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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的手藝多了，以後你都會看到的。”\n
“你這是在鼓勵我嗎？”\n
“你覺得是就是吧。”顧飛泉不小心將果皮削斷了，嘖了一聲，刀尖往下垂，輕抖一下讓果皮掉進了垃圾桶裡，接下來便隨意些了，最後將蘋果切成一塊一塊的，用牙籤一口一口地喂顧槐吃。\n
顧槐飯來張口，感覺挺陌生，坐在他chuáng前的還是在外面長大了二十八年的兒子，一時五味雜陳。\n
要說他對顧飛泉的感情肯定是沒有對顧硯秋深的，甚至一開始把他接進來，完全是因為愧疚，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了解了這個孩子的人品和能力，漸漸起了把他當作顧硯秋的副手來培養的念頭，論起一個父親對兒子的愛，在他那裡基本可以忽略不計。這點他和顧飛泉都心知肚明。\n
上一輩的恩怨，受到牽連的永遠是無辜的下一代。\n
“你媽媽呢？”顧槐吃了半個蘋果，擺擺手表示不要了。自從顧槐醒過來以後，還沒有見到賀松君。\n
“回家了。”\n
“她……是不是很不好？”顧槐面露愧疚。\n
“您也知道啊？”顧飛泉嘴角一挑，勾起譏諷笑意。雖然他媽媽有不對，但畢竟是生他養他的母親，顧槐的所作所為對他來說沒什麼，對賀松君來說卻是晴天霹靂。\n
賀松君是他媽媽，顧飛泉再瞭解不過，她口口聲聲說著是為了顧家的家產，確實有這方面的原因，但是更多的是為了顧槐。尤其是進門後顧槐對她很好，她一個普通的沒什麼遠見的婦人，逐漸便將天平往顧槐那邊傾斜，顧槐是她的舊愛，是她的丈夫，也是她後半生的依靠。現在陡然得知這個真相，一時接受不了再正常不過了。\n
顧槐長嘆了口氣：“是我對不起你們。”\n
顧飛泉反問：“真的是你對不起我們嗎？”他緊盯著顧槐的眼睛。\n
顧槐眼眸平靜無波：“不然呢？”\n
顧飛泉跳過這個話題，徑直道：“我有個問題想問你。”\n
顧槐：“你問。”\n
顧飛泉：“你為什麼要娶我媽媽？”\n
“我不是回答過了嗎？因為那時候對不起你們，出於補償的心理，想讓你們母子倆以後過上好日子。”顧槐抬眼看著他，和他對視著。\n
“難道不是因為沈懷瑜的遺願？”顧飛泉一瞬不瞬地盯了他幾秒，輕輕地扯了扯嘴角。\n
他用的是顧硯秋媽媽的本名，而不是後來改過的姓名駱瑜。\n
顧槐平靜的神情慢慢皴裂，眸光裡閃過一絲無法控制的冷意：“你從哪兒知道她的名字？”\n
顧飛泉一隻手搭在椅背上，彷彿自嘲地說：“我和你說了那麼多話，你都一副淡淡的樣子，我只是提了她的名字，你反應就這麼大？”\n
顧槐：“是硯秋告訴你的嗎？她查到了多少？”\n
顧飛泉避而不答，繼續自己的話：“你這麼愛她，為了區區補償，怎麼會捨得讓顧太太的頭銜換成另一個人？顧董，你的理由太站不住腳了。”\n
顧槐一聲不吭，只是看著他。\n
顧飛泉嘲弄地笑：“我要的答案已經得到了，我出去抽根兒煙。”\n
顧槐的目光落到了他身後。\n
顧飛泉轉過身，提著保溫飯盒的賀松君站在門口。顧飛泉難得透出一絲慌亂，連忙整理情緒，迎了上去：“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不是說回家睡覺嗎？”\n
賀松君笑著，把保溫飯盒放在了chuáng頭櫃上：“我不是怕你們爺倆餓肚子嗎？我早上讓阿姨特意準備的，特地回家拿了一趟。”\n
顧槐溫柔地望著她：“辛苦了，你吃飯了嗎？一起吃點兒？”\n
賀松君輕輕地點了頭。\n
顧飛泉只覺得眼前這幕特別扎眼，顧槐根本不愛他母親，在她面前卻裝作一副溫柔體貼的樣子，好像有多珍視她似的，一切都不過是因為沈懷瑜的一句話罷了。\n
