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說,你沒教養、沒禮貌、沒文化。
一個說,你死矯情,事兒媽,假清高。
倪氏旁徵引博,引經據典把曹氏批得體無完膚。
曹氏文化素養真心比不上她,但是她中氣足,認死理,不管你說啥,我都當你放屁,我只說我自個兒的。
終於把三郎李徵引來了,李家三郎是個奇葩,他走的是不拘小節、狂放不羈的風流名士路線。媳婦和叔母吵架,他不勸,他挽袖子幫老婆打嘴仗來了。本朝論吵架,女人委實比不上一些男人,人家是專業的,從小就學習把活人說死的技能,李徵身為李氏子,自然也是打小就薰陶的,技能點滿級。
教養使然,李徵是不會對倪氏開pào的,倪氏最引以自豪的不就是她孃家嗎,嫌棄曹氏粗鄙嗎。李徵如數家珍把倪氏祖上,倪氏孃家子侄那點烏七八糟事都給抖了出來。屍餐素位啦,奪人政績啦,qiáng搶民女啦,養外室啦,同族兄妹苟且啦,要多勁爆有多勁爆,一個綿延幾百年的世家,旁枝同族成百上千,沒點齷齪事真不容易。
倪氏被氣得暈了過去,羞的她三個月沒敢出來見人,至此見到李徵都有點發憷,曹氏那也避其鋒芒。
倪氏想起前事,忍不住臉頰顫動了兩下,面上也顯出尷尬之色,一輩子都沒那天丟人過。
崔氏見她變色,知道她還記疼,記得就好,“你現在不敢拿阿曹說事,倒是盯上了阿昭,一大把年紀了欺軟怕硬你也不嫌臊的慌。呵呵,你就打量著大房不敢跟你鬧翻,阿謝這事才過去多久。”
聞言,倪氏剎那間褪盡了血色,“阿謝…和我有甚關係!”
崔氏冷冷地掃她一眼,“那你慌什麼?”她知道倪氏真沒存了bī死謝氏的心,她沒這個膽,也不至於狠毒如斯。
倪氏喉嚨動了兩下,謝氏之死就是梗在她心頭的一根刺,雖然她時刻告訴自己,她不過是叮囑幾句規矩,守制哪裡能偷工減料,傳出去,不止她自己連帶孃家婆家名聲都要受損,誰知道謝氏會撐不住呢。也是謝氏自己不愛惜身子,她要是說聲不行,自己還能qiángbī著她不成。只是倪氏這心裡還是止不住發虛。
崔氏盯著倪氏的眼睛,聲色俱厲道,“你再這麼作下去,到時候看他們會不會在過繼之事留一手。”
這無疑是晴天霹靂,倪氏驚得跪直了身子,高聲道,“他們還敢讓二郎絕嗣不成,我們倪家也不會答應。”
崔氏眉毛緊緊皺了起來,“我自然不想讓二郎絕嗣,可大房找個由頭把孩子留在身邊多養幾年,養得懂事了再過繼,難道還辦不到嗎?到時候看你算盤怎麼打?”
“哪有過繼記事孩子的理!”倪氏忿然道,還有沒有規矩了。
崔氏似笑非笑地看著倪氏,“孩子八字輕,十歲之前除了至親不得見外人。法子還不是人想出來,想留還怕留不住。再gān脆點孩子八字不和、生肖相沖,等個十年八年才有個合適的孩子,那時候你何齡?”說不定都死了。
崔氏聲音一頓,隱隱覺得搞不好,大房真的打著熬死倪氏的主意,誰捨得把孩子jiāo給倪氏,不怕被教成個冤家。
崔氏突然想到的事情,倪氏也想到了,這可是她從來沒想過的。蓋因這些說辭都有失厚道,非君子所為。倪氏鄙薄成國大長公主和曹氏,但是對李廷和李徽的操守卻是十分有信心,兩人可是世家子。
倪氏伏地大哭,聲音悽然倉皇,“我二十喪夫,年屆四十喪子,難道臨老臨老,連含孫弄怡之福都無法享嗎?母親,母親,難道您就眼睜睜看著他們欺負我們孤兒寡母?”三娘縱使日後再有出息,沒個兄弟搭把手也不成啊。
倪氏如此作態,崔氏只覺得厭煩,每每都如此,一不如意就拿這事說嘴,再多憐惜也要被她耗光了,“連影都沒有的事,你哭甚?你要是能讓他們放心,相信你會好好照顧孩子,難道他們會喜歡落人話柄,這還是長臉的事情不成。”話鋒一轉,厲聲道,“可是你若做了初一,就別怪人做十五,只許你委屈別人,自己就半點委屈都不想受,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倪氏依舊神色惶惶然,彷佛被抽走了大半的活力,養一個貼心的孫子給孫女做臂膀,實在是她這餘生最大的心願之一。可是猛然發現這個原本以為唾手可得願望突然變得虛無縹緲,倪氏整個人都慌了神。
崔氏見她黯然模樣,油然而生一絲不忍,可一想到家中近況又按下去,她都這把年紀了,實在不想見小輩鬥得烏jī眼似的。三娘已經夠苦,不能讓她被倪氏害的與長子那邊離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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