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警給她豎了個拇指。
她目光轉向鬱清棠,道:“這位是?”
程湛兮自豪地介紹說:“也是老師,還是班主任。”
女警十分捧場地說:“厲害厲害。”
鬱清棠:“……”
厲害在哪兒?
做完筆錄出來已經華燈初上,車輛在城市的街道匯成一條長龍。
程湛兮明天的飛機,要早起,不能再賴著和鬱清棠同路,她在路邊攔了輛出租,開啟後車門送她上去。
“我接下來兩週都不在學校。”程湛兮彎下腰,從外面看進車裡的女人,說。
“嗯。”
程湛兮等了會兒,沒有等到下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帶上車門。
玻璃車窗在面前緩緩降下來,程湛兮立刻彎腰湊近,道:“有話和我說?”
鬱清棠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說:“你是程默?”
“是啊。”程湛兮莫名其妙,剛剛在美術館不是說過了嗎?
她不會剛剛才反應過來吧?!自己這一路上白傷心了?!
鬱清棠說:“一路平安。”
程湛兮問:“說完了?”
鬱清棠挑了挑眉,表情看起來竟有一分生動:“嗯,說完了。”
她升起車窗,嘴角有笑意浮現。
明明話這麼多,取一個藝名卻要叫默,這是缺哪兒補哪兒嗎?
※※※※※※※※※※※※※※※※※※※※
程湛兮:缺你這個默默,缺了二十年了。
鬱清棠週日晚上從舊城區回來, 開啟家門,客廳正對面掛著程默的《bào風雪》,她視線掃過那幅畫, 心裡浮上一絲異樣的感覺, 讓她下意識地偏開了目光。
上週從學校帶了卷子回來批改, 鬱清棠在書房燈下批作業,夜深人靜,高檔小區裡基本沒有其他的聲音, 她手裡的筆尖一頓,懸筆在半空,眼睛看著前方的虛空, 不知不覺走起了神。
——總有這種自以為是的蠢貨。
——你覺得這幅怎麼樣?
——我剛去問美術館的人,他們說程默就在館內,你……想不想見她?
——你是程默?
——我本來是想送幅畫給你。
——我不需要。
——所以我說是本來。
鬱清棠回過神來, 低頭看了看手邊僅有的薄薄兩份卷子,放下了筆,去了客廳。
bào風雪裡, 漁船依然處在風口làng尖, 海水像張口的巨shòu, làng花捲起時的層層色澤,動景極富張力, bàonüè的風雪幾乎要穿破畫布, 讓畫外人彷彿置身漁船, 風雨飄搖。
以前鬱清棠看這幅畫是在裡面看到了自己, 現在看滿腦子都是程湛兮。
程湛兮怎麼會是這幅畫的作者?
是不是她昨天聽錯了?還是她其實沒有去市美術館, 而是做了一個夢。
因為母親的緣故, 鬱清棠一直對畫家這個職業有種特殊的情結, 她做過很多不切實際的夢,夢裡的她都過著和現在截然不同的人生,其中最多的便是她和從未見過面的母親鬱辭一樣,成為了一個畫家,儘管她從來沒有拿過畫筆。
人類盼望遠方,也渴求尋根,我生從何來。
她所有對母親的想象,全部寄託在畫、畫家上面。如果非要用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她把畫家當成高高在上的白月光。
出於她自己的原因,她刻意不去關注畫家,但現在她見到了一個畫家,活生生會在她面前說話的畫家!白月光成了她身邊熟悉的同事,從天上落到凡塵不說,還是她不時就要在心裡吐槽聒噪的人。
鬱清棠端著水杯,不自知地咬著玻璃杯沿。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她以後要怎麼面對程老師?
她把手掌蓋在臉上,長長地嘆了口氣。當晚鬱清棠輾轉反側到半夜,閉眼就是程湛兮在美術館裡的樣子,一襲鈷藍色束腰長裙,說話的時候微微低頭,披在身後的栗色長卷發會溫柔地掉落一縷到身前,散發著淡淡的香氣,縈繞在她的鼻尖。
程畫家柔聲細語地問她:“你覺得這幅怎麼樣?”
她當時怎麼回答的來著?
——花裡胡哨。
她怎麼能當著畫家的面說這種話?
鬱清棠悔得腸子都青了,她翻了個身,刷的把被子拉高,一直蓋到頭頂。
***
週一早上,鬱清棠踏進辦公室,視線刻意避開程湛兮的位置,即使知道程湛兮已經請假了兩週,她依然怕不按常理出牌的程湛兮忽然出現在辦公室,一上午鬱清棠除了去班上上課,其他時候都沒辦法集中注意力工作。
上午第三節 課打了預備鈴,鬱清棠拿著書和教案出去,辦公室八卦正式開啟——
女生物老師用筆敲了敲辦公桌面,把其他老師的注意力吸引過來,說:“看到沒看到沒?小程老師一走,鬱老師魂不守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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