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讚的實習
《無限實習就業服務公司條例》
感謝各位上進勤奮的好青年選擇本司，幫助大家踏入職場！
本條例意在促進學員與本司之間的良好合作關係、規範學員在就職公司的表現。
請仔細閱讀條例，牢記於心，並嚴格遵守：
1. 請履行與本公司簽署的實習服務合同。本公司負責提供實習機會，學員需完成 6 份實習的工作。
2. 保持公共區域衛生，如見到血跡或殘肢，請立即清理。
3. 如有幸遇到宿管頭目檢查，需行三叩九拜大禮，並聽從宿管頭目一切命令。
4. 老闆永遠是對的，不可反駁或質疑老闆。
5. 同事永遠是友好的，請和同事友善相處。
6. 請攜帶好自己的工牌，憑工牌按時上班。
7. 勞逸結合，兩份實習間會有 2 天休整時間，在此期間本公司會做相應措施保障學員的基本生命體徵。
8. 請大家努力工作，不要被開除，盡力存活到實習結束。
9. 本宿舍僅供與本公司簽訂合同的實習生留宿，合同期內宿舍內專人專間，請勿串門；睡覺請在自己的床上。
10. 請嚴格遵守以上規定，違反宿舍相關條例者將任職宿管，體會工作人員的辛苦；違反就職公司相關條例者將接受就職公司相應處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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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道中落的年黍香聽完就業指導講座後，開始了改簡歷、海投實習之路。
雖然已經是統計學研二的學生，但是當了一輩子的千金大小姐的她，原本的出路是繼承家業。
所以沒有任何實習經驗的年黍香，只能將字型調得大大的，再配上一張精英風格證件照，才勉強湊出了一頁紙長度的簡歷。
毫無競爭力的她，2 周投了 300 個崗位，收件箱中一封面試邀請都沒有。
不過天無絕人之路。一個普普通通的凌晨 2 點深夜，年黍香正獨自一人在宿舍中改動機信時，收到了【無限實習就業服務公司】的廣告郵件。
僅需 5000 塊錢，即可從 12 家知名網際網路公司中挑選 6 家實習。每家公司實習2個月，約一年的總實習時長。
費用包含住宿，收到第一家公司的實習 offer 後再打款。
等她結束實習，將會是一名實習經歷豐富，領先 99.9% 的應屆畢業生的卷王畢業生。
「選擇無限實習就業服務公司，給自己無限機會。」郵件的結尾寫著這句朝氣蓬勃奮發向上的話。
有 offer 再打款，聽起來不太像是詐騙。
花錢買實習乍一聽像是冤大頭，但這 5000 塊還包一年住宿，裡外裡算下來很划算。
況且涵蓋 6 份實習，著實是花小錢辦大事，每一分都花在刀刃上了。
年黍香沒再猶豫，掃了郵件結尾的二維碼添加了對接客服 Lily。
凌晨 2 點半，Lily 竟然秒回了她的訊息。
和 Lily 簡單溝通了意向公司後，又過了 10 分鐘，一封實習 offer letter 到達她的收件箱，發件人是【嗶嗶打車】。
再三核對發件人的郵箱後，年黍香才後知後覺：沒有筆試，沒有面試，這份一天 300 塊、專業高度對口的商業分析實習直接進了她兜裡。
這個【無限實習就業服務公司】的關係可真夠硬的啊，就硬塞人啊？
offer letter 中寫道實習開始日期在兩天後的三月四日，11 點到公司領電腦做簡單培訓。
年黍香轉賬後，Lily 發給她宿舍地址，建議她當天9 點先到宿舍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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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四日星期二。
人逢喜事精神爽，年黍香一大早捲了個大波浪，化了個美美的淡妝，收拾了一箱子輕職業裝，迎著燦爛朝陽向新生活報道。
