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湛兮循著她的視線扭頭,重複:“燕子。”
嗯,所以呢?
鬱清棠臉色微窘,小聲道:“有首兒歌。”
程湛兮唱出來:“小燕子,穿花衣,年年chūn天來這裡,這個?”
鬱清棠點頭。
程湛兮“啊”了聲,說:“然後呢?”
鬱清棠頭埋得更低了,道:“沒有然後,我就是看到燕子,突然想起這首兒歌。”所以想和程湛兮分享,程湛兮會不會覺得她腦子有問題?這種芝麻綠豆大的事也值得特意拿出來說?
她剛要走開,卻被程湛兮截住,下一秒重新落回女人的懷抱裡。
“怎麼低著頭?”
鬱清棠抬頭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簾,懊惱道:“你把剛剛那段忘了吧。”
“為什麼要忘?小燕子穿花衣,多可愛。”
鬱清棠把臉埋進她頸窩裡。
“你是不是就只是想告訴我有隻燕子,沒有為什麼,也沒有然後。”鬱清棠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錯了。”頭頂女人的聲音落下來。
鬱清棠抬眸。
程湛兮看著她,認真地說:“是我想太多,下次不會了,看到螞蟻也可以告訴我,我喜歡聽。”
鬱清棠搖頭,忍不住笑道:“看起來好像很蠢。”而且幼稚,又不是三歲小孩。
別人也是這麼談戀愛的嗎?
程湛兮想了一會兒,道:“人生就是一件蠢事追著另一件蠢事,愛情就是兩個蠢東西互相追來追去。”
鬱清棠失笑:“什麼啊?”
程湛兮正色道:“不是我說的,王爾德說的。”
王爾德都這麼說了,鬱清棠當然沒什麼異議。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chūn天來這裡。我問燕子為啥來?燕子說,這裡的chūn天最美麗。”伴隨著程湛兮輕快的歌聲,後備箱裡的禮物都被搬了下來,她兩隻手都拎滿了,鬱清棠問她會不會太多,程湛兮表示多多益善,一馬當先地提進了院子裡。
黛色房簷下,幾隻燕子在築窩,撲騰著翅膀來來回回,銜來河邊溼潤的泥土。
鬱清棠關上院門,幫著程湛兮把禮品堆在玄關旁邊。
方文姣二人還在睡午覺,客廳裡一片靜謐,自動換水的魚缸裡水草分開,探出條金魚的腦袋,人影從旁邊路過,碧綠的水草復又合攏,柔柔地在水底招搖。
程湛兮像是第一次來這裡,腳步沉穩,認真地環顧一週,在客廳沙發就座。
腳步聲遠離,小金魚重新鑽出水草,打量陌生的客人。
鬱清棠下巴點了點樓梯的方向,疑惑道:“你不跟我上樓嗎?”
程湛兮背脊挺拔,雙手規矩搭在膝蓋,說:“不了,先見過外公外婆。”
見家長,她是認真的,禮數一定要周到,態度更不能隨便。
鬱清棠從她非同尋常的嚴肅裡察覺到什麼,修長指節蜷了蜷,跟著莫名地緊張起來。
她給程湛兮倒了杯水,在另一張沙發坐下。
金魚在水缸裡吐泡泡, 百無聊賴地遊了一圈又一圈。
午後的時光慵懶而靜謐,窗戶投進來光線,空氣裡浮動著細小的光點, 給程湛兮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朦朧的金邊。
鬱清棠絞著身前十指, 看著不驕不躁還不時向她投去安撫目光的程湛兮, 越發的不能平靜。
她坐在這間住了二十多年的房子裡,感覺自己才是那個要來見家長的。
陽光一寸寸斜著在地面推移,小金魚躲在水草底下睡著了, 尾鰭直立,腮蓋緩慢而有節奏地扇動。
吱呀——
它倏然清醒過來,帶動著魚缸裡的水在底部漾出漣漪。
方文姣推著外公的輪椅,在房間門口瞠目結舌地看著突然站起來的鬱清棠。
方文姣剛開啟門, 還沒看清客廳有什麼人的時候,鬱清棠咻的站了起來, 不是站,是彈, 像彈簧一樣。
方文姣嚇了一大跳。
“有……什麼事嗎?”
她被鬱清棠吸引了所有注意力,連沙發裡背對著她的栗色後腦勺都沒有注意。
鬱清棠面上閃過一絲窘迫,不知道要怎麼說。
鬱清棠都站了,程湛兮只好跟著站了起來, 彬彬有禮地問好:“外公, 外婆, 你們好。”
她一本正經, 方文姣也認認真真地回:“你好。”
嚴肅的外公點點頭,說:“請坐。”
程湛兮依言坐下,不動聲色理了理領口和袖口。
外公看著杵在那的鬱清棠輕微皺眉,道:“你也坐。”
鬱清棠沒坐, 她去廚房給二老倒水。
方文姣:“?”
外公看了眼老妻。
方文姣從鬱清棠的背影收回視線,對程湛兮抱歉道:“我們之前在午休,招待不周,怎麼沒有和默默去樓上玩?”
老大不小的姑娘家了,老人家心目中還都是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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