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在他身邊,艱難地喘氣。
柳白澤只覺X_io_ng中刀絞一般,身上終於有了些知覺,強偏過頭去看他。張翼側臥著,烏髮披散了一地,見他轉頭,動了動嘴角,扯出一點笑意來。柳白澤道:“你何必做到這地步。”見張翼登時慘白了臉色,也撐不住心軟,只道:“莫動了。”朝他慢慢翻了個身。
熟悉的氣息捱過來,然後是暖和的X_io_ng口。張翼將頭抵在他肩上,意識漸入昏沉。不知過了幾時,被搖搖晃晃抱起來,放回床上。
柳白澤正拿起他的手往被裡放,袖子滑開,便愣住了。藉著月光看去,那隻絞絲鐲子已變作烏黑,再不復銀亮。慢慢掰開手指,便見手心裡也是青黑,順著經絡朝小臂蔓延。柳白澤看了半晌,又輕輕將他額上覆發撥開。眉間那道印痕已縱穿額頭,延至發中。
他不知該說甚麼好,無論歉意還是謝意,講出來都是笑話。
正思及此,張翼突然一個冷戰驚醒過來,猛睜開眼睛,遭了夢靨一般。見是他,便直直盯著,喘息道:“……怎麼不睡?”柳白澤撫了撫他發頂,“看著你些啊,夜裡喝個水甚麼的。”
張翼慢慢蹙緊了眉頭,伸手去拽他衣袖,卻抓偏了。再扯住時,捏緊的手不住打顫,低道:“你躺下。”執拗地不鬆手。
柳白澤看著他冷下來的面孔,剛想躺,突然呼吸一滯,盯住張翼的眼瞳。墨黑的瞳仁中間有了一點紅色,像被刺了一針,滲出血來,看去格外駭人。終究還是沒說甚麼,躺進被中,與他在黑暗中靜靜對視。半晌,自嘲似的笑了下,啞聲道:“我總沒用得很……”
張翼忽然閉了眼,虛弱地吐氣道:“傻話……你靠過來些,冷。”
月光浸著一室靜謐,澄淨又冰冷,好像結了薄冰的河面,脆得嚇人。
不多時,這層薄冰突地被一聲尖利的鳥啼刺破了。
轉瞬間,已有甚麼疾飛入屋中,滯在半空撲翅。比麻雀還小些,通身鮮紅,好似燃著的火苗一般飄忽跳躍。
柳白澤頗有些無奈,只得起了起身,將張翼遮護在懷裡。兩人都已再無一絲氣力,此時若再橫生變故,恐怕便要一同交代在這處了。
好在那鳥仍是懸在遠處,尖喙一張,卻是吐出字來。“餘邪未盡,蠱毒內侵,漸蔽清竅,蝕敗五內,謹請務必速回,或有迴天之法。”這嗓音好似鐵劍金戈一般,僵冷齊整,透著股生硬的死氣。說罷,又變了尖細的鳥鳴,啼叫了兩聲,聽來說不出的怪異。
柳白澤提心吊膽地聽著,此時方聽懂個些,驀地聽張翼啞著嗓子吼了一聲:“滾!”將喉嚨都喊破了音。渾身一僵,霎時又明白過來——這句並非衝著自己的。張翼聲嘶力竭地吐出那個字的時候,突然死死揪住了自己的衣襟,然後將額頭也抵上來,貼緊了自己,再不抬頭。
柳白澤從未見過他如此暴怒,心中大惑。輕拍了拍他脊背,回頭看時,正見那隻血紅的鳥兒自半空斜墜下來,一頭撞上桌上的燭心,化了朵搖曳的燭火覆在上面,再尋不見原形。
17
作者有話要說:我還活著……我肥來了……
我錯了OTZ|||||
柳白澤看著那叢火苗,莫名覺得骨寒,低聲問道:“那是甚麼?”
