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是大菜,要不是想著孫女病了一場,小臉都瘦了,孫秀花可不捨得殺jī。
“瞧瞧,你奶多疼你。”許向華逗許清嘉。
許清嘉彎了彎嘴角,這年頭重男輕女的現象還挺嚴重,不過孫秀花卻是格外疼姑娘。誰叫女孩少呢,上一輩只有一個女兒,這一輩也就兩個孫女。大孫女在新疆,長到十二歲一次都沒回過老家。眼前只有許清嘉這麼一個小孫女,少不得稀罕點。
想起這一點後,許清嘉鬆了一口氣,這日子應該還能過。
“你們玩,我出去一趟。”許向華心裡裝著另一樁事,站了起來。
許清嘉點點頭。
許向華便出了屋。
正在灶頭上做晚飯的孫秀花一晃眼瞥見許向華往外走,這都到飯點了他要去哪兒?剛想喊,想起他gān的那糟心事,立馬扭過頭,用力剁著案板上的白蘿蔔。
燒火的大兒媳婦劉紅珍縮了縮脖子,婆婆這架勢不像是剁蘿蔔倒像是剁人。想起之前捱得那頓罵,劉紅珍撇撇嘴,自己這是被連累了。她秦慧如回城吃香喝辣,倒留著她在這兒替她捱罵,真不要臉!
思及以往婆婆對這小兒媳婦的偏愛,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劉紅珍忍不住翹了翹嘴角,趕忙低頭,挑了一根柴火塞進爐灶裡。
且說許向華頂著徹骨寒風,搖搖晃晃走到山腳下的牛棚,說是牛棚,其實是一間破舊的土胚草頂房。因為被關在裡面的人是‘牛鬼蛇神’,故名牛棚。
左右瞧了瞧,許向華敲了敲門:“我來收思想彙報。”
“吱呀”一聲,老舊的木門從裡頭開啟,許向華跺了跺鞋上的雪,矮身躥了進去。
“回來了?”說話的是個中年男子,穿著一身破棉襖,幾處地方露出灰白色棉絮,大概是冷,他渾身都縮著。
許向華嗯了一聲,遞上兩根香菸,這巴掌大的屋裡頭住了兩人,中年男子江平業和老人白學林,都是從北京被下放到這兒來勞動改造的。
白學林是考古專家,年輕時還留過洋。至於江平業的身份,許向華知道的其實也不多,只知道他當過官。
點上煙,兩人神情頓時愜意起來,也就這個時刻舒坦點,不用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就這麼把你媳婦送走了?”江平業怪笑一聲,離婚容易,復婚可未必容易,尤其兩口子本來就有點問題。
許向華翻了個白眼:“你還沒完了。”
江平業嘿嘿一笑,眯著眼吐出一個菸圈。
溜他一眼,許向華從軍大衣裡面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運氣不錯,你讓我去找的那人見到了,信也帶到了,他還給你回了一封。”
他們這兒沒有去北京的火車,得去省城。得知他要去省城,江平業就託了他這個差事,很是廢了番功夫。
江平業正了臉色,接過信封,開啟才發現裡頭除了一封信外,還塞了一沓糧票和幾張大團圓。
江平業眉峰都不帶動一下,目不轉睛地看著手裡的信。
許向華留意到他拆信之前,輕輕吸了一口氣,神情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弄得許向華不由好奇信裡寫了什麼。
不過他知道分寸,低頭玩著手裡的火柴盒,並沒有探頭探腦。
眼見著煙都gān燒到屁股了,江平業還沒吱聲,那模樣倒像是要把每個字掰開來揉碎了似的。
白學林見他臉頰隱隱一抽,不免擔心:“小江?”
江平業恍然回神,第一眼就是發現自己才抽了兩口的煙快燒沒了,頓時一陣肉疼,連忙狠抽了幾口。
“謝了,老弟!” 江平業把信折起來塞口袋裡,將裝著錢票的信封遞過去。
許向華挑了挑眉。
“擱我這就是一堆廢紙,當然要物盡其用。”江平業恢復了慣常笑眯眯的模樣,除了眼睛格外亮:“回頭有空,你給老哥倆多帶幾包煙來。”要說這是辛苦費或者報恩,那就太埋汰人了,這些年,他和白老欠的人情哪是這點東西還得了的。
許向華笑了下,接過信封:“成。”又從大衣裡頭掏出一些吃食還有兩包煙放下:“我先走了。”
江平業笑呵呵地朝他擺擺手。
“小許這同志是個好的。”白學林看著許向華留下的那些東西感慨。
當年他撞見這小子在後山埋東西,一時嘴快指出那蟾蜍筆洗是個贗品,然後就被賴上了。問明白那些東西不是他‘抄來’,是用糧食換來之後,好為人師同時窮極無聊的白學林便拿他當半個學生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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