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倆不敢主動說出真相,又怕貴人發現真相,整日活在恐懼裡,做夢都夢見官兵上門。
如此心驚膽戰地過了幾個月,風平làng靜,什麼事都沒有。
夫妻兩漸漸安心,周父也不敢再提扔孩子的事,萬一人那貴人家找上門來怎麼辦?
出於顧忌,第一年原身在周家的日子過的馬馬虎虎,直到周父變賣首飾中了圈套被打斷一條胳膊。
周父將這一切歸咎於原身,又覺得過去這麼久都沒找來,靖海侯府不可能再發現真相,從此對原身日漸苛刻,發展到後來動輒打罵。
原身就這麼的在nüè待中長到十五歲,才等來身世大白,回到靖海侯府。
卻不是苦盡甘來,而是另一種折磨的開始。
猶如闖進鳳凰群裡的山jī,原身與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與之相對的,取代她成為侯府千金的蕭雅珺,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jīng通,氣質如華端莊大方還善解人意,蕭雅珺就是最亮眼的那隻鳳凰。
自己替蕭雅珺受盡折磨,而蕭雅珺取代她享盡榮華。
身世大白之後,她的至親捨不得親手養大又出類拔萃的蕭雅珺,要求她們和睦相處做一對好‘姐妹’。
可於原身而言,蕭雅珺就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每一次相見,那些陳年舊傷都會重新被撕開,鮮血淋漓痛入肺腑。
這樣的生活讓原身窒息,尤其是那些人有意無意地拿她和蕭雅珺比較。鄉野長大沒有受過任何教育的原身怎麼可能比得過被當做嫡長女jīng心培養的蕭雅珺。
原身的心態一崩再崩,徹底黑化了。
在針對蕭雅珺的過程中,一點一點磨光了家人對她的愧疚補償之心,最後被髮配到庵堂。
得知嫁進王府的蕭雅珺生下一對龍鳳胎的喜訊後,病入膏肓的原身一口氣沒接上,活活氣死了!
死後成了阿漁的有緣鬼。
阿漁擁有一樣堪稱逆天的天賦技能——時光回溯,不過因為修為有限,尚無法jīng確控制時間點並且只有她自己能回去。
現在的時間點是原身十三歲這一年,離被認回去還有兩年的時間,不算好也不算壞。
腦海中迴響起原身咬牙切齒的怨聲:“我想讓周家人得到他們應有的報應。”
周母是病死的,周父失手死在她手裡,兩口子生前死後都清清白白,死後還受蕭雅珺的香火祭拜。周家姐弟因為蕭雅珺得道也跟著昇天,安享富貴。
她做錯了事,得到了報應,可週家人的報應在哪?在哪!
“如你所願。”輕若楊絮的聲音散在風中。
阿漁來到縣衙前,敲響了那面鳴冤鼓,她要告周家父母拐賣人口。
赴任不到半年的縣太爺紀遠直出自京城世家,和靖海侯夫人遊氏沾著親,遇上了得稱一聲表姨。
正因為這一份關係在,所以他匪夷所思,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只跪在堂下那瘦得瘮人的姑娘言之鑿鑿,讓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一個月前,周大柱喝醉了,一邊打我一邊說,千金小姐又怎樣,還不是他想打就打想罵就罵,還說他親生女兒在侯府享福,過些年上京找她,給周小寶謀個好前程,他們一家子都能過上好日子。”
那頓打是真的,這些話則是阿漁現編的。
“從小到大,就算做犯了錯的是周招娣和周小寶,捱打的那個的還是我。他們讓我gān最多的活,吃最少的飯,我一直想不通,為什麼他們這麼偏心。聽了他的話,我就上了心,暗地裡打聽。
發現原來就在我生辰的第二天,真的有一位侯夫人在村子附近的山裡生了個女孩。
村裡不少人知道我一出生右腿根上就有一塊巴掌大的紅色胎記,但是後來再沒人見過。而在我兩歲那年,本該有胎記的地方被開水燙傷,留了疤。”
阿漁接收了原身所有的記憶,包括幼時原身自己都記不得的記憶。
鄉下孩子養得粗糙,光屁股的小娃娃滿地爬。第一年,周母死死捂著原身,就怕被人發現胎記的事。