張翼卻不回答。過了許久,抓緊的手失掉了力氣,忽道:“我後悔了。”柳白澤覺得心裡突地塌了一塊,只僵直著,再不敢去攬他。又過了會,果然聽見後半句,“後悔當初看見你。”
是了,落到這般地步,他也該後悔了。柳白澤閉了眼,終於收拾回些心力,強扯了扯嘴角道:“我已牽累了你許多回。又有這次,你便是要這條命,我也一定賠給你。聽說道家許多煉化法門,燒個妖丹甚麼的都趁手。那道士處心積
慮地奪它,想必也算個好東西,與其以後被別人拿去,不如你——呃……”
張翼撐起身,垂眼看著,一隻手牢牢卡住了他的喉嚨,叫後半句再也吐不出。
眼前籠著一片月光切成的濃黑的剪影,柳白澤這回卻是真笑了。他Mo到頸間那隻手,惹得鈴鐺又顫了顫,咳了一聲道:“阿翼,急甚麼,咳……要的話,我親手掏給你……”啪嗒,輕微的水聲之後,有一滴溼涼染在臉上。
柳白澤愣了一瞬,突然醒悟過來那是甚麼。他抬起手,去Mo隱入黑暗的那人的臉。指尖所觸,是溼漉漉的水漬。
頸上的手漸漸鬆了力道,頹然垂下。眼淚卻依然淌著,沾溼了他的手指。
柳白澤默默爬起來,扶張翼倚在床頭。張翼垂了眼瞼,微微偏了頭,臉上並沒甚麼表情,只似在坐忘守靜。臉上卻有水痕映了月華,冷冰冰的反光。挨近了些,便見他眼睫都被浸溼了,一縷縷溼亮地翹著。
柳白澤抬起手,幫他慢慢抹了抹。水跡立刻又無聲地劃下來,然後再次被抹去。他專注而不厭其煩地重複著一個動作,終於將衣袖都浸溼了。柳白澤嘆了口氣,再次將那滴瑩然的水珠攔在手指間,輕聲道:“是我錯了,方才同你說笑的。別哭了。”
張翼抬眼看他,眼瞳被洗得溼潤潤的,又浸著一絲愕然,突然抬手Mo了Mo眼睛,愣了許久。
柳白澤攥了他那隻手,掀開被窩,哄道:“先躺下吧,要打要罵天亮再說。我要陪你回那個甚麼山的,跑不了。”
張翼始終未抬眼看他,只乖乖躺回去。柳白澤挨著他,卻不敢睡著,見他被中了毒瘴又哀怒不定,唯恐夜裡出了事情。
沉寂籠罩了許久。身側忽地動了動,柳白澤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被撲住死死抱緊了,X_io_ng口處立即傳來滾燙的溼意,一圈圈洇開。
除了姓名,他對他的一切幾乎一無所知,也無力去幫他甚麼。所以,竟連應當如何安We_i也不知道。只能也反手抱住他,一遍遍撫著顫動的脊背,由他伏在X_io_ng前把滿腔苦痛發Xie出來。
柳白澤睜眼望著沉黯空茫的屋頂,過了許久,終於聽到了抑不住的沉悶的嗚咽。
曦光透進來的時候,兩人都已起身。柳白澤一夜未眠,見張翼的臉色差到了極點,穿衣時抓了幾次都沒Mo到衣帶,便湊近了幫他一一系好理平,又抽了頭上的木簪幫他綰了發,自己只撕了布條綁住髻。
張翼一直垂著眼,並不抬頭。柳白澤想他大概被蠱毒傷了眼睛,便時時扶持。此時一切收拾妥當,便問朱明山要如何走法。張翼搖搖頭,指了指桌上的燭臺。
那支燭燃了一夜,卻分毫未減,火苗無風而動。此時倏然離了棉芯,又化回飛鳥模樣,箭一般投出去,懸在視窗。外面是放置雜物的後院。柳白澤扶張翼走到視窗,便見一隻通身赤色的大鳥,足有人高,立在院中引頸而鳴。
直至兩人爬上了鳥背,柳白澤還有些恍惚,才明白這鳥竟是會長的。待入了雲霄,又不知變作多大,脊背足有床鋪大小,雙翼展開數丈,御風振翅,當真排雲如電。
茫茫雲氣下,屋宇鱗次櫛比,運河裳帶蜿蜒,再高些,便都渺然不可見了。
過了半日餘,身下的赤鳥一聲唳鳴,俯衝而下,雲霞之下是莽莽荒嶺深谷。竟是到了極南的地方,此時草木仍是青翠。穿谷而過是一座蔥蘢山頭,山頂立著面百尺斷崖,
如果您覺得《百年遊》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97599.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