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才意識到, 自己沉浸在放空的震驚中已經好一陣子時間了。
海西西嘆口氣,拜託守衛機器人將樓下的桑溫兩人放進來,在候客廳擺好水杯, 幾分鐘後便見到了兩人。
桑溫的神色是如常的平淡,可目光是令她心中一抖的冷凝。
“抱歉,因為實在是不清楚您話中的意思, 所以擅自無預約的來找您。”
桑溫是很禮貌的得體,他似乎無時無刻面對任何情況, 都能做到這樣的理智冷靜。
只是此時此刻, 眼中洩露的情緒已經超出平常的負荷。
“是我們的失誤。”桑溫微微點頭致歉, 但是並沒有退步的態度。
他對著海西西,語氣中是壓抑著的幾分對於真相的渴求:“但是……您發現了什麼?”
進度已經進行到了需要桑溫配合的地步。
所以在這個時候告知桑溫是被允許而恰當的事情。
海西西慢慢的將“聯邦發現桑溫名下作品中文字所提供的jīng神力, 遠遠高於其他人所創作的文學作品”這一事實告知桑溫。
又猶豫了一下, 將自己對於“血統論”的猜測和盤托出。
“……原來是這樣啊。”
桑溫聽罷,坐在椅子上, 默默的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他在心中有了自己的猜測。
他寫的東西, 區別於星際其他作者寫的東西的, 無非就一點。
——文學性。
是在一眾資料化創作中,包含著文學性質的真正的文學作品。
這還是桑溫在追求快節奏的慡文的情況下,已經是極大的降低了作品中的文學性, 就可以被敏銳的告知到作品提供的jīng神力高於其他作品。
那麼……
就像海西西說的——
為什麼貴族可以一直jīng神力高度壓制著平民?
為什麼貴族中不存在天生jīng神力低下的人?
或許並不是因為“血統論”導致的不存在jīng神力低下的人。
或許是……有什麼東西,可以將天生jīng神力低下的人,硬生生的從死亡絕望邊緣拽回來。
是什麼?
是絕對不同於現在主流的資料資料化文學創作氛圍中,培育出來的文學作品。
是曾經隨處可見的充斥著社會作用、啟迪教化思想的作品,是張揚個性、抒發情感的那些文學作品。
如果真的是這樣。
恰如之前桑溫所想。
或許不僅漢字在以禾雍家族為代表的貴族手裡。
文學也是。
文物也是。
那些被人遺忘在宇宙黑暗盡頭的,被貴族帶著刻意yīn謀保留起來。
海西西一直在觀察著桑溫的神色。
這個孩子太過於成熟,性格內斂而絲毫不外露。
問什麼都有問必答,但是不會說出十成十的想法。
說什麼信什麼,但是十分也只信那麼一分。
桑溫就是正像一個圓滑世故的江湖人,神情語氣盡是親切,心中所想卻半分不示人。
海西西看不透這個年輕人。
卻聽到桑溫的聲音。
他只用了幾秒鐘便整理好情緒,將之前外露的那麼一點兒焦急迫切收了回來。
他這麼說:“我可以提供樣本,拜託你們進行再一輪實驗嗎?”
再進行一輪實驗?
不以桑溫他的作品作為樣本,那麼要用什麼作為樣本去進行新一輪的實驗呢?
海西西不解,但是鄭重的點頭。
然後她看著桑溫在光腦上操作一通,將光腦轉到自己面前。
“用這個替代我的樣本。”
桑溫的字瀟灑飄逸,文字如蛇蜿蜒,流暢自如,jīng致貴氣。
海西西將目光放在桑溫轉到自己的面前的光腦上。
上面是簡單的四個段落。
十四行。
參差有序,恣意盎然。
“海西西女士。您此刻或許不信我,但是……我其實是不值得一提的。”
眼看著海西西將面前桑溫的光腦上的樣本匯入自己的光腦,桑溫輕輕開口,語氣倒是有些縹緲,最後沉穩如常。
“真的。”
他這麼肯定。
漫長的歷史洪流中,我遠遠算不得什麼。
但,如果我的猜測是正確的。
新人類將重返黎明。
帝國貴族的深重罪孽,更罪無可赦。最高法庭的曾經對待帝國罪犯的圈進判處,遠遠不夠。
海西西被這孩子的態度一震。
收到了桑溫給自己的樣本,重重的點頭應道:“好。”
桑溫給出去的,恰是他隨口背出的莎翁的一篇十四行詩。
同語言同宗同源。那麼這次的實驗追蹤鑑定結果,會是什麼樣子的呢。會徹底震撼這個時代嗎?
