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曦也不再逗她,拉了她到自己膝前,語重心長道,“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即可,出口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可收不回來。”停頓了一下,“方才,三叔母本意是憐惜二叔母,只是這話落得有心人耳中,可不就成了不敬長輩,再不是那也是長輩,輪不到做晚輩的評論。也不是說就要逆來順受,對方過分了,針鋒相對也未不可,不止可以付諸於口就是付諸行動都可以,只切忌授人以柄。”她肯定不想妹妹做個軟弱可欺包子但是也不能成個口無遮攔的pào仗
這話李曦說的相當沒底,她恨不得把自己會的都塞給李昭免得她吃虧,卻怕哪裡說得不當把妹妹教歪了,但是不說更不成。道理從來都不是照本宣科就能教會的,而是在日常生活中慢慢領悟的,李昭正是明理辨是非的年紀,為了不讓她悟岔,就需要人在旁疏導。
十三歲的李曦,人生導師的工作做的委實忐忑,只能模仿著長輩教她的方式,加上自己的琢磨,戰戰兢兢的上任,逮著機會就要給李昭上課。
“你今天就應對的很好,不過咱們也駁回去了,就該把這事揭過去,若是再不依不饒,顯得我們心胸狹窄,何況曾大母也會替我們做主,你當曾大母為何獨留下叔婆?”
“曾大母要訓斥叔婆。”李昭道,那樣的情況,明顯就是要喝茶聊心了。
李曦一笑,頷首道,“其實訓斥也能另尋時間,你能猜到曾大母的意思,其他人可不更明白。這種情況下曾大母當著大夥的面獨留下叔婆,曾大母就是在明明白白的表示她老人家要責問叔婆,也是讓我們別記仇,她會替我們出氣呢。
你再想想大母,往日大母都會留我們小坐片刻,今天卻沒留三叔母和五娘,這是大母在提醒叔母,叔母一時失言,祖母也犯不著正兒八經的訓斥,這般小題大做也讓叔母失了面子,冷一下也儘夠了,叔母離開時神色有異,可見心中有數。”
李昭:(⊙o⊙)!她知道崔氏可能要收拾倪氏,但是真想不到還有做給她們看的意思。她也知道成國大長公主不滿曹氏所言,還以為自己姐妹的事情比較急,之後才會找曹氏聊人生。臥槽,突然覺得自己拉低了這個世界的智商水平,好nüè!李昭陷入自我厭棄之中。
“為尊者,不可只想著顧全人之顏面怕傷和氣而做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之態,別忘了有多少雙眼睛看著他的一言一行。一來不能令其他人引以為戒,進而助長歪風邪氣。二來,沒丟過臉如何能印象深刻。再說怕傷和氣,那因此生出怨恨之心者,儘可遠之,如此心胸狹隘不知好歹之人根本不足費心。只其中的度,你要把握準了,輕不得重不得。”
李昭有些明白又有點糊塗,踟躕道,“不可姑息縱容,但要因人而異,因時而異,因事而異。”
李曦笑得欣慰,摸摸李昭的腦袋,“正是這個理,你且慢慢看慢慢學。”又徐徐道,“面子不是靠人給的,是自己掙來的,人立於世當謹言慎行,勿行失禮之事,自然人人敬重,反之也由不得人輕視。否則便是親近之人也不會無止境容忍,屆時只能是眾叛親離。”
早前倪氏言行失當,崔氏憐她悲苦又在跟前伺候了幾十年且到底是長輩,還會顧忌她的面子,這次倒是出乎李曦的意料,還以為又是安撫她們幾句再背後敲打倪氏一下。不過便是倪氏那般無狀,崔氏到底也給她留了面子,不曾在人前責備一句。倪氏如此肆無忌憚,難說沒有崔氏姑息偏袒的緣故。觀今日崔氏言行,恐怕崔氏對倪氏的耐心漸消,李曦嘴角翹了翹。
李昭默默看一眼李曦,雖未指名道姓,但是顯然箭頭直指倪氏,只覺提起倪氏,李曦神情略微秒,用詞較往日也更凌厲。
箇中緣由,李昭穿來不足兩年尚不清楚,李曦卻是刻骨銘心。倪氏不喜成國大長公主婆媳,因她們皆非著姓女,猶愛挑剔三人規矩。成國大長公主生母方皇后出自名門方氏,門第只比倪氏高,自幼承庭訓,言行舉止無可挑剔。謝氏曹氏家族興旺卻是後起之秀以武起家,規矩上便有些不足。李曦自己也清楚,世家一些規矩矯情的令人髮指,若非自小在這種環境下長大,很難不犯忌諱。
倪氏是長輩且又是有的放矢,謝氏曹氏很受了她一番磋磨,謝氏作為嗣婦更甚。守孝時謝氏那般病弱,倪氏也不曾放棄找茬,謝氏不肯叫她輕視,也擔心有損兒女名聲,硬撐著不肯示弱,最終落得早逝結局。
雖就謝氏身體狀況而言,沒有倪氏,她也未必能挺過去,但是倪氏所作所為無疑雪上加霜,李曦如何不恨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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