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陽傘不大,兩個人共用一柄傘,肩膀和肩膀幾乎靠在一起。
涼風習習。
程湛兮經常要低頭看地圖,手臂便要抬起來,鬱清棠往外避,如此幾次,程湛兮屈起臂彎,留出空隙,溫和建議道:“你挽著我?”
鬱清棠神情猶豫。
這條大路上除了她們倆一個人都沒有,晚稻剛收割完,兩旁的農田層層疊疊堆起huáng色的秸稈,天地至大,也彷彿只剩下她們兩個。
程湛兮臂彎依舊空著,在等她的答覆。
鬱清棠微咬下唇,挽了上去。
一種奇異的,像江河裡溢位來的水,滿漲的情緒瞬間流過心臟,填滿了她。鬱清棠心跳微微加速,情不自禁地將女人的胳膊摟得緊了一些,心尖滋生出細微的甜意。
鬱清棠偏頭看了程湛兮一眼,程湛兮剛好也在看她,眼神含著輕柔的笑意。
鬱清棠心跳驟然漏了一拍,倉皇別開眼去。
臉頰不可抑制地升起熱氣。
老舍曾經在《駱駝祥子》裡寫過一段話:“這世間的真話本就不多,一個女子的臉紅,勝過一大段對白。”
程湛兮望著鬱清棠泛起紅暈的臉頰,微微失神,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指尖剛觸碰到她的臉,身後響起拖拉機的突突聲,距離雖不近,但聲音格外地有存在感。
突突突突突突。
程湛兮:“……”
氣氛dàng然無存。
程湛兮收回手,好氣又好笑地回頭,看到一輛土huáng色的老式拖拉機出現在道路盡頭。
鬱清棠跟著她回頭。
突突突突突突。
鬱清棠也笑了。
隨著科技進步,農業生產模式的更新,拖拉機基本退出了農村視野,現在的拖拉機基本上是散戶農民自家用,運運糧食和貨物之類的,且不常見。
開拖拉機的是附近的農民,種了兩畝地,剛收了穀子,趕回家吃午飯,他忽然看到路邊有人在向他招手,把拖拉機停了下來。
那兩個人走近,都是打扮得像城裡人的漂亮姑娘。
個高的那個上前問道:“老鄉,請問澤泉村往哪個方向走?”
開拖拉機這位老鄉四十來歲,普通話說不好,但是能聽懂。
兩分鐘後,程湛兮和鬱清棠坐進了車斗,身下是袋裝的穀子,隨著拖拉機的行駛,兩人身體都不受控制地上下顛簸。
鬱清棠向來面無波瀾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無比豐富的神情。
程湛兮短短几句話,老鄉就願意帶她們一程,少走了一大段路。
程湛兮一隻手託著臉頰,彎唇笑道:“gān嗎這樣看著我?”
鬱清棠真心實意地說:“程老師厲害。”
拖拉機噪音太大,程湛兮不會認口型,大聲說:“你說什麼?我——聽——不——見——”
迎面而來的風灌過來,長髮亂飛,蒼茫曠野讓人心胸頓生豪氣,鬱清棠深吸了一口氣,也拔高聲音道:“我——說——你——厲——害——”
程湛兮回她:“聽——到——啦——”
鬱清棠:“好——的——”
程湛兮哈哈笑起來,笑聲清亮,傳出很遠。
鬱清棠也很輕地笑出了聲音。
接著她抬眸看向程湛兮。
程湛兮一隻手牢牢地扶穩車斗,另一隻手撐在身後,神情放鬆,愜意地半眯著眼,藍天白雲,遠處是連綿不斷的青山,底下是金huáng的稻田,像是一幅油畫,她是這油畫裡濃墨重彩勾勒的一筆。
鬱清棠深深地看著她,眼神漸漸難過。
如果這是夢……
鬱清棠閉上了眼睛。
如果這是夢,請讓它醒得再晚一點。
……
老鄉把拖拉機停在一個立有石碑的村口,用蹩腳的普通話道:“你們沿著這條路一直走,到有一棵大槐樹的地方拐彎往右走,就能看到村口的牌牌了。”他指了指石碑,說,“像這個一樣的牌牌。”
“謝謝老鄉。”
“不用。”
拖拉機的突突聲漸漸遠去。
鬱清棠抬腳便要往前走,程湛兮一把拉住她的手。
鬱清棠:“?”
程湛兮問她:“餓不餓?”
鬱清棠一怔,說:“還好。”
“仔細感受一下。”
“好像有一點?”
程湛兮沒好氣:“那就是餓了。”現在都快十二點了,奔波了一路不餓才怪。
見程湛兮生氣,鬱清棠忽然無師自通地拉了拉她的衣角。
程湛兮:“……”
她嘴角忍不住上翹,勉qiáng壓住,平平板板的語氣道:“先吃飯。”
“好。”
不知道是不是荒郊野外只有她們兩個人的緣故,今天的鬱清棠格外地乖巧,心也朝她敞開了許多,不像先前那樣時不時激起防備。
石碑旁邊有塊青石板,程湛兮讓鬱清棠坐在上面,揹包也放在上面,拉開拉鍊,從裡面拿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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