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湛兮垂下眼簾, 在最短的時間內平復了自己, 重新執起畫筆,看向面前的鬱清棠。
她笑道:“不用這麼緊張,放鬆一點。”
鬱清棠鬆開捏著衣襬的手, 根據程湛兮的指示或撐在青石板,或搭在腿上,最後還是確定搭在身前。
平心而論, 在冬天畫人物寫生,還是在室外臨時起意,不符合程湛兮的習慣。畫家一般都要找自己喜歡的模特, 和模特約定好種種要求,從模特身上激發出創作的靈感,但既然是鬱清棠, 一切規矩都可以打破。
因為鬱清棠要長久保持一個姿勢, 程湛兮溫柔提醒道:“累了的話可以跟我說。”
鬱清棠沉默搖搖頭。
程湛兮又是一陣恍惚, 她攥緊了油畫筆,讓自己從久遠的記憶裡抽離出來。
看著鬱清棠想起其他人, 是對她和這份感情的不尊重。
但是為什麼……
她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默默的身影了, 偏偏對著她……
程湛兮閉了閉眼, 暫時摒除了心裡的雜念, 投入到面前空白的畫布上。
***
中午兩人去林溪奶奶家吃飯, 路上程湛兮心不在焉, 一腳差點踩進泥坑裡, 鬱清棠及時拉了她一把。
“怎麼了?”鬱清棠關切道。
“沒事。”程湛兮擠出個與往日無異的笑容。
她輕輕地呼了口氣,專心看路。
過了一會兒,程湛兮忍不住偏頭看了鬱清棠一眼,看她的側臉輪廓,似乎企圖在她臉上尋找似曾相識的痕跡。
還是那句話,時間隔得太久遠了。當年的記憶早已模糊,只剩下了一個影子,對程湛兮來說,更是成了一個執念。這時候她無比後悔當年沒有找一部相機來,拍下兩個人的合照,不至於多年後只能憑著模糊的感覺猜測。
直接問鬱清棠“你是默默嗎?”當然是不行的,她真的是還好,假如她不是……除非她嫌追鬱清棠的路不夠長。
程湛兮腦海裡當即設想出了一幅場景。程湛兮:你是默默嗎?
鬱清棠:默默是誰?
程湛兮:我小時候一個朋友,我找了她很多年。
鬱清棠:只是朋友?
程湛兮:對。
鬱清棠:你覺得我像她?
程湛兮但凡有任何一點求生欲,都不會主動跳進這個驚天大坑。
目前掌握的資訊來看,鬱清棠不是默默的可能性更大。但程湛兮這次沒有輕易打消懷疑,鬱清棠上次回家後突然180度大轉變的態度至今讓她百思不得其解,結合她昨天班會結束的那句似飄忽似嘆息的“大概是緣分”,她收進臥室裡的《bào風雪》,都充滿了疑點。
兩人回到村子裡,鬱清棠的長髮被風chuī亂,程湛兮指尖掠過她的額頭,將長髮輕柔別在女人耳後,手指停頓了片刻,在她耳朵後面的位置撫了撫。
她們倆近來舉止親密,鬱清棠對她這樣的動作習以為常。
程湛兮從腕上取下一條黑色發繩,走到鬱清棠身後,替她將長髮紮了起來。
鬱清棠配合地低下頭。
程湛兮看過她兩邊白皙耳廓,gāngān淨淨,皮膚細膩,沒有植入人工耳蝸的痕跡,微不可見地蹙眉。
“好了。”程湛兮走回來,朝她一笑。
鬱清棠挽住她的胳膊。
村子裡不常見生人,林溪奶奶做了一桌子菜招待客人。桌是老式的八仙桌,四人分別坐在四方,小林溪個子矮,坐在桌上只露出一個腦袋,兩隻手捧著碗用勺子往嘴裡扒飯。
程湛兮在給她夾菜。
林溪奶奶對程湛兮說了句方言。
程湛兮:“?”
她含笑望向鬱清棠。
本地人鬱清棠翻譯道:“奶奶讓你吃自己的,不用管她。”
程湛兮說:“沒事的,我喜歡她。”
她照舊給小朋友夾好吃的,小林溪臉蛋紅撲撲,看著她笑,又有點害羞。
吃過飯以後,兩人在林溪家午休。
上回程湛兮一個人沒有在這睡午覺,現在帶著鬱清棠,鬱清棠睡在空房間裡,程湛兮坐在chuáng沿看著她睡,她在旁邊守著。
鬱清棠的手落在程湛兮掌中,指尖有一下沒一下輕輕颳著她的掌心,像羽毛一樣。
程湛兮笑起來:“你再撓我要被你撓睡著了。”
鬱清棠自言自語了句:“睡著了更好。”程湛兮聽清個大概,柔聲說:“我們兩個都睡著不安全。”
鬱清棠說:“我知道。”
程湛兮半試探半發自內心地問:“你想和我一起睡覺?”
冬天的陽光透過木質窗欞,暖洋洋地照著半邊chuáng榻,鬱清棠沐浴著暖陽,面前的人和舊時的同伴重合在一起,她的手從程湛兮的掌心慢慢滑到了手腕,點了點頭。
程湛兮側躺下來,一隻手搭在她腰間,繞過去落在她的胳膊上,輕輕地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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