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顧硯秋聽到樓梯上腳步走動,便抬眸看了過去,顧飛泉頂著一張和顧槐三分相似的臉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妹妹回來了。”
他刻意加重了“妹妹”兩個字的讀音,果見顧硯秋微不可覺地皺了下眉,心中大感得意,坐下將自己的那碗蓮子湯撥了過來。
顧硯秋今天回家以後心情不是很好,懶得和他虛與委蛇。奈何顧飛泉不打算放過她,似笑非笑地問道:“前幾日我還在廣告屏上看到了妹媳的照片,我聽人說她是在錄什麼節目,以後打算出道當明星?”
顧硯秋握勺的手頓了頓,說道:“是。”
“聽說娛樂圈裡亂得很啊,有些事情很難避免,尤其是女星,妹妹可要看牢了。”他意有所指,所指還相當不客氣。
顧硯秋放下勺子,勺柄和碗沿發出輕輕的磕碰聲。
“我更喜歡你叫我的名字。”顧硯秋冷冷地看著他,“還有,我的妻子我自然會照顧好,不勞你操心,就算我力有不逮,林家又豈是吃素的。我看大哥是加班加糊塗了吧,連這點兒最淺顯的道理都不懂。”
顧飛泉笑了笑,說:“我也是關心則亂嘛。”
顧硯秋瞧他良久,冷不丁問:“你有女朋友嗎?”
顧飛泉:“……”
顧硯秋:“關心關心自己的終身大事吧,別讓你媽著急。”
顧飛泉:“你——”
“我很好,好得不得了,多謝關心。”顧硯秋把空了的碗放下,起身離開。
賀松君是在一旁的,恰好聽到了顧硯秋和她兒子的對話。顧飛泉仰頭將蓮子湯一飲而盡,便要重新上樓,賀松君一把拉住他,低聲問:“你有沒有女朋友啊?媽都沒有問過你這個。”
顧飛泉甩開她手,怒道:“你到底是哪邊的,怎麼幫她說話?”
賀松君說:“我當然是你這邊的,這和問你有沒有女朋友沒有衝突啊,你也老大不小了,過完生日就三十了,該為自己打算了,你要是為顧家續上香火……我還沒說完呢。”
家長的嘮叨永遠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顧飛泉跑得比兔子都快,兩秒鐘就不見了。
站在原地的賀松君:“……”
她暗自琢磨著,是時候把這件事情提上日程了。
顧硯秋用了幾句話,就讓顧飛泉很長一段時間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恨不得離家出走。顧硯秋不想和顧飛泉爭,顧家的一切本來就是她的,她分毫都不讓。
貌合神離的一家人吃著飯,飯桌上,顧硯秋把她這段時間在公司的感觸和發現告訴了顧槐,顧槐坐在飯桌的主位上,掀了掀眼皮道:“所以你的打算是什麼?”
顧硯秋愣了一下,她突然發現顧槐就這麼坐著,慢吞吞地和她說話,渾身上下透出某種說不出的腐朽暮氣,幾乎和以前運籌帷幄、淡然自若的樣子判若兩人。
顧槐:“嗯?”
顧硯秋眨了下眼,方才眼前所見猶如幻覺,顧槐正襟危坐,仍舊不怒自威。
顧硯秋說:“我是想縮減機構,把不能用的人辭退。”
顧槐還沒說話,賀松君先哎呀了一聲,說:“那這麼做不會得罪安排他們進來的人嗎?剛剛聽你說這些人好多都是上級安排過來的,他們針對你怎麼辦?”
顧硯秋不緊不慢地說:“所以我才想徵求爸爸的同意。”
賀松君驚訝道:“你要公佈集團太子女的身份嗎?”