顧飛泉怕再待下去他會控制不住自己，匆匆找了個藉口先離開了。他去了吸菸區，點了支菸，狠狠地吸了一口，吞雲吐霧。\n
一會兒來了個比他年紀大的，四十來歲，外表和穿著都很樸素的一箇中年男人，背稍微有點駝，臉上的每條皺紋都刻滿了生活的愁苦。\n
男人往兜裡摸了摸，只摸出了一包煙，沒有打火機，他朝顧飛泉指間燃著的香菸看了一眼，顧飛泉把煙遞過來給他借了個火。\n
男人吸了一口，斜眼看他：“謝謝。”\n
顧飛泉平時是不會隨便和人搭話的，今天不知怎的就很想找個陌生人傾訴一下：“你這是……”他問，“你家是怎麼回事？”\n
男人沒有防備他會主動開口，哪怕顧飛泉現在一副頹喪的樣子，但是怎麼看都不像是和他同一個階級的人。不管在外面怎麼樣，在醫院的吸菸區，人和人的階級dàng然無存。\n
男人說：“我兒子，白血病，他媽在病房裡陪著。你呢？”\n
顧飛泉說：“我爸，肺癌。”\n
男人吐了口煙霧，臉繚繞在其中，恨恨地說了聲：“真特麼操蛋。”\n
顧飛泉背抵在牆上，吸菸的動作到現在都很斯文，淡淡笑了笑：“誰說不是呢？”\n
男人睨了他一眼，說：“看你的樣子不缺錢吧，哪跟我們一樣，辛辛苦苦打工十幾年，這個時候，還要東奔西走借錢給孩子治病。”\n
顧飛泉舌尖抵著上顎，緩緩繞著裡面轉了一圈，感覺到齒縫間淡淡的血腥味，笑：“是不缺錢，想用什麼藥可以。”\n
階級的屏障又悄然豎起來阻隔在二人中間。\n
男人煙抽不下去了，匆匆摁滅後快步走了，顧飛泉傾訴失敗，自嘲地笑了下，從西褲口袋裡將手機摸了出來，在指尖兜了一圈，點到最近通話裡的第一個號碼，撥號摁了出去。\n
顧硯秋在開車去公司的路上，按了公放：“怎麼了？爸身體又不好了？”\n
顧飛泉：“是我不好了。”\n
顧硯秋還沒應聲，顧飛泉已經把電話結束通話了。\n
顧硯秋：“……”\n
又過了一會兒，她手機震了一下，顧硯秋趁著等紅燈的時候，開啟來看了。\n
【加貝：顧槐確實是因為你母親的遺願娶的我媽】\n
【系統提示：加貝撤回了一條訊息】\n
這兩條是一起的，不知道顧飛泉撤回的是什麼。\n
顧硯秋回了條知道了，又問怎麼問出來的。\n
顧飛泉把方才的事敘述了一遍，從顧槐的反應來看，這是唯一的可能。\n
【加貝：想去公司上班】\n
【西顧：那你就來吧】\n
【加貝：算了，要演戲，我回病房了】\n
【西顧：ok】\n
顧飛泉收起手機，在病房門口站定，敲了下門，才推門而入。賀松君已經喂完顧槐吃早餐，這會兒正招呼他：“怎麼去了這麼久，趕緊過來吃飯。”\n
顧飛泉深深地看了賀松君一眼，如果她願意一輩子生活在善意的謊言裡，自己要不要把真相揭開給她看。等等，剛剛她有沒有聽到什麼？\n
顧飛泉接過賀松君遞過來的粥碗，喝了一口，溫的，狀似隨意地道：“媽你剛剛怎麼進來得這麼突然，我都嚇了一跳。”\n
“是你們爺倆聊得太投入了。”\n
“你聽到我們倆聊什麼了嗎？”\n
“聽到你說要去抽菸，還有答案什麼的，什麼答案？”賀松君問，“粥涼了嗎？我去借個微波爐給你熱一下？”\n
“沒什麼，就是公司的事情，不用微波爐了，要什麼微波爐。”顧飛泉三下五除二把粥喝完了，一抹嘴，說，“好了。”\n
“這樣不利於消化。”賀松君嘮叨他。\n
“知道啦，還不是你做得太好吃了。”\n
“……這是阿姨做的。”賀松君無語。\n
“差不多，是你吩咐的食材。”顧飛泉親暱地摟了摟賀松君的肩膀，在賀松君看不見的角度望向了顧槐的眼睛，顧槐幅度輕微地點了下頭。\n
顧飛泉微微鬆了口氣。\n
賀松君把吃得gāngān淨淨的保溫飯盒收起來，說：“我去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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