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克己心裡一個突:“婉妤……啊!”
謝崇山一拳揍在沈克己臉上,將沈克己打倒在地,被他抱在懷裡的阮慕晴猝不及防摔在柔軟的雪地上,驚叫一聲,一張臉bào露在人前,上面哪有痛苦之色。
“當著我的面,你就這般寵妾滅妻,私底下你又讓婉妤受了多少委屈!”謝崇山拽著沈克己的衣領,又是一拳,登時他兩邊嘴角都流了血:“你既然這麼疼你的小妾,以後就跟著她過去,我們謝家不奉陪了。”
對上謝崇山冰冷肅殺的臉,沈克己遍體生寒,忍不住去看阿漁。
阿漁悲涼地看著他:“沈克己,和離吧,這樣的日子我過夠了,也累了,不想再過了。我十七歲嫁到你們榮王府,進門才知道你身患隱疾,我可曾抱怨過一句,就是對著孃家人我都沒說一個字。後來外人見我們沒孩子,都說是我不能生又善妒導致,我背地裡哭了多少次,你知道嗎?你什麼都不知道。顧忌你的臉面,我默認了所有指責。不成分辨一句,我成了全京城都有名的妒婦。
及至去年,你喝花酒,bào露了隱疾,你淪為全京城的笑柄,我可說過要棄你而去?可你是怎麼對我的,你和這個女人胡天胡地,又讓我成了所有人的笑話。好多人勸我你不是良人,和離吧,但是我還是沒有想過離開。
因為你喜歡你離不開她,所以我捏著鼻子讓她進了門。第一天敬茶,她就穿了一件水紅色的衣服來拜見我,我略作薄懲,可把你心疼壞了。打她進門,你倆談情說愛吟詩作畫神仙一樣,我也忍了。
到了今天,她想推我入池塘害死我,我氣不過打了她兩下,你不分青紅皂白就衝上來,當著所有人的面,為了一個妾室罵我,要不是有這麼多人在,你是不是還準備打我。
她想害死我,那麼多人看得清清楚楚說得明明白白,可你呢?你說是個誤會,你還想和稀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這都能是誤會,我怎麼還敢在你們這榮王府待下去,不定哪天我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在場眾人聽得心裡都酸酸的,謝婉妤對沈克己是情至意盡,可沈克己卻是忘恩負義到底,他有多緊張他那小妾,大夥兒看得分明,這是要寵妾滅妻啊。
在旁人家寵妾滅妻都是大罪過,更何況是沈克己,謝婉妤於他可有大恩德。
滿嘴鮮血的沈克己臉上火辣辣的,彷佛有成千上百隻螞蟻在皮下鑽。
謝崇山聽得咬牙切齒,按著沈克己一頓猛揍,拳拳到肉。當年這混蛋殷勤小意,哄得他們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好的,把小妹嫁給他。怎麼也沒想到這混蛋是個人面shòu心的玩意兒。
“復禮,復禮!”阮慕晴慌亂大叫:“要打死人了,你們快拉住他啊!”
阿漁:“阮姨娘,你肚子不疼了!”