周父覺得這樣下去早晚會被發現,加上剛斷了一條胳膊,正是滿腔怨恨時,心一橫,用剛燒開的熱水澆在原身腿上。
原身差一點就熬不過來,當時周父也動了永絕後患的心思,不過到底膽子不夠大,下敢下那個死手。
“我無意中聽他們說起,當年他們還從那位侯夫人身上搶了不少寶貝,就藏在chuáng後面的磚頭裡。”
阿漁目光湛然地望著震驚的紀遠直。
前世就是這位年輕的縣太爺查清了偷樑換柱的真相。周母病死後,周父這個人渣對原身動了齷齪心思,幾杯huáng酒下肚,欲行不軌。
原身哭喊求饒,我是你女兒。
醉醺醺的周父獰笑,我女兒在侯府裡享福呢,今兒個就嚐嚐侯府小姐的滋味。
掙扎中,原身抓起一根筷子插進周父脖子裡,周父當場失血身亡。
原身被扭送到縣衙,她把周父說的話當成了真。
所有人都覺得她瘋了,只有紀遠直沒有把她的話完全當成瘋話,而是認認真真調查,憑著那塊胎記和在周家搜出來的首飾,抽絲剝繭還原真相。
堂上的紀遠直眸光輕動,表姨遊氏十幾年前在白石縣遇險早產一事,他聽他娘提起過,得知他的任地就是白石縣,他娘還說那麼巧。
看一眼骨瘦如柴形容枯槁的阿漁,回想靖海侯府內金尊玉貴的蕭雅珺,倘若她說的是真的,紀遠直靜默了一瞬。
片刻後,紀遠直派了兩撥衙役,一撥去周家村尋周父周母,另一波暗中查訪胎記。
周家村在阿漁逃走後,徹底炸了鍋。
被人從地裡喊回家的周父周母見著心肝寶貝肉被打得鼻青臉腫,心疼的直抽抽。
周父也不心疼銀子了,一疊聲讓人請大夫。
周母哭成了淚人兒,想摟周小寶,渾身無一處不疼的周小寶被她碰疼了傷口,用力打她,哭叫不休:“別碰我,疼死我了,爹,我要打死周盼娣,周盼娣這個狗孃養的小雜種……”汙言穢語不絕於耳。
在場的鄉里鄉親聽得直皺眉,盼娣丫頭是狗孃養的,他們一家子成什麼了,去看周父周母,兩人丁點不覺得周小寶有問題一般,互相對視一眼,暗暗搖頭。
bào跳如雷的周父喝罵:“死丫頭,有本事別回來,一輩子都別回來,看我不打斷你的狗腿,死丫頭,小婊子。”
周招娣嚶嚶嚶哭:“爹,二妹要打死弟弟,我勸她別打弟弟,她連我一塊打,她怎麼能這樣啊。”
周母跟著抹眼淚,看著臉上開了染坊似的兒女,心疼得直抽抽:“盼娣怎麼能這樣,她怎麼可以打你們的。”
“泥人還有三分性子呢。”說話的是翠嬸子,兩家離的近,可沒少聽見看見周大柱一家怎麼磋磨小女兒,撇著嘴道,“一家子把人當牲口,還不興人家反抗了,要是我寧可去外面討飯,也比留在家裡qiáng。”
一臉橫肉的周父鼓著眼睛,惡狠狠道:“我們家的事輪不著你說話。”
翠嬸子心裡發怯面上不肯露,哼了一聲:“我還懶得說呢。”轉身就走了。
其他人想起周盼娣過的那日子,也覺得不是滋味,三三兩兩地走了。
“要我說盼娣丫頭還是別回來了,在外面討飯也比留在這個家裡qiáng。”
“可不是,回來了還不得被周大柱打死。可憐丫頭,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這周大柱兩口子也是的,這心都不知道偏到哪去了,不都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見過偏心沒見過這麼偏心眼的。”
“誰知道他們心裡怎麼想的,可憐見的丫頭。”
……
村子裡頭沒什麼能打發時間的,大家夥兒都在議論周大柱家的事,正津津有味地說著閒話,兩名衙役出現在村道上。
這年月,對於官差老百姓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敬畏,無人敢上來攀談,被喊來問路的村民磕磕巴巴回話:“周,周大柱家就在前頭,左拐再右拐再左拐,池塘邊上三間青瓦屋的那戶就是。”說來周大柱家的條件在村裡算好的,大多數人家還住著土屋草屋,他們家早就住上了瓦房,據說早年周大柱在外面跑的時候掙了不少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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