不容易能夠賣弄一下的大小姐笑說,“沒文化吧哈哈。”
她就是打趣一下,這首詩耳熟能詳,幾乎沒人不會背,就連她那些不念書的狐朋狗友都能背出來幾句。
然後她就見眼前神色尚溫柔的女人眼底閃過一絲刺痛的隱忍,臉上的笑意漸漸維持不住,落到嘴角,成了一個苦笑。
夜涼如水。
她彷彿看見面前女人身周豎起帶刺的藩籬,把鮮活的自己藏進最深的裡面,無端讓她有些呆愣。
莊笙不動聲色地退開半步,冷淡地開口:“是笙簫的笙,不是生命的生。”
樓寧之耙了耙自己落到眼前的碎髮,費解地說:“生肖的生和生命的生不是一個生嗎?”
完全沒有感覺到對方被扎穿的心,語不驚人死不休。
莊笙:“……”
忽然就生不起氣來了是怎麼回事?
樓寧之又叭叭叭不停地按喇叭:“滴滴嗎滴滴嗎滴滴嗎?”身邊呼嘯過好幾輛車,樓寧之催促道,“走吧走吧,我請你吃飯,對了你吃飯了沒啊?”
“沒有。”莊笙也不知怎麼,方才的冷硬頃刻間化解得無影無蹤,下意識就回答了她。
樓寧之:“那不就得了,遇到了就是朋友,何況咱倆兩天遇見三回,北京城人這麼多,這得是多大的緣分啊。”
樓寧之一腳剎車把跑車停在了她側邊兒,長髮被夜風撩起,光線裡迷離的側臉驚人的帥氣。
莊笙愣住。
樓寧之:“上來啊,趁著人jiāo警還沒過來給我貼條兒。我這新手上路,不好在警察叔叔那裡留下壞印象。”
莊笙:“……”
嘖,看不出來她還這麼遵紀守法。
半分鐘後,她已經在副駕駛坐好並繫好了安全帶。
樓寧之沒心沒肺地笑說:“這才乖嘛。”
莊笙心裡腹誹道:小屁孩兒。
嘴上卻沒反駁她,只因為樓寧之的語調裡有一種很輕的寵溺意味,雖然只是她想象中的。她知道自己為什麼那麼快消了氣,大抵就是敗在了對方的沒心沒肺上,和她置氣不值當,因為置氣半天,人家根本就發現不了你在生氣,只能把自己氣個半死,以後長點兒記性。
以後?
莊笙兀自愣了下,想什麼以後,她那樣地位的人,哪裡會有什麼以後,趁著現在能看見的時候多看會兒吧,也許這就是這輩子最後一次見面了。
莊笙轉過臉來,裝作看風景似的四處環顧,每次望到樓寧之那個方向就很短暫地停留一下,用力地將對方的面孔留在自己的記憶裡。
沒心沒肺的樓寧之自然什麼也沒發現,她耳朵上掛著耳機,和上次一樣,對方在催促,她脾氣bào躁地應好。莊笙有些納悶,為什麼樓寧之對她從來沒有這麼壞脾氣過。
其實很好解釋,第一個可能是她和自己不熟悉,第二個可能就是自己對她來說是特殊的。莊笙不是個自作多情的人,放在平時,她肯定想都不想排除了第二個答案,但是她現在心裡有點兒什麼,心裡一直在這兩個選項中做著艱難的角力。
她想得太過專注,錯過了兩次樓寧之看向她的眼神,也忘記了再次跟對方澄清,她的名字,是笙簫的笙,樂器,而不是十二生肖的生。
樓寧之也納悶:這小美人怎麼理都不理她。
兩人一路無話,到了酒吧附近,找了個停車位停下,下來步行。這兒是條有名的酒吧街,樓寧之拋著車鑰匙玩兒,輕車熟路地鑽進了一間酒吧。
莊笙臨進門前,看了一眼酒吧的名字:“……”
這麼巧?
樓寧之往裡走了一段,總覺得少了點兒什麼,回頭一看,跟在自己後頭的人落後了好幾步,她退回來,一把牽住了莊笙的手:“發什麼呆,我差點兒沒找著你。”
樓寧之的手很軟,又軟又滑,那是從小嬌生慣養才能養出來的一雙大小姐的手。
手心傳來的熱度讓莊笙一愣。
她覺得她今晚上一半時間腦子裡都是一片空白,都是在發愣狀態。
不用樓寧之說,莊笙一眼就注意到坐在豪華卡座裡的那些和樓寧之差不多年紀的公子哥兒和千金小姐們,二代們東倒西歪地坐著,桌上堆了一大摞的空酒瓶,這群人已經喝了不少了。
樓寧之本來想吊兒郎當地晃過去的,奈何手上牽著個人,影響她發揮,只好端端正正地走了過去,一身懶骨頭十分不得勁兒。
“老大來了,快給老大讓個座兒。”
“老大旁邊那個是……”
“不是嫂子吧?”
一群人鬧哄哄地起鬨,樓寧之踢開了一條企圖從北京抻到上海的腿,在對方的假樣哀嚎中,橫跨一溜大腿,大爺似的坐在了最中間。
她長嘆了口氣,整個人沒個正形地歪在了卡座上,舒服極了。眼睛一眯,瞧見坐在半圓沙發最外邊的莊笙,樓寧之把自己身邊的小弟一號一推:“你快起開,給蝴蝶讓個座兒。”然後高興地朝莊笙招手,“你離我那麼遠gān嗎?過來挨著我坐呀。”
小弟一號委屈,莊笙則是一臉懵bī。
說實話她看到這兒這麼多人就後悔了,這些人和她的生活都離得太遠了,那種和繁華都市的隔閡感,在這些人身上感覺得更加鮮明。
她搖了搖頭,即使這兒有樓寧之在,她也打算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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