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奶孃見她臉生的很,可舉止氣度一看便出自高門,讓人不由自主的信服,竟真的帶人隨著她進了倒座房。
穀雨這才繼續引著天璇往裡走,四面雕樑畫棟的抄手遊廊環抱庭院,庭中佳木蔥蘢,桃花灼灼。東北角幾根長杆搭起的架子上紫藤花牽藤引蔓,累垂可愛,花架下有石凳石椅,不遠處有一huáng花梨木做的鞦韆架。
穀雨見天璇盯著花架出神,激動的看著她:“姑娘可是想起什麼了?”
並沒有,她只是覺得夏日的夜晚或是冬日的午後泡一杯茶加幾碟點心再拿一本書,真是快活似神仙。她含糊了一句:“就是覺得有點熟。”
穀雨喜動顏色,歡快道:“您以前就喜歡在那兒打發閒暇,看來姑娘馬上就要好了,果然在熟悉的環境裡恢復的快。”
天璇gān笑兩聲。
沿著鵝卵石鋪成的蜿蜒甬路向前,三間正房映入眼簾,穀雨引著天璇入了右間。天璇站在房門口放眼打量小姑娘的閨房。
入目就是一張紫漆彩繪鑲玉圓桌並四張圓凳,桌上放著孔雀藍釉暗刻麒麟紋三足香爐,香爐中升起嫋嫋青煙,清香怡人。
南邊開了一扇大窗,淡金色的陽光灑在窗前臥著的羅漢chuáng上,中間的小几上放著一個青花玲瓏瓷的觀音瓶,正值chūn天,瓶裡cha了兩支桃花,憑添幾分生氣。
東邊是高低組合的多寶閣,盡是奇珍異寶。
屋子的左邊用銀紅色帷幔隔開,裡面有一張紫檀拔步chuáng。chuáng對面是玳瑁彩貝鑲嵌的梳妝檯,再一排紅木衣櫃。
只看這擺設就知道屋子的主人是極其得寵的,天璇如是想著。
白露進來道:“香湯已經備下,姑娘可要現在就沐浴?”
天璇點頭,趕了一路她也想洗個熱水澡好好放鬆一下。趕路時人少,還好應付,回到沈府,不說那男男女女三四十個主子便是這院子的人就夠她喝一壺的。
淨房外,顧奶孃和立chūn立秋六隻眼兩兩對視了個遍,她們原想進去伺候,然而白露說姑娘不識得她們怕是不習慣,遂幾人只好候在外面gān瞪眼,眼睜睜看著兩個不是她們棲星院的人貼身伺候姑娘。
立chūn話裡帶上了哭腔:“去時好好的,可先是立冬沒了,再是立夏嫁人了。就連姑娘都忘了咱們,媽媽,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qíng?”
顧奶孃半闔了眼,答非所問:“姑娘忘事後就是由穀雨和白露伺候,親近也是常理。穀雨是大爺撥給姑娘用的,白露是未來姑爺派來,對姑娘都是忠心的,你們四人要同心協力一起服侍姑娘。”說到最後,話裡已經有了幾分厲色。
立chūn立秋俱是心裡一顫,當下戰戰兢兢應了。
沐浴完,天璇只著了白色中衣坐在鏡前由穀雨用棉布擦頭髮。
天璇抬眸打量鏡中女子,如雲烏髮鬆鬆垮垮的披在背上,似蹙非蹙籠煙眉 ,濃密微卷纖長睫,瀲灩生輝丹鳳眸,瓊鼻挺括,唇紅齒白,再配上因為沐浴而透粉的凝脂雪膚。
這小姑娘長得可真jīng致,顧盼之間活色生香。天璇暗暗感慨,每每她為現狀頭痛yù裂時,摸摸這張臉就能得到極大的安慰,然而,臉並不能當免死金牌啊!
“姑娘您可別皺眉,您一皺,婢子的心也要跟著皺起來。”穀雨俏皮的做了個西施捧心的動作。
天璇嗔她一眼:“就你嘴甜。”
穀雨只覺心尖兒似被羽毛輕輕撓了撓,撓得人從心裡頭發起癢來,一時看呆了去,想不及其他。
白露杵了下她的手肘。穀雨偷偷吐了吐舌頭。
待發梢八分gān,天璇便上了美人榻小憩。躺在榻上,她把今天的事翻來覆去想了幾遍,覺得大抵還是沒有問題的……吧!迷迷糊糊間耳邊突然炸響一句‘你不會是故意裝失憶’駭得天璇猛然睜開眼。
穀雨和白露扔下手裡的活趕過來,便見天璇雙目茫茫,額間佈滿細汗。
白露臉色微變,扶起她柔聲道:“姑娘是做噩夢了?”
天璇盯著她看了半響,紊亂的心緒漸漸平定下來,唔了一聲。
“夢都是反的,姑娘別怕。”穀雨絞了帕子替她擦冷汗。
天璇扯了扯嘴角,薄衾下的手悄悄摳著榻,恨恨的想,長得好看就能嚇人嘛!
這一驚,天璇再是睡不著,離著亥時三刻又還有好一陣兒,她便道:“這個點,小朵兒可醒著,我想去看看她。”沈天樞待她極好,他的女兒病了,自己總該去看看的。雖然她怕與這裡的人接觸,可這不能成為她失禮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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