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漁謙虛一番,道都是工匠老農功勞。
趙琮笑笑:“若是方便,孤可否看一下試驗田?”
阿漁能說不可以嗎?
自然是不能的。
阿漁便引著三人去試驗田,田地裡鬱鬱蔥蔥長著各種作物,上面插著編了號的木牌。
阿漁一一介紹過去。條件有限,她弄不出化肥,那才是增產神器,培育良種也是個需要時間的活,所以眼前這些田地只能在土、水、密、保、管、工上使勁。說白了四個字——科學種植,這些在後世人盡皆知的知識,經過無數人幾百上千年的努力總結出來,遠比現在農業知識先進。
因此饒是缺這少那,這些實驗田裡的作物也明顯比起旁邊用時下方法種出來的農作物長勢好。具體多好?得等收穫才知道。
趙琮心cháo澎湃,哪怕只能增加一成,不,半成產量,就能多養活成千上萬的百姓。趙琮眼底熠熠生光,突然轉身衝著阿漁拱手一揖:“蕭姑娘澤被天下,孤替天下萬民銘感姑娘。”
阿漁急忙避開,再還禮:“太子折煞臣女了。”
靖海侯也忙道不敢當,又道:“小女身為大秦百姓,這都是她該做的。”
直起身的太子朗笑:“蕭侯爺和蕭姑娘不必緊張,以蕭姑娘之功勞,當得起孤這一揖。待此處有了確切收穫,孤還要上報父皇,請父皇嘉許蕭姑娘。”
阿漁抿唇笑了笑:“我只是將各位老農的建議集合起來。”
太子笑:“朝廷也召集過積年老農,想集思廣益改良種植之術增加產量,數年下來收效甚微,遠不及蕭姑娘這數月之功,還是蕭姑娘領導有方。”
阿漁:“太子言重了,只是我親自耕種過更有感觸,且曾經聽村裡不少老人閒談過一些想法,可因為條件有限,他們不敢輕易嘗試,便都停留在口頭上。”阿漁看了看靖海侯:“回家後,父親十分支援我的想法,左右閒著,我就試了試,不曾想歪打正著,實乃天佑大秦。”
“這樣的‘歪打正著’多多益善,蕭姑娘若有需要幫助的地方,儘管直言,孤一定鼎力相助。”太子面帶微笑,語氣鄭重。
人才難得,哪怕只是個女子,就憑她能讓糧食增產,讓他供起來他都願意。
阿漁頷首微笑。
趙琮在田地裡駐足良久,那模樣仿若面對的是一群傾國傾城的絕色美人,令他愛不釋手流連忘返。
送走這位貴客,阿漁鬆了一口氣,跟這種人說話得在心裡過上好幾遍才能出口,心累!
不過也不算白累,瞧著這是個真正將百姓放在心裡的儲君,若他做了皇帝,對老百姓來說是好事,那就更不能讓他橫死了。
晚間,阿漁洗了個香噴噴的花瓣澡,出浴後,打發走伺候的丫鬟,坐在書桌前用左手寫了一張小紙條,末了,阿漁在末尾畫了一隻Q版肥貓。
對著憨態可掬的小貓,阿漁滿意點頭,做好事豈能不留名。
“小乖,過來。”
趴在地上的小貓小跑到她腳邊,親暱地蹭了蹭她的小腿。阿漁蹲下身,餵了它一條小魚gān,等它吃完了,笑眯眯地撓著它的軟下巴:“幫我個忙哦。”
“喵~”聲音要多軟有多軟。
……
雲紋魚燕燈臺上的燭身漸漸變短,燭火搖曳,窗上的人影也隨之微微晃動
趙琮坐在紫檀太師椅上,出神地望著案頭的燭火,眸光明明滅滅,看不出內裡所想。
良久,他拿起桌上的三張內容一模一樣的小紙條,一個月內,這三張紙條陸陸續續出現到了他手裡,對方似乎生怕他沒看見,可送信之人是誰?至今,他都沒有線索。
凝視紙條尾端奇形怪狀的胖貓,趙琮劍眉緊鎖,這世上怎麼會有長相如此奇特的貓,是否是一種身份的暗示?
