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王妃和沈克己一聽阿漁要回齊國公府,心裡一突,面面相覷,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擔憂,生怕阿漁帶著情緒回去無意中說出什麼要命的話來。
母子倆拔腿就追出門,緊趕慢趕,總算趕在阿漁離開前趕到了側門。
阿漁正準備上馬車。
“婉妤,我已經說過復禮了,他不是故意的,你別往心裡去。”榮王妃好聲好氣,看了一眼沈克己。
“婉妤,是我的不是,以後再不會了。”沈克己慢慢道,目光誠摯。
此話一出,邊上的丫鬟婆子都豎起了耳朵。
阿漁溜一圈周遭,這群人必是在腦補自己無理取鬧耍性子,而沈克己就是那個深情又包容的好丈夫,榮王妃更是一等一的好婆婆。總是這樣的,這對母子有意無意地往謝婉妤頭上潑髒水,她善妒的名聲,母子倆在人前的賣力表演功不可沒,顯得他們善良深情,反襯出她的不識大體。不說別人,就是謝家人也因此覺得對不住沈克己,沒少明裡暗裡幫襯他。
阿漁輕輕落落的一笑:“母親和世子這是做什麼,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又怎麼了,指不定背後怎麼編排我。”
榮王妃和沈克己臉色微微一變。
阿漁:“我想去清月庵住幾日,求求菩薩保佑。”
榮王妃整整臉色,溫聲說道:“那讓復禮送你去。”
“世子明兒還要去衙門,不必了,且我也想一個人靜靜。” 這話是阿漁看著沈克己說的,這是他最愛的一句話。
沈克己霎時變得不自在,不由自主地撇了撇視線。
話說到這份上了,榮王妃還能說什麼,只能說讓她路上小心。去的是清月庵不是齊國公府,她也就放心了,過上幾日,謝婉妤的氣就該消了,再讓兒子好生哄哄。
與他們道了別,阿漁坐進馬車,不著痕溜一眼母子倆,雖有些不自在,卻並無多少擔憂之色,可見在他們並不怎麼擔心她會說出去,對謝婉妤的痴心,他們倒是有把握的很。
阿漁呵了一聲。那個對沈克己痴心一片恨不得掏心窩子的謝婉妤死了,被你們活活bī死了。
晚上,阿漁一個人霸佔整張chuáng,身心舒慡,和那種人睡在一張chuáng上,哪怕不是一個被窩,也噁心的夠嗆。
阿漁舒舒服服睡了一覺,第二天,離開清月庵去了二十里外的煙霞山莊,謝家老祖宗真定大長公主就住在這散心,老太太年近七十,jīng神矍鑠。
前世,齊國公謝威通敵叛國,父子四人負隅頑抗當場伏誅的訊息傳回京城,驚聞噩耗的真定大長公主中風癱瘓,不過數日光景便撒手人寰。不然榮王府哪敢這麼過分。
見到孫女兒,真定大長公主很開心,不過馬上意識到這個時辰不對:“你打哪兒來的?”
阿漁垂了垂眼,輕輕道:“從清月庵來的。”
真定大長公主心裡一動,觀她神色有異,和顏悅色地說道:“遇上什麼事了,和祖母說說,興許祖母能給你出出主意,再不濟說出來,心裡會好受些。”
心裡大概有數,她這孫女諸事順心,唯獨一樁不順心——成婚七載一無所出。
阿漁突然紅了眼眶。
真定大長公主驚了驚,這丫頭向來要qiáng:“誰讓你受委屈了,你說,祖母替你出氣。”
阿漁撲進真定大長公主懷裡。
真定大長公主心疼地摟著她,循循善誘。
半響,阿漁像是經過了一番劇烈掙扎,終於鬆了口:“祖母,我好累,這些年下來,我真的好累,我撐不住了。”
真定大長公主哪見過她這樣,心揪成一團:“撐不住咱們就不撐了。你先告訴祖母,到底是什麼事?”
“祖母,二房有喜了。”阿漁悽然。
聞言,真定大長公主嘴裡發苦,被人塞了一把huáng蓮似的。
阿漁苦笑:“只怕現在就有不少人背後對我說三道四,說我是不下蛋的母jī。”
真定大長公主心疼不已,這些年孫女受的苦,她豈不知。有時候她都想勸孫女想開些,可她自個兒就是不許丈夫納妾的,如何不懂孫女的堅持,幾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們憑什麼這麼說我,不能生的又不是我!”阿漁悲憤出聲。
真定大長公主驚呆了,瞠目結舌地看著滿腔憤懣的阿漁,難以置信地提高了聲音:“有問題的是復禮!”