顧硯秋說:“一切聽爸爸的。”
賀松君心裡其實急死了,一旦顧硯秋在集團公佈身份,別的不說,對那些人的站隊就是個很大的訊號,現在她兒子還在外圍沒能進去,公司就一個顧硯秋,不管她是小職位還是什麼,哪怕是普通員工,在那些人的眼裡都會不一樣。
賀松君朝顧飛泉使眼色,顧飛泉埋頭吃飯只當沒看見,總公司的事,他能說上什麼話。
賀松君氣得在桌下踩了顧飛泉一腳,顧飛泉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顧槐沒在飯桌上答覆,而是在之後把顧硯秋叫進了書房。
“公司剛成立的時候,是我和你兩個叔叔投的資金,之後的三十年,經歷了好幾輪融資,董事會的成員構成越來越駁雜,其中以我為代表的一方和另一派姓吳的,因為公司是否要上市產生了分歧。”
這是顧硯秋第一次聽顧槐說公司領導層的事情,她意識到這幢看起來金碧輝煌的摩天大廈或許裡面早就是悽風苦雨了。
“我是主張不上市的,現在經濟形勢不大好,而且我們公司利潤穩定,這些年一直在上升期,多少和我們一樣性質的公司上市結果被經濟làngcháo卷得渣都不剩。姓吳的那派主張上市,上市了公司他們手裡的股份便能獲取更大的利潤,他們還想拉基金公司籤對賭協議融資。一旦失敗,後果不堪設想。”顧槐咳嗽了聲,“你說我能同意嗎?”
顧硯秋給他倒了杯水,顧槐喝了一口,說:“就因為上層爭鬥,下面的人紛紛站隊,一些人就鑽了空子,攪風攪雨,把公司攪得亂七八糟。再這麼下去,公司怕是要完在我們這些人手上。”
顧槐低頭,轉了轉無名指上的戒指,說:“所以我把你安排到了公司。”
顧硯秋驀地抬起頭,和顧槐老謀深算的雙眼對上。
顧槐望著她,一笑。
顧硯秋和顧槐在書房談了許久,外面夜色深濃,不時響起幾聲夏蟲的鳴叫。
這天晚上,顧硯秋躺在chuáng上許久都沒能睡著。
她發現很多事情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樣,顧槐不在飯桌上說那些話,而是單獨把她帶到了書房,明顯是為了避開賀松君和顧飛泉母子倆的,這說明他仍是將顧硯秋當成他唯一的公司繼承人的。
他為什麼這麼急著要娶賀松君,還把顧飛泉迎進家門,認他為長子,又擺出一副鍛鍊顧飛泉的模樣;他為什麼性情大變,在收走前妻所有遺物清除所有痕跡的同時保留了無名指上的那枚婚戒,時時摩挲;他為什麼對自己的問題噤若寒蟬避口不談。
成堆的為什麼擠滿了她的腦子,顧硯秋輾轉反側,開燈坐了起來,從chuáng頭櫃上拿過先顧夫人給她留下的佛珠,小顆粒的佛珠上每一刻都刻滿了螞蟻大小的經文,顧硯秋用手指在上面細細摸索著,祈禱如果她媽媽在天有靈的話能不能給她一點提示,讓她不要像個沒頭蒼蠅似的亂轉。
她要走的這條路上,被大霧籠罩著,前後都是迷茫。
***
“小顧總,你這是……”第二天上班,林至看著辦公室裡的顧硯秋倒退了一步。
“你沒見過人敷眼膜嗎?”顧硯秋後背靠進辦公椅裡,頭後仰著,兩隻眼睛下各敷著一片半透明的眼膜,她捏了捏眉心,說,“昨晚上失眠了。”
放在平時就算了,但是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她不得不把自己拾掇好。
“好的,注意休息。”林至把手裡的咖啡放在她桌上。
“什麼時候去廣電中心?”
“九點半吧。”
“你確定林閱微也會去?”
“確定。”
得到了林至的再一次肯定,顧硯秋擺擺手讓他下去了。
九點二十,林至過來叫顧硯秋,人剛從辦公椅起身,顧硯秋辦公室的門便開了。顧硯秋換了一身亞麻色的細格紋西裝,時尚卻不失嚴肅,裡面的襯衣最上一顆紐扣解開,露出平直鎖骨和一段凝脂似的修長脖頸,長髮紮起的同時在額前留了幾縷,特意用chuī風機chuī過,蓬鬆柔軟地垂在飽滿光潔的額頭上,細眉長眼,山根高挺,往下是薄薄的淡櫻色唇瓣,微抿的唇線讓她看起來有種生人勿進的氣場。
林至:“!!!”
他就知道顧硯秋一定會偷偷打扮的!
顧硯秋:“東西準備好了嗎?”
林至:“……都備好了,隨時出發。”
和顧硯秋同去的是一個男領導,對方看著她也明顯怔了一下,他拍著顧硯秋的肩膀笑了笑,這個世界上總是漂亮的人能夠多得一些優待,人是視覺動物,談生意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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