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氏含淚點頭,只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飛到白石縣,抱住她的女兒,告訴她,娘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受苦。
……
秋天的太陽暖洋洋的,穿過窗戶灑進來,陽光裡泛著淺淺梧桐清香。
紀遠直的夫人柳氏望著自陽光下走來徐徐行禮的阿漁,笑贊:“表妹真聰明,一學就會了。”
從丈夫那知道阿漁的遭遇後,柳氏滿心憐惜,主動說道在蕭家人來接她之前,將人挪到後院由她照顧。
柳氏怕她回了蕭家不適應,便教她一些規矩,不曾想竟是塊璞玉,一點就透。這讓柳氏極有成就感,教起來越發用心,教了規矩禮儀又教她識字。
阿漁靦腆地笑了笑,原身另一個心願——比蕭雅珺更出色,成為遊氏的驕傲。
這幾天,她長了一些肉,模樣不再那麼瘮人,笑的模樣透出幾分可愛,柳氏憐惜地拍了拍她的手,繼續教學。
晚間,柳氏再一次朝紀遠直感慨:“表妹是被耽誤了,就她這悟性,若是打小就好生教導,必成才女。”
京裡的蕭雅珺就是小有名聲的才女,想來就讓人有些不大是滋味。與阿漁朝夕相處了這麼些時日,柳氏不免更偏向安靜刻苦的阿漁。再者,她本就是這樁事裡最大的受害者,自然更引人心疼。
紀遠直道:“現在也不晚,若是成婚生子才發現,那才是徹底耽誤了。”
柳氏嘆了一聲,又問:“表姨他們快到了吧?”
紀遠直:“應該就在這兩天了。”
遊氏及長子蕭陽一行於三天後趕到。
遊氏激動難耐地下了馬車,因為過於激動,險些絆倒。
阿漁望著快步走來的遊氏,眼眶漸漸溼潤,這是原身的感情,她擁有原身所有的記憶,所以共情。
在原身不足二十年的生命裡,遊氏是唯一一個全心全意愛著她的人。蕭家人或為了感情或為了利益待蕭雅珺一如從前,只有遊氏照顧她的心情疏遠蕭雅珺。哪怕她處處不如蕭雅珺,越來越偏激做了不少丟人現眼的事,遊氏也從來沒有放棄過這個女兒。遊氏苦口婆心教導開解女兒,奈何她的女兒鑽了牛角尖,一次又一次讓她傷心失望。
後來原身鑄下大錯,也是遊氏苦苦哀求,甚至向蕭雅珺下跪,才換來了從輕發落,只被送到庵堂反省的懲罰。遊氏還陪著她一塊去了庵堂。
知道女兒過得不好,可親眼見到她枯瘦病態的形容,十三歲的大姑娘,看起來卻只有十歲一般,女兒她比自己想象中過的還不好。
遊氏淚如雨下,她算什麼母親,居然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分不出,以致女兒被那對畜生百般折磨。
饒是蕭陽這個男兒,見到阿漁這模樣,也忍不住眼睛發酸。
母女相認,熱淚盈眶。
在遊氏期盼的目光下,阿漁喊了一聲娘,遊氏的眼淚再次決堤,摟著阿漁失聲痛哭。
“骨肉團聚,天大的喜事,合該高興才是啊。”柳氏擦了擦cháo溼的眼睛。
阿漁拿手帕給遊氏擦了擦眼淚。
遊氏淚中帶笑:“娘這是喜極而泣,”她緊緊握著阿漁的手,生怕一個鬆手,她就丟了似的,“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孩子,以後娘再不會讓你受任何委屈。”
阿漁點了點頭。
“雅瑜,這是你的名字,你這一輩姐妹從的是雅字,優雅的雅,瑾瑜的瑜,美玉之意。” 她怎麼可能允許女兒頂著周家人給她取的名字,何況盼娣算什麼名兒。遊氏想沾了茶水寫給她看,想起她不可能識字,心又針扎似地疼起來。
卻見阿漁已經在茶几上一筆一劃寫了出來,在遊氏驚喜的目光裡,阿漁道:“表嫂教我認了很多字。”
遊氏感激地看向柳氏。
柳氏忙道:“表妹聰慧的很,一學就會,不愧是表姨的女兒。”
阿漁:“是表嫂教的好,不嫌棄我愚笨。”
意外之喜讓遊氏喜上眉梢,作為母親,自然樂見女兒優秀,尤其他們家那樣的環境。
