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飛泉忍了一路的氣,突然就炸了:“我窮酸怎麼了,好歹是我自己掙的錢買的!別人有個好爹有個好媽,我沒有!”
賀松君指著他:“你!”
顧飛泉:“我不和別人攀比,是因為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你知道嗎?你還別說,我以前見過顧硯秋她媽媽,你比人家差遠了,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你能不能不要那麼虛榮!”
“我虛榮?”賀松君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捶胸頓足道,“我這都是為了誰——”
“為了你自己。”
顧飛泉冷冷地拋下這一句,大步流星地往門口走去。
“你站住!”
顧飛泉一秒鐘都不帶停頓的。
賀松君左右掃視了一圈朝這邊探頭探腦的傭人,“都看什麼看,還不gān活去!”說完一跺腳追了上去,“顧飛泉,你要造反啊?”
快到門口的時候賀松君消了聲,和顧飛泉繼續上演“母慈子孝”的戲碼,顧飛泉正在氣頭上,懶得配合她逢場作戲,大踏步上了樓。
顧槐看見了,問:“他怎麼回事?”
賀松君笑道:“沒什麼,就是陪我逛街逛得不樂意了。”
顧槐頓了頓,似乎在忍受什麼似的,說:“下回他要是不樂意的話,你可以讓我陪你去,只要我有空。”
賀松君愣住了。
一旁的顧硯秋也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顧槐。她握緊了垂在身側的雙拳,離開了客廳。
半晌,賀松君才小心翼翼地說:“你說的是真的嗎?”
顧槐說反問她:“我說的話什麼時候不是真的?”
“那三十年前呢?你答應過我什麼?”賀松君雙目含淚。
“一切是我的錯。”顧槐抽了紙巾替她拭淚,看著她說,“但是孩子們是無辜的,我不希望飛泉變成你手中的工具,他是個好孩子。”
顧槐說:“我會補償你。”
賀松君任由男人的指腹在她眼角揩過,滿懷悲愴地想:太晚了,你欠我的這麼多年怎麼算呢?
***
顧硯秋上了三樓的露臺,和顧飛泉望過來的眼神撞了個正著。
兩人同時錯開,各佔一隅,井水不犯河水。
顧飛泉腳下落了兩根菸蒂,他還在不停地抽,眼睛看得很遠,目光深沉。顧硯秋坐在牆角搬過來的一張小馬紮上,出神。
顧飛泉踩滅了一支菸,偏頭看向沉靜得幾乎毫無存在感的年輕女人,心裡升起了一種奇妙的感覺:這個人,是他同父異母的妹妹。
顧飛泉不知道自己身世的時候,是幻想過自己有一個妹妹的,白白的臉蛋,軟軟的頭髮,會抱著他的腿撒嬌喊哥哥,哥哥抱,哥哥走,哥哥買,他願意把一切都給她。
等他再大一些歲數,懂事了,他媽媽告訴他,你本來是有爸爸的,但是有一個惡毒的女人,她搶走了你的爸爸,還和他生了一個女兒。賀松君特意帶著他去貴族學校門口,看穿著英倫風校服——比那些普通學校的批發校服不知道好看多少的學生們,顧硯秋本人也是漂亮的,在人群裡一眼就能被看到。那時候的顧硯秋已經初具高冷的樣子,身邊圍著都是一群和她一樣家世優異的年輕人。
賀松君qiáng迫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一遍一遍地在他耳邊說:“看見了沒有,這個人就是那個壞女人的女兒,你看她身後的學校,你看她身上的衣服,她的朋友,這些本來應該都是你的。”
一輛豪車停在校門口,高大英俊的青年男人從車裡下來,初中的顧硯秋看著對方笑逐顏開,男人往她嘴裡餵了顆糖,滿臉寵溺地將她帶進了車裡。
“那就是你爸爸,他叫顧槐,這也是你的,是屬於你一個人的。”
“是她們搶走了屬於你的一切!你要記住!”
