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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聲。

那種粘稠的、帶著滯重回音的滴落。

一聲，又一聲。像浸了水的棉線，勒著神經，一下，再一下。

我在黑暗裡醒著，卻睜不開眼。

眼前的景象像是被活活封進了一口灌滿墨汁的棺材，連呼吸都帶著滯重的黏膩，每一次吸氣都要對抗撲面而來的窒息感。

「滴答……滴答……」

那聲音又來了，不偏不倚砸在我繃緊的神經上。

鼻尖先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薰衣草香，像腐爛的花被泡進了香精裡，死死堵在我的氣管裡，連吞嚥都帶著反胃的滯重。

我本能地想蜷縮、想起身，可大腦發出的指令像石沉大海。

手腳沒有絲毫回應，四肢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又像根本就不屬於我。我瘋了一樣催動神經，拼盡全身力氣掙扎，可除了指尖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刺痛，整個身體依舊像被焊死在原地，連一絲晃動都做不到。

就在這時，黑暗裡，突然撕開了一道昏黃的光。

那點光像活物，正朝著我的方向，一點一點……越來越近。光裡裹著細碎的、令人牙酸的聲響——「咯咯……」

黏膩又陰冷，順著光鑽進我的耳朵裡，凍得我頭皮發麻。

我死死盯著那團越來越近的光，終於看清了光裡的東西。

是個女人。

她戴著一張線條詭異的面具，烏黑的長髮垂落肩頭，襯得露在嫁衣外的皮膚白得像泡發的屍蠟，一身暗沉的紅嫁衣像浸透了陳年的血，紅得發黑。她左手舉著那盞昏黃的燈，右手揣著什麼東西，正一步一步，無聲地朝我走來，腳下連一絲風都沒有。

「咯。」

她停在了我面前。

燈光驟然落下來，照亮了我自己的身體。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凍住了——我正被死死按在一張硬木椅上，手腕、腳踝，全都被鏽跡斑斑的鐵釘狠狠穿透，釘死在木椅的扶手上和椅腿裡。暗紅的血順著木縫往下滲，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又一聲，我聽了許久的——

「滴答……滴答……」

極致的恐懼攥碎了我的心臟，我拼了命地扭動、反抗，可釘子死死咬著我的骨頭，每一下掙扎都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喉嚨裡想嘶吼，卻只能發出嗬嗬的、破風箱似的氣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擠不出來。

「咯……咯。」

她盯著我，發出了一聲不滿的聲響。

隨後緩緩彎下腰，把那盞燈放在了我的腳邊。昏黃的光從下往上打，把她面具上的紋路照得格外猙獰，她抬起右手，把懷裡揣著的東西遞到了我面前。

是一張白色的面具。

可那面具的內側，是刺目的、新鮮的紅，像剛從血裡撈出來，還帶著溼冷的黏意。

就在它離我的臉只有寸許的距離時，面具像突然活了過來——光滑的表面開始瘋狂扭曲、蠕動、掙扎。

「你到底……是誰？」

我用盡肺裡最後一絲氣，從喉嚨裡擠出這句話，帶著瀕死的顫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