年黍香準時出現在宿舍門口，這是一個普通老破小居民樓昏暗的樓道中的一間房，房號 903。
她剛抬起手正要敲門，門就開了，一個笑眼彎彎的女人走了出來，她用甜美的聲音說道：“你好，是年黍香吧？我是 Lily。”
Lily 說著話，就迅速關上了房門，年黍香都沒來得及偷瞄兩眼宿舍環境，只瞥見屋裡亮堂堂的。
Lily將一串鑰匙遞給她，接著左手拿出一頁合同，右手端著一盒紅色印泥。
“讀下合同，沒問題的話按個手印。”Lily 簡潔地說。
樓道燈光昏暗，年黍香開啟手機照亮合同檢視起來，心裡嘀咕著為什麼不能進屋籤。
合同和郵件中發來的一模一樣，沒什麼異常，她伸出右手大拇指按了按印泥。
“嘶！”年黍香倒吸一口涼氣，指尖傳來劇烈的刺痛，像被針扎穿了一樣，從手指肚一直鑽到指甲蓋得疼。
她連忙仔細檢視自己鮮紅的拇指，分不清是印泥還是血。
“怎麼了？”Lily 神色關切地問。
紅彤彤的液體沾滿了手指，分辨不出受傷情況。她在合同上按下指印後，擦掉多餘印泥，又藉著手機燈光仔仔細細看了看大拇指，卻連針印都沒看到。
“沒事。”她無所謂地答到，也許只是幻覺吧。可是看似毫髮無傷的手指依舊在鑽心得疼。
她伸手遞出合同，覺察到一絲不對勁，抬頭一看，Lily 不知何時消失了。
原本就昏暗樓道變得漆黑一片，手機的燈光照出去，卻被黑暗吞噬。
左鄰右舍的房門也全都消失，她彷彿從老舊居民樓的樓道瞬移到了黢黑的山洞裡，唯獨眼前的 903 號房門孤零零地立著，從門縫中漏出幾縷分外亮眼的光，顯得格外突兀和詭異。
年黍香舉起手機環顧四周：“Lily？”
回答她的只有黑暗中輕微的呼呼的風聲。手機也突然間沒了訊號，恐怖片的幾個重要元素快湊齊了，她有種不祥的預感，心臟撲通撲通地跳。
摸索著 Lily 剛給她的鑰匙串，總共 2 把，貼上了白膠布，歪歪扭扭的用紅筆寫了“大門”和“004”。
大門看起來就像是陷阱，不過她管不了那麼多了，一心只想離開這個黑咕隆咚地鬼地方。
一開門，房間內明亮的白熾燈猛地射來，她半眯著眼睛，什麼也看不清，鼻腔卻被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入侵。
適應光亮後，她慢慢睜眼，正對大門的是條一米寬的走廊，一眼能看到頭；房門左邊的玄關放著幾雙鞋，靠牆有個小水池，堆滿了清潔工具。
房屋整體是個細長條的長方形，水泥通鋪的灰色地面，白熾燈光足量地填滿屋裡的每個角落。走廊左邊是一排鐵柵欄，欄杆裡面用隔斷牆分開了4個房間，站在走廊能將每個房間都看得一覽無餘。
好傢伙，純獄風。
年黍香對於鐵窗淚的裝修風格沒什麼意見，畢竟一年只要 5000 塊錢；而且想想父母現在應該在對著鐵窗踩縫紉機，他們一家人也算是“天涯共此時”了。
總共四間房，走廊盡頭是004 號房，門口有個女孩，彎著腰拿著墩布賣力地擦拭著地上一條條黑乎乎的血跡，這應該就是房間裡的血腥味來源了。
女孩手中的墩布被新老汙漬染得黑紅黑紅的，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血跡要用雙氧水，清水是擦不掉的。”年黍香一邊開啟自己 004 號的鐵柵欄門一邊提醒了她一句。
女孩沒有回覆，依舊彎著腰低著頭，齊劉海和長髮遮住了她的臉，只能隱約聽到一些微弱的抽泣。察覺到年黍香的靠近，她不自然地往後縮了一下。
配合著女孩有些顫抖的雙手，年黍香才後知後覺她好像哭了。
她對於嬌弱的小公主沒什麼耐心，卻被女孩身後的牆上張貼的一張巨幅條例吸引了注意力。
這麼重要的資訊合同上竟然沒寫。
年黍香繞過齊劉海愛哭包，認真閱讀條例。
***
閱讀完畢後，年黍香恨不得馬上衝出門逃出去。又想起來外面伸手不見五指，逃無可逃。只能耐著性子又讀了兩遍，始終有種失真感。
什麼基本生命體徵、什麼三叩九拜？！
假的吧？
可自己的手指又在隱隱作痛……
這地方有點邪啊……
正煩躁時，身後的齊劉海愛哭包抽泣得更大聲了，打斷了她的思路。
年黍香怒視著愛哭包，這個女孩，威脅度為零，煩人度滿分。