遊氏愛不釋手地拉著阿漁,說不完的話,晚上母女倆睡在一張chuáng上。
遊氏趁機檢查她的身體,但見上面傷痕累累,尤其是看到腰腿上那塊醜陋猙獰的燙傷疤痕之後,眼淚洶湧奪眶,對周氏夫妻的恨意到底頂峰。
阿漁柔聲安慰遊氏。
翌日,遊氏去見了周父周母一面,她想看看這兩個豬狗不如的東西長什麼模樣,更要問問他們,明知道他們的女兒在他們蕭家享福,他們手裡還拿著從她那得來的首飾,他們怎麼有臉nüè待折磨她的女兒。
阿漁想了想,說也要去。
對於她的要求,遊氏無不答應。
見到周父周母那一刻,遊氏瞳孔縮了縮,在他們臉上依稀找到了幾分蕭雅珺的模樣,蕭雅珺模樣不像她和侯爺,他們還曾笑談過,她隨了誰的模樣。
蕭老夫人摟著蕭雅珺笑眯眯說,像她曾外祖母。
如今,遊氏終於知道蕭雅珺像了誰,她像她的親生父母,挑著二人的長處長了。
在遊氏yīn冷的視線下,周父周母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
牢房yīn暗,白日裡也要點燈,遊氏的臉掩在光影裡,目光yīn沉晦澀,猶如滿月下的cháo水,暗藏著驚濤駭làng。
“你們的女兒取代瑜兒過上了錦衣玉食的好日子,為什麼你們卻不肯好好善待我的女兒?”
跪在地上的周父周母縮著身子,低頭不語。
周父目光閃了閃,要沒這死丫頭,他就不會去賣首飾,就不會被人打斷了一條胳膊。一開始打罵她是遷怒,後來,他在打罵這丫頭的過程中,得到一種難以形容的優越感。侯府又怎樣,還不是被他們耍得團團轉,當了冤大頭,他們的女兒在他眼裡就是豬狗,他想打就打想罵就罵,想殺了都行。
周母垂淚,她想好好待盼娣的,可她男人根本不聽她的話,她說兩句,男人連她也打,她一個婦道人家能怎麼辦?
自然這些心裡話,兩口子誰也不敢說。
周父不想死,他一邊磕頭一邊求饒:“夫人,我們知道錯了,是我們脂油蒙了心,爛了心肝,您大人大量饒了我們吧。”
遊氏憎惡地看著涕泗橫流的周父,女兒身上的傷痕都是拜他所賜:“我饒了你們,你們可曾饒過瑜兒。”
周父身形一頓,只能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繼續求饒。心裡後悔不迭,早知今日,當年就不該心慈手軟,她死了,哪來這麼多事。
周母麻木地跪在那兒,彷佛已經接受了殘酷的事實。
直到聽見遊氏惡狠狠的聲音:“我絕不會放過你們,你們加渚在瑜兒身上的一切,我會完完整整地還給你們,包括你們的兒女。”
周母如遭雷擊,豁然抬頭:“不要,不要啊,和孩子沒關係,都是我們做的,該死的是我們,是我們!夫人,您大人大量,放過孩子吧,我給你磕頭,求求你,求求你了。”
周母用力磕著頭,不一會兒就見了血。
他們不是不會心疼孩子,而是隻會心疼自己的孩子,別人的孩子就活該受苦受難,遊氏怒不可遏,指著周母:“你也會心疼孩子,在你們折磨瑜兒的時候,怎麼就不想想我們也會心疼。但凡你們好好對她,看在養育之恩上,我都能放過你們!”
周母痛哭流涕,不停磕頭:“對不起,對不起,夫人,我們不是人,都是我們的錯,求求你,求求你,放過孩子吧。”
遊氏無動於衷,現在知錯了,之前gān什麼去了,若是瑜兒沒有認回來,他們永遠不會知錯。現在的眼淚不是懺悔,只是恐懼而已。這只是開始,死,太便宜他們了,她要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遊氏再懶得看他們一眼,拉著阿漁就要走。
“盼娣,盼娣。”周母忽然大叫。
阿漁回頭,撞上週母看救命稻草一樣的期盼目光。
周母哀求:“我對不起你,可求求你看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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