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辛月說的理所當然。
嚴璟卻覺得難能可貴。
因為，這是他父母去世後，第一個主動提出，無條件幫他的人。
難怪那麼多人，把唐夫人當成了心目中神一樣的人物。
即便她臥病在床多年，不出現在公眾面前。
依舊那麼多人惦記她。
只憑她這樣的人品，也值得這樣被人對待。
……
顧辛月跟嚴璟聊了很久。
直到藥效發作，身體乏了，唐先生過來催她休息。
她這才停止了談話。
唐珂帶著嚴璟出門。
路上，兩人都挺沉默的。
等到了門口，唐珂才開口說，“嚴璟，我知道你這些年，一個人扛著嚴家很辛苦。其實，你大可以找我幫忙。咱們來是好朋友，我不會置你不顧的。只要你跟我說，我會傾盡全力幫助你。”
嚴璟喉嚨哽了哽，半晌笑著回道：“你跟我只是朋友，我沒理由，拖你入整個嚴家的泥沼。唐珂，你跟唐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嚴家的事，是我一個人的事，還是我自己來吧。”
聽到這話，唐珂有點生氣，“你這個人，脾氣怎麼那麼倔？跟你說那麼多，又帶你看我媽，你不懂我的意思嗎？”
嚴璟抬起沉沉的眼眸，迎上唐珂滿是怒氣的眼眸，一顆心臟繃到了極點。
他很想告訴唐珂，有關自己的秘密。
可是，一旦說出來……
只怕得到的不是體諒，而是厭惡。
嚴璟把滾到舌尖的千言萬語，彷彿吞石頭一樣，一字一句的咽回肚子裡。
最後，說：“我不懂。”
“嚴璟！”
唐珂怒吼。
嚴璟垂下眼簾，迴避道：“我已經拜訪過阿姨了。告辭。”
話音落——
他坐進了車裡，迅速的關上了車門。
吩咐司機離開。
司機一腳踩在了油門上，向前行駛。
唐珂緊跟了幾步，朝著車子喊：“嚴璟，你是不是沒有心？你個混蛋！”
車內，嚴璟聽到唐珂的話，貝齒死死地扣住下唇。
力氣大的咬出了血絲，也不在乎。
……
晚上——
吃過晚餐，江以寧為母親針灸了一番，又嘗試著，讓她吃了一副自己開的新藥。
這服藥能緩解她體內的諸多毒藥。
讓她輕鬆許多。
顧辛月喝下後，覺得渾身都暖洋洋的，慈眉善目的望著以寧，“我女兒可真棒，什麼都會。”
她一直覺得愧對以寧。
覺得把她丟在顧家那個吃人的地方，沒教養她，會讓她成長為一個什麼都不會的野丫頭。
可沒想到，以寧樣樣都做的很好。
江以寧笑著說，“我沒有媽媽會的多。等你身體好了，我再跟你學習點別的。”
“嗯。”顧辛月點頭，頓了兩秒，又道：“對了，以寧，你認識阿璟嗎？”
“認識呀，嚴璟。”江以寧很聰明，立刻心領神會，“媽，你今天見著嚴少爺了，覺得他怎樣？”
“挺好的，就是吃了不少苦頭。”顧辛月很清楚嚴家的情況。
哪怕訊息滯後了挺多年，她也能從之前瞭解的資訊，預判如今言家的形勢。
所以，對嚴璟的處境，她很明白。
江以寧賊兮兮道，“媽，那你覺得嚴璟本人怎樣呀？”
“嗯？”顧辛月揚了揚眉，對上女兒的目光，突然明白了什麼，神情略微嚴肅道，“我跟阿璟接觸的不多，但從他今天的表現看，進退有度，是個懂事的孩子。另外，珂兒對他似乎挺看重的。還沒帶慕雲來見我，便帶他過來了。這有些異常。”
慕雲是唐家內定的兒媳婦。
顧辛月自然是偏向她。
但她同時也尊重孩子們的選擇，只不過，這阿璟似乎是男孩子……
顧辛月覺得，自己昏睡太久，有些不適應如今孩子們的世界觀了。
也許……
是她多想了吧。
江以寧小心翼翼的說，“媽，如果你兒子是Gay，你能接受嗎？”
顧辛月：“……”
雖然心裡有點猜測，但被以寧這般直白的挑明。
她還是很震驚。
顧辛月一時間沒有轉過來，喃喃道：“你說阿珂是gay，他喜歡阿璟？不會吧……你哥上學的時候，跟女孩子談過戀愛的，怎麼突然喜歡男性了？”
“媽，我也只是猜測，你別生氣呀。”江以寧怕把母親氣出病來，趕緊安慰道。
顧辛月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搖頭解釋道：“如果他喜歡男孩子，那我願意尊重他的選擇。可眼下的情況是，他還有未婚妻，怎麼能跟男人糾纏不清？以寧，我們家的孩子，不能做這樣背德的事。”
“嗯，我也覺得，三哥真的喜歡阿璟的話，要先跟滕小姐說清楚。不然，他對不起兩邊的人。”江以寧聽母親接受兒子是gay的事，索性把事情挑明瞭講。
顧辛月嘆了聲氣。
“我真不明白，兩個男孩子有什麼可談的。”
江以寧笑了笑道，“社會在進步，人們的選擇去趨於多樣化，有些人天生愛同性，沒辦法嘛。我們理解不了，但可以尊重他們的選擇。”
顧辛月伸手，戳了戳女兒的額頭。
“你這個鬼精靈，怎麼什麼都懂。”
“我是您女兒呀，繼承了您的優點。”江以寧吐了吐舌頭，俏皮道。
顧辛月唇角忍不住上揚，“你給我盯緊阿珂。如果他確定喜歡嚴璟，一定要提前跟慕雲說清楚。不然，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做她顧辛月的孩子，就要堂堂正正，對得起任何人。
若是誰敢做違背良心，對不起他人的事。
那別怪她不顧情面了。
“媽，你放心吧，我一定不會讓三哥走歪路的。”江以寧乖乖的說。
“嗯。有你在，我放心的。”
顧辛月開心的點頭。
……
與此同時——
嚴家老宅。
嚴璟脫下衣服，解除胸前的裹布，望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眸裡滿是厭棄。
她從小被家裡人，當成男孩子一樣養。
除了身體裡有子宮，外表幾乎跟男性沒有差別。
甚至胸部都沒有男孩子的胸肌大。
這樣的她，跟怪物有什麼區別呢？
她懂唐珂的心思。
可千瘡百孔的嚴家，以及怪物一樣的她……
有什麼資格接受唐珂？
再說了……
唐珂只是喜歡男子的嚴璟，而不是不男不女的嚴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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