這麼多年過去了,顧飛泉依舊記得賀松君當時的樣子,她眼球凸起,五官幾乎扭曲,十分可怖,賭咒似的一遍遍在顧飛泉耳邊重複。
“我不要這樣的爸爸!我沒有爸爸!”顧飛泉大叫一聲,甩開賀松君的禁錮,扭頭就跑。
賀松君追著他,不依不饒。
中學時的顧飛泉在賀松君日復一日的洗腦中產生了巨大的不平衡,他甚至偷偷地跟蹤過顧硯秋和顧媽媽,想尋找可乘之機對她們倆下手,但是沒有一次下定決心過。
隨著年歲的增長,顧飛泉上了大學,有了自己的理想和事業,漸漸地把這件事看淡了,只有賀松君,這麼多年來依然執拗地堅持著,逮著空就給他絮叨。而就在先顧夫人死後,她居然稱心隨意,如願嫁進了顧家。
連顧飛泉都覺得此事不可思議。
如果問顧飛泉恨不恨顧硯秋,恨,這麼多年來賀松君給他的洗腦潛移默化,輕易不可能拔除,但真要恨到什麼地步,不至於。
中學、大學,顧飛泉遠遠地見過顧媽媽幾次,那是他見過的最美好的人,絕對做不出來搶人丈夫之事,賀松君話裡幾分真幾分假,顧飛泉已經辨別不了了。即便如此,他們上一輩人的恩怨,也和顧硯秋無關。
顧飛泉想起了自己年幼時的願望,不由得暗暗打量起顧硯秋的相貌,他像顧槐,顧硯秋更多的是像她母親,但是顧飛泉發現他們倆的眉毛和嘴唇有幾分相似。
顧飛泉心裡浮現出幾分欣喜,很快被矛盾壓了下去。
“喂。”
顧硯秋耳朵一動,左右看了看,才知道是顧飛泉在叫她,她的回答比對方更加簡略,只是略一挑眉,表示疑問。
“你爸和你媽是哪一年結婚的?”
“……”
顧硯秋不作答,顧飛泉自顧自說道:“如果我知道的事實沒錯的話,是二十八年前吧,他們結婚後的第三年有了你。”
“你想說什麼?”顧硯秋的嗓子有點沙,聲音聽起來比平時低了很多。
“你知不知道我今年已經二十八歲了?”
顧硯秋盯著他。
“不用這麼看著我。”顧飛泉嗤道,“他們倆結婚的時候我已經出生了。”
顧硯秋面無表情。
“你都沒有懷疑過你母親是怎麼和顧槐結的婚嗎?她知不知道這個世界上已經有我的存在了?我媽媽說,她和顧槐兩情相悅,是你母親搶走了顧槐,讓他拋家、棄子。”顧飛泉最後四個字幾乎一字一頓。
“滾。”顧硯秋抬手便將手裡的糖果包裝紙砸在了他臉上。
顧飛泉閉了一下眼睛,挑釁地看著她:“那你怎麼解釋他現在迫不及待地將我媽和我迎進家門,難道不是因為他心存愧疚?”
“閉嘴。”顧硯秋拳頭握緊,冷冷地眯眼看他。
“別自欺欺人了顧硯秋,你以為你母親就是什麼好人了?”
“我讓你閉嘴!”顧硯秋終於從馬紮上站了起來,鬆了鬆五指關節,一拳砸上他的臉。
顧飛泉被她打得頭一偏,嘴角滲出淤血,他舔了舔唇角,不以為意地聳肩道:“我不打女人,你要撒氣便撒氣吧。”
顧飛泉嘲諷地勾起唇角:“不過最好問問你那個爹,他到底做了什麼虧心事。”
顧硯秋摔門而去。
顧飛泉看著她的背影,眼神從嘲弄慢慢柔和下來。
去問吧,我也想知道當年的真相究竟是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是個小甜文,我發誓,是真的甜,不甜不要錢噠╰(*°▽°*)╯
已經有感情進展啦,都會好好聊天啦
顧硯秋:我要去千里送自己,不,送兔子,定情信物怎麼能不帶著呢?!
顧飛泉在陽臺上抽完了煙盒裡剩下的煙,腳下堆了一地的菸頭。
他從角落裡找來掃把和簸箕, 把菸蒂給掃了進去, 帶上了露臺的門。
顧硯秋在自己的房間冷靜了一會兒, 自己把已知的線索理了一下,盛怒之後, 她對顧飛泉的話採取了暫且存疑的態度, 要知道顧飛泉是賀松君的兒子,賀松君是個自以為能藏得住情緒但實際上容易被人一眼看穿的人,自負自卑,顧硯秋從來沒有將賀松君當成對手過。顧飛泉卻不一樣,在進入顧家之前顧飛泉已經在一家公司做得有了起色,除卻家世,自身條件在同齡人中算得上優越, 連性格也有點遺傳了顧槐,經常給她一種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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