對於神秘的‘好心人’,趙琮滿腹狐疑,還有心驚,竟然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來無影去無蹤,倘若對方不是想送信,而是想使壞,他防不勝防。
如是一想,猶如芒刺在背。趙琮捏了捏眉心,轉而思索起紙條上的內容,有人想殺他。
對於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黑亮的眼睛在燭光下透出凜冽的冷光。
神秘的好心人正坐在池塘邊釣魚,腳邊排排坐了一群野貓,等著吃魚,奈何半天過去了阿漁一條魚都沒有釣上來。
在阿漁還是一隻弱小又可憐的小貓咪時,她就有一個樸實的夢想——當漁夫,還得是一位成功的漁夫,這樣每天都有吃不完的魚了。然慘烈的事實證明,貓是絕對釣不上魚的。
滿池塘的魚都躲在水底下瑟瑟發抖,期盼著水面上的大貓小貓趕快消失。
遊氏過來看見的就是被野貓包圍的女兒,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瑜兒特別招貓喜歡,不管是家貓野貓都喜歡親近她。
“娘。”阿漁站了起來,放下漁竿,出迎。
遊氏看了看邊上的木桶:“你這是一個上午一條魚都沒釣到?”
阿漁摸了摸鼻子,甩鍋給貓:“它們在,哪條魚敢靠近。”
遊氏覺得還真有那麼點道理,笑著理了理她的鬢髮:“釣不著就算了,想吃什麼魚,讓人去採買。”
阿漁應了一聲。
遊氏拉著阿漁坐在涼亭下的美人靠上,問她這幾日近況,說著說著,看一眼阿漁:“再過一個月就是你祖母六十大壽,你做個抹額當壽禮,圖樣和布料我都帶來了,一個月的時間,該是能做出來的。”
每年蕭老夫人過壽,未成家的孫輩都是送親手做的禮物以表孝心,如針線字畫。
阿漁微笑:“好啊,我有空就做,一個月的時間足夠了。”
見她並無牴觸情緒,遊氏鬆了一口氣。
轉眼就到了六月下旬,明天就是蕭老夫人的六十大壽,阿漁坐上了馬車,她磨磨蹭蹭,故意拖到今天才進城。
天上飄著不大不小的雨,道路泥濘難行,馬車在雨幕中緩緩行駛,忽然停了下來。
“姑娘,金吾衛在抓逃犯,前面的路封了。”
阿漁挑起車簾,就見路口設了鐵木欄杆禁止通行,嘴角輕輕上揚,這位太子倒是頗有仁心。
在紙條上她故意危言聳聽說是八皇子蓄意製造山體滑坡害他,其實在當前條件下,山體滑坡這種自然災害人力難以控制,她就是想引起對方重視。
想必這兩個月他沒少派人在這附近盯梢,卻一無所獲。縱然如此,他還是選擇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做了防備,以免殃及無辜。
假使山體滑坡如期而至,想來趙琮會對紙條上內容上心,進而防範上八皇子,也許趙琮已經開始監視八皇子。她不可信,八皇子是個安分人。
“那就換一條路。”阿漁嘴角一翹,正欲放下車簾,餘光瞥見一人不疾不徐走來,蓑衣笠帽,一身風雨。
“蕭姑娘。”
“太子。”阿漁作出要下車行禮的姿態。
趙琮抬了抬手:“外頭雨大,蕭姑娘不必多禮。”
阿漁收回腳,眼神詢問地看著趙琮,總不能是專門過來打招呼,他們可沒這jiāo情。
趙琮過來時想起一茬作物即將豐收,原本他是打算親自去一趟翠微山莊,眼下遇上了,便詢問兩聲。
阿漁心道果然,趙琮比她對試驗田更上心,這一陣來看了好幾趟,幸好每次都是悄悄的來,不然準鬧得滿城風雨。
“打擾蕭姑娘了。”問完後,趙琮溫文爾雅一笑。
阿漁也笑了笑:“太子客氣了,這都是我分內之事。”
趙琮略一頷首,轉過身走出幾步,就聽見遠處轟隆一聲,石破天驚,腳下大地輕輕顫動。
“聿”受驚的馬兒仰脖嘶鳴,猛地躥了出去,將毫無防備的車伕甩下馬車。車廂被它拖得左搖右擺,彷佛下一瞬就要傾覆,車內的丫鬟撞在車廂壁上,失聲痛叫。
猝不及防的阿漁腦袋上也被撞了一個大包,痛得神清氣慡,一手抓著扶手,一手放在唇邊打了個呼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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