解決問題啊大姐！有困難可以向我這個大活人傾訴啊！你光哭個什麼勁啊？！
愛哭包估計八成也就比她早到個十分鐘，被這邪門屋子嚇到了。估計問她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況且一旦開口了，很可能還要反過頭來安慰她，想想就頭疼。
她手中的墩布已經吸了滿滿的血水，起不到任何清潔作用了。她沒有察覺到年黍香的不滿，專心致志埋頭哭。
第 8 條條例突然滑過年黍香的腦海：殘肢和血跡要立即清理。
管他哪裡來的血跡，清理就對了！年黍香一把奪過愛哭包手裡的墩布，翻了個白眼，到門口的水池邊將墩布清洗後，拿著一瓶雙氧水折返回血跡處。
雙氧水落地碰到血跡的瞬間就冒起了密密麻麻地小氣泡，隨著氣泡地消散，血跡淡了許多。
年黍香把墩布和雙氧水一起塞到愛哭包手裡，並教育道：“看，就說得用雙氧水吧。”
愛哭包依舊沒有任何要社交的意思，年黍香也不多廢話，轉頭進了004 號房間。
這個新窩比宿舍還小不少，不過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灰色的單人床，灰色的書桌，一個小水池，還有一個小馬桶，一股腦地被塞進了巴掌大的小房間，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
要不是書桌上有個反光的高階曲面屏顯示器，這就是個正統的牢房，還是條件最差的那檔。
床頭上方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個巴掌大的小窗戶，窗戶對面的牆粘了面巴掌大的小鏡子，年黍香仰著頭左看右看也沒想明白它的用途，就放棄了思考。
莫名其妙的事情過多，大腦竟然直接開啟不思考的模式了：既來之則安之，有規則，照著做就行了。
小問題，都是小問題。熬上一年也就行了，在哪裡熬不是熬呢！
她把箱子裡的東西搬出來碼好後，順勢往床上一躺，沒想到意外的舒服，竟然打起了哈欠。
不愧是我啊，這種情況都能犯困，我在哪裡都會成功的。年黍香對自己的超絕鬆弛感表示滿意。
才剛九點半，她並不打算睡覺，不過在床上賴一會也不錯。
上下眼皮剛剛碰在一起的一剎那，一聲尖叫嚇得她立馬睜眼。
“004 房的！起床！立即起床！”尖銳的嚎叫聲隔著牆傳來，“你今天難道要上班嗎？！”
004 房的？看起來是說自己，對，她是要上班的。但是時間還早啊，鬼哭狼嚎什麼？心裡不由得對嬌氣的愛哭包又平添一絲反感。
又是一聲尖銳的嚎叫：“快啊！”
年黍香被叫聲喊得不耐煩地睜眼，嚇得也失聲尖叫。
一個黑乎乎滑溜溜的怪物懸浮在她上方，伸著長長的黑色分叉的舌頭垂涎，嘴裡冒著惡臭的黑煙。
它的嘴長得大大的，黑色渾濁的口水啪嗒一下滴到年黍香的鼻尖，她的鼻子瞬間被腐蝕一個坑。她痛得再次尖叫起來，一手護住臉，一手抄起手機砸向怪物，手機卻徑直穿過他的身體，飛到鐵柵欄外。
不是實體？正有這個疑惑時，怪物一把扼住她的左手手腕，鑽心痛的灼燒感從手腕炸開，蔓延到心臟。
怪物又猛地下降，靠她更近了。死也得拉個墊背的！她抬腳踹向怪物的肚子，伴隨著呲啦一聲，年黍香左腳的鞋底深深的陷進了人影體內的同時被腐蝕掉了，腐臭味瞬間混雜了橡膠味。
她急忙抽回腳，鞋底已經幾乎全都沒了，腳底板有幾處火辣辣得疼。怪物絲毫沒有後退，她還損失了一個鞋底子。
年黍香的反抗似乎激怒了它，它怒吼了一聲，嘴長得更大了，黑色的長舌頭快要舔到她的肚臍眼，扁桃體卻在年黍香眼前。
“求求你！放過我吧，我都不夠你塞牙縫的！”年黍香疼得呲牙咧嘴，撕心裂肺地說，也不管這怪物會不會說普通話。
它的嘴沒動，一個嘶啞的聲音從他的肚子傳出來：“上……上進……員工不遲到！”
余光中，她看見愛哭包出現在她的牢房外。
年黍香像抓住救命稻草：“救……救……你大爺的！”
她撿起了年黍香扔出去的手機，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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