出了大樓,桑溫和元滄才走了幾步,卻見元滄停住,一本正經的對著桑溫反駁:“你才不是。”
桑溫一怔:“什麼?”
“你才不是不值一提的。”元滄不高興的樣子,望著桑溫的目光揉進去幾分失落。
他似乎是很不喜歡這個說法的樣子。
真是。桑溫反應過來後,本來沉重中混著憤怒焦灼的情緒,倒是因為元滄的話染上幾分舒心。
“……你倒是嘴甜。”
桑溫輕笑一聲,垂下目光看著元滄的發頂:“吃了多少米糕?”
元滄因為桑溫的調侃,呼吸都亂了一小下下。
幾秒後,帶著幾分羞窘的抬頭,眸色如水。
對上桑溫似笑非笑的眼神,哼了一聲,賭氣道:“吃了米糕糕昨天吃的那麼多!”
桑溫:……
桑溫在寫自己的同人戀愛文的筆名就是米糕糕。
“……小傢伙,取笑我。”
桑溫抬手,拿一根修長的手指,戳了一下元滄的額頭。
元滄含著笑意捂住自己的額頭。
笑著笑著,就收斂了笑意,猶豫了一下,開口對桑溫說:“你……剛剛好難過的呀。”
“從我們在桑家老宅到新人類jīng神力研究會,從漢字到文學,種種般般,你雖然……一直神色如常,最被擊到心口的時候,也只是情緒波dàng一瞬。”
元滄伸手牽住桑溫的袖口,輕輕一晃,聲音是軟軟的安撫:“但是我知道……你很難過。”
“你的情緒,我知道的呀。”
桑溫沉默了一會兒,撥出一口氣,像是嘆氣,又只是像是釋然。
“我怎麼不難過。”
他承認道:“見過輝煌,就忍受不住荒蕪。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我清晰的明白。戰爭災難時期,人們會想活下去。”
桑溫的目光看向遠方中央星的蔚藍色大氣天空中,漂浮著的無數飛行器與艦隊。
“火從天上掉下來,你能做的就是向前跑。”
“往後看一秒,一錯神,就是死亡。”
桑溫明白所有的道理,也正是因為明白所有的道理,才更加難過而痛徹心扉。
而他堅qiáng執著的不停下一分一秒:“現在火已經停了,求生者得到了生存的未來。”
“我必須沿著他們跑過來時候的路,一步一步走回去。人們有的知道自己丟棄了什麼,有的不知道。”
他伸手揉了揉元滄的腦袋,把元滄軟趴趴的一頭順毛黑髮,弄得有些亂而可愛起來。
“我要讓所有新人類知道,我們是有歷史和過去存在的。”
“我們曾經擁有的,又曾美麗壯烈到什麼地步。”
桑溫說的話,沒有一句是空。
幾百年後,桑溫又一次想起來這個,他和元滄從新人類jīng神力研究會辦公處出來的下午。
想起了他曾經說的話。
那時的他,可以浩然道一聲不曾辜負。
這時候在桑溫和元滄絮絮談話的同時,在禾雍家族的主宅城堡裡。
禾宜見直接被一巴掌扇在臉上。
他不敢喊痛,更不敢躲,雖然一個沒站穩摔在了地上,也趕緊爬起來,撣一下衣服都不曾。
自從上次和雲途的作者旭辰勾結,試圖徹底幫著旭辰出氣,用禾雍家族的資源把文明扳倒的那次被大哥狠狠教訓了一次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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