阮慕晴臉皮重重一抽,漲紅了臉。
阿漁轉頭看向徐夫人,她父親曾是太醫院院首,徐夫人隨父學了一手好醫術,經常幫相熟的夫人姑娘看些不方便的女子病,人緣頗好。
“麻煩徐夫人替她把個脈。”
徐夫人自然不會拒絕,阮慕晴下意識抗拒,謝婉妤咬定她沒懷孕,她懂什麼醫術,可心裡說不上的不安。
這裡卻沒有阮慕晴抗拒的餘地,幾個丫鬟按住了阮慕晴。徐夫人上手診脈,仔細診了三回,說沒有摸到滑脈。
“你們是一夥的!”阮慕晴憤恨地叫起來。
徐夫人拉了臉:“我學了四十餘年醫術,不敢自稱多麼高明,但是區區滑脈還是摸得準的。”
在徐夫人篤定的眼神下,阮慕晴心裡泛起陣陣涼意:“時日太短,你看不出來,你沒看出來,我有了,我懷沒懷孕我自己還不清楚。”
徐夫人徹底沉了臉,在她看來,阮慕晴就是想仗著肚子逃脫謀害主母的懲罰。打定主意要拆穿她,便問她最後一次葵水,又問症狀。
徐夫人嘴角一挑,語氣篤定:“若是一月內,確有可能摸不準,可按照阮姨娘這日子推算,起碼有四十來天,我是萬萬不會診錯的,細觀你脈象,倒符合假孕之症,一些婦人思子成狂,便會出現妊娠情況。”
阮慕晴呆若木jī,假孕,她在現代聽說過。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她剛才做的一切圖個什麼,又拿什麼當護身符?登時如墜冰窖。
急匆匆趕來的榮王妃正好聽到這一段,心裡一喜,她已經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若是真懷孕了,她還真不知道拿阮慕晴怎麼辦才好,可現在沒懷孕,就好辦多了。
榮王妃當機立斷:“把這個謀害主母的賤妾拖下去打,重重地打。”如果兒子一上來不是詰問謝婉妤,而是重罰阮慕晴,哪有後面這麼多事。都是這個妖jīng闖出來的禍,一瞬間,榮王妃都想暗示打死了了事。
幾個婆子心領神會把阮慕晴抓了下去,還拿了一塊帕子堵住了她的嘴,免得她胡言亂言惹笑話。
阮慕晴被拖到不遠也不近的地方,眾人還能聽見棍棒落在皮肉上的悶響。
謝崇山也放開了已經被揍得鼻青臉腫的沈克己,沈克己麻木無覺地躺在雪地上,滿腦子都是阮慕晴沒有懷孕,她竟然沒有懷孕。若非因為她有孕,自己豈會如此失態,事情也絕不會發展到這一步。
看一眼兒子開了染坊似的臉,榮王妃的心一抽一抽地疼,狠了心不去看他,對著阿漁道:“婉妤,都是那個賤妾惹的事,她膽敢害你,我萬萬不會輕饒她。”
阿漁看著榮王妃:“怎麼個不輕饒法?亂棍打死。”
榮王妃噎住了。打死了,兒子怎麼辦?
見榮王妃居然不應,與她jiāo好的夫人急了:“這等膽敢謀害主母的妾室,合該打死了gān脆。”擱誰家裡頭,這種妾室都是容不下的,都敢害主母了,若不嚴懲,還不得亂了套。
榮王妃有苦難言。
眾人神情頓時jīng彩紛呈,這種妾還要繼續留著,榮王府還有沒有規矩了。嘖嘖,這府裡本來就沒規沒矩,有規矩的人家能讓妾室在主母跟前懷孕,雖是假孕,但看沈克己模樣,他可是當真的,當真想要這個庶長子。
阿漁自嘲一笑:“這可是世子的心尖尖,她死了,世子還不得找我拼命。其實,怎麼懲罰阮姨娘,我並不是很在意。我真正在意的是世子的態度,世子太讓人寒心了。夫妻做到這一步,還有何意義,散了吧,我成全他們,也放過我自己。”
榮王妃方寸大亂:“婉妤你別衝動。”
“我並非一時衝動,其實和離我考慮很久了。”阿漁取下腰間荷包,開啟,從裡面拿出一張折起來的紙。
榮王妃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皮亂跳。
阿漁看著越走越近的榮王:“王爺也來了,人都到齊了就好。王爺王妃應該還記著這張契書吧?自打知道阮姨娘的存在之後,我就貼身帶著這東西,無數次拿出來又塞回去,今天,終究是讓它見了天日。”
聞言,一群人不由好奇地看過去,什麼東西能讓榮王夫妻齊齊變臉。
“去年,祖母得知世子的病,心疼之下勃然大怒,當下就要求和離,是我傻不肯。祖母怕我吃虧,遂要求世子做下保證,無論他的病能否治癒都不得納二色,除非是病癒之後,我五年內依然無子,方可納妾。若違此約便無條件同意和離。世子,王爺王妃當時都一口應下,還說對不起我,這是應當的。”
在場其餘人不由點頭,覺得以謝婉妤對沈克己的付出,這要求不算過分。再看榮王府眾人的目光,一言難盡。
“誓言猶言在耳,這才幾個月啊,世子就抱上美人了,庶子都差點懷上了。”阿漁搖了搖頭:“長痛不如短痛,其實早就該分開的,是我天真了。”
榮王和榮王妃兩張臉青紅jiāo錯,恨不得挖個地dòng鑽進去才好。饒是歷來能言善道的榮王妃,在這一刻都詞窮了。白紙黑字擺在那,大活人也在那,怎麼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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