阿漁漲紅了臉,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
真定大長公主震驚地瞪大了眼,久久無法回神。回過神來,心底湧出巨大的被欺瞞的憤怒以及對孫女這些年揹負著莫須有罪名的心疼:“你怎麼不早說!”
阿漁淚盈眉睫,咬著唇不言語。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傻!” 真定大長公主恨鐵不成鋼地捶她:“他哪兒有毛病?”
阿漁臉紅似血,難以啟齒。
心急如焚的真定大長公主氣得重重打了她胳膊一下:“都到這時候了你還要瞞著我?”
“他,他不能人道。”阿漁吞吞吐吐地說了。
真定大長公主駭然:“什麼時候開始的?”
阿漁悲聲:“婚前就這樣了。”
想起訂婚前,沈克己的殷勤小意,真定大長公主恨得牙齦發癢。他有毛病還娶什麼媳婦,這不是故意害人,難道他娶媳婦就是為了找人頂包。
“祖母瞎了眼,竟然千挑萬選給你挑了這麼一個畜生。” 真定大長公主痛心疾首,當年那麼多求娶的青年才俊,挑誰不好,偏挑了這麼一箇中看不中用的偽君子。
阿漁忙道:“人是我自己選的,與任何人都無關,這一切也都是我自找的,祖母千萬不要自責,不然豈不是扎我的心。”
真定大長公主忍住悲意,一想孫女守了七年的活寡頂了七年的罪名,一顆心又抽抽地疼:“你這孩子,你瞞得我們好苦啊,你倒是心疼他,他可曾心疼你,明明是他的問題,卻把責任推給你,把你一個弱女子頂在前頭承受外人撻伐,他自個兒倒成了好男人好丈夫。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蠢丫頭!”
阿漁嗚咽了兩聲。
真定大長公主又氣又心疼,不捨得再罵孫女,一腔怒火傾瀉在沈克己身上:“人面shòu心的東西,枉我以為他是個好的,不想是個廢物,這就罷了,竟是如此沒擔當,該死的混賬玩意兒!”比起沈克己不能人道這一點,她更生氣沈克己竟然把髒水潑在孫女身上。他一個男人覺得不舉見不了人,難道女人不孕善妒就見得了人了。
要是沈克己這會兒在她面前,她非拿柺杖打死他,真定大長公主運了運氣又問:“榮王夫妻是否知情?”
阿漁:“榮王不知,王妃早就知道。”
真定大長公主冷笑漣漣:“我就說她怎麼改性子了,孃兒倆可真夠行的,你成了全京城有名的妒婦,他們倒好,一個成了好丈夫一個成了好婆婆,下作的玩意兒。”
“你也是傻!” 真定大長公主戳著阿漁的額頭:“家裡把你養這麼大,就是讓你這麼作踐自己的。”
“我錯了,祖母,我知道錯了,我不該被情愛迷了眼。我喜歡他,所以不捨得他蒙羞,他若是喜歡我,也該不捨得我受苦,可他並沒有,我早就應該看明白,他並不喜歡我的。”
真定大長公主倒有些欣慰了:“可不就是這個理,夫妻之間合該互相包容互相遷就,萬沒有一個人永遠遷就另一個人的理。還好你想明白了,沒有一錯到底,眼下,你是個什麼想法,你還想和他過下去嗎?”
在真定大長公主端凝的目光下,阿漁輕而有力地搖了搖頭:“不想過了,也過不下去了,但是我也不想離開後背負新的罵名,我清清白白一個人,憑什麼因為他汙了名聲。”
況且,她可不想現在就把位置讓出來,那豈不是便宜了阮慕晴。阮慕晴不是口口聲聲不想做妾,她偏要她跪在她面前敬茶。
真定大長公主明白她的意思,把沈克己的隱疾公諸於眾,婉妤的名聲就會回來,還會被同情被讚揚。但是一旦和離,她卻會被嗤笑不甘寂寞,甚至更加不堪的指責。這個時代,對於女子太過苛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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