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枕溪愣了下,咬唇說:“看心情。”
肖瑾看出她想拍,笑了笑,下次去她家脖子上就掛了個單反,挑了個陽光好的地方,把木枕溪外婆一起叫上,在院前的一棵樹下,找鄰居給她們仨拍了張合照。
照片洗出來,肖瑾特地去找了個相框裱起來,送給了木枕溪。
木枕溪表面只是很剋制禮貌地道了聲謝,回家卻把相框擺在了家裡的桌子上,日日擦拭。筒子樓雖然破舊,但坐北朝南,陽光很好,照片裡的三張笑臉,被陽光照得愈發燦爛。
……
現在這張照片裡的自己,已經被裁得gāngān淨淨了。
肖瑾手指摩挲著相片裡的一老一少,外婆一直擔心木枕溪會因為父母的原因在學校被孤立、受同學欺負,擔心她jiāo不到朋友,木枕溪第一次帶同學回家,外婆高興極了,特地去了趟菜市場,做了一桌子菜,還有兩盤幾乎從來不出現在餐桌上的肉,肖瑾山珍海味都吃過,卻對那頓飯永遠記憶深刻。
外婆很喜歡肖瑾這樣gān淨斯文的女孩子,打心眼裡喜歡,經常一邊做著手上的針線活,一邊對著她教育木枕溪,肖瑾這兒好那兒好,要跟她多學學。
木枕溪對外婆很是尊敬,周到耐心,眉眼溫和地彎著,說什麼都是是是好好好,一點兒都沒有其他這個年紀的孩子面對長輩嘮叨時的逆反心理。倒是肖瑾會反過來,笑著為木枕溪開脫:“外婆,我真沒你說的那麼好,也就是在你面前乖點兒。”
外婆驚訝道:“是嗎?”
“是啊。”肖瑾意有所指地看木枕溪,語氣上揚道,“我私底下經常欺負小溪的。”
木枕溪臉皮薄,聽懂了她的深意,當即垂下了頭。
外婆看看她們倆,笑著不說話,過會兒叫滿臉通紅的木枕溪去摘菜。
她把自己當成了第二個孫女,小到端午節的五彩繩和蛋兜,大到冬天的毛衣,每回給木枕溪的,總給要肖瑾也備一份,都是外婆手工織的。
雖然外婆沒有明說過,但肖瑾總覺得她是知道自己和木枕溪之間的關係的,有些話說得模稜兩可,隱隱有種託付的感覺。
一滴淚水落在了相框表面,化開,落在外婆慈祥的面容上,肖瑾手指將水跡擦去。
可惜自己沒能見上她最後一面。
肖瑾猛地一個仰頭,bī回了眼底洶湧的淚水。
她用手機將這張殘缺的相片拍了下來,收回到抽屜裡,恢復原樣,輕手輕腳地關好門退了出去。
外婆的去世是木枕溪心裡永遠過不去的一個坎兒,假如說世界上有一個人知道木枕溪和外婆的感情有多深厚,那個人就是肖瑾。如果能夠選擇,肖瑾相信木枕溪會毫不猶豫地用她的命去換她外婆的健康。可迄今為止,木枕溪從來沒有和她提過外婆,不是她遺忘了,而是她將這件事一直埋在心裡,不讓任何人碰觸這個禁區。
作為半個當事人之一的肖瑾更不敢輕易去碰。
木枕溪可以輕描淡寫地提起當年的高考失利,可以痛苦卻剋制地說出她們已經分手的事實,卻無法吐露出關於她外婆的任何一個字,連這張相框都被鎖在了抽屜裡,諱莫如深。肖瑾無法想象,當平靜的表象被打破,一個被點燃、被引爆、歇斯底里的木枕溪會是什麼樣子?
她不能去冒險。
肖瑾手指蓋住溫熱的眼皮,無力地將自己扔在了chuáng上。
怎麼辦?
電話鈴聲響了。
肖瑾看看來電顯示,吸了吸鼻子,接了起來:“表姐。”
表姐盧鈴聽到聲音愣了下:“你感冒了?”
肖瑾順著她的話承認道:“有點兒。”
盧鈴說:“最近流感多發,注意休息。”
肖瑾說:“我會的。”
盧鈴這個表姐比肖瑾大了五六歲,是個女qiáng人,經常出差,工作挺忙,沒跟她多寒暄,切入正題道:“你說有重要的事要問我,是什麼事情?”
肖瑾坐了起來,斟酌詞句,慢慢試探道:“你有我爸媽的聯絡方式嗎?”
盧鈴的語氣很自然:“有啊,怎麼了?”
肖瑾藉口說:“我上回手機不知道按了個什麼,少了好多號碼,你能把他們倆的號碼發給我嗎?”肖瑾心想難道沒決裂?還是盧鈴不知道她家裡的事?
手機叮了一下,盧鈴給她發了兩個號碼過來。
盧鈴問:“就這事兒?”
肖瑾說:“不是,還有別的事兒。”
盧鈴道:“你說。”
肖瑾道:“表姐,你知不知道我九年前,就是2008年的暑假曾經回過國這件事?”肖瑾問的時候沒報太大希望,她和盧鈴畢竟有年齡差在,她念高中的時候盧鈴大學都快畢業了,遠沒有和同齡的堂表兄弟姐妹親,就是逢年過節可能會見一見,但盧鈴出口的話卻讓她全身汗毛都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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