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鼠願:她長生不死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1章 第 1 章

透明的玻璃窗戶被隔熱藍布遮蓋著,有幾絲灼眼的亮光從縫隙中透進來,與發散且刺目的壁燈燈光一同,讓沉悶的下午更加令人頭暈目眩。

“小王,新影片的指令碼弄完了嗎?”

王滄揉著刺痛的太陽xue,動動滿是紅血絲的眼球,頭也不抬道:“弄好了,已經發您郵箱了。”

只一句話,便耗幹了她舌頭上的最後一絲水分。

“那個啊,我看過了,再改改吧。”

“嗯。”

四十分鐘後,王滄將早上發過去的文件改個名字,原封不動的發過去,不一會兒,她就收到一條訊息,誇她改的不錯。

忍住白眼與髒話,王滄又投身進繁雜的工作中去。

作為一個畢業三年的新媒體打工人,王滄在一家規模不到40人的小公司一干就是三年,並不是因為對這份工作有多滿意,純粹是因為懶得換而已。

作為一個“合格”的新媒體流水線女工,她手底下運營了十幾個平臺賬號,每天不斷的追熱點,分析資料、投放廣告,還要加班加點的做影片與文案內容。

連驢見了她的工作量,也要掩面哭泣。

王滄本是學語言出身,可畢業後並不想從事語言方面的工作,聽人說,新媒體運營起點低工資高,才糊里糊塗的入了行。

幹了小三年後才發現,她的工資不僅買不了房和車,甚至不如公司樓下看門的保安大爺高,更不用提有什麼五險一金之類的常規福利。

坐在她工位對面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每每離開,都會甩下一句話:“這活兒,掙得還不如保安多,公司摳搜得還沒有空調,鬼才幹得下去!”

每到下午三點,王滄都會去樓梯間放置垃圾桶的地方蹲下,來上幾口煩惱霧化劑,聊做放鬆。可自從家裡多了一隻小倉鼠,她的動作從掏兜變成了掏手機,開啟監控,看看家裡小祖宗的情況。

每每確認它有正常生命體徵,且食慾高昂後,王滄才能放心的繼續接下來的工作。

說起這隻小倉鼠,就連王滄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她從未設想過自己的人生中會突然多出這麼個小玩意兒,對此前的她而言,平靜無事、獨來獨往、一成不變的生活就是她最理想的生活。

王滄也不知道這隻倉鼠是誰送給她的,某一天下班回家,就看到家門口放著一個豪華木製鼠籠,旁邊貼著一張便籤紙,上面寫滿了倉鼠飼養注意事項,落款是——給王滄。

既然是指名道姓的禮物,王滄也不好把它丟掉,雖然她是個天性淡薄的人,一個人活了25年,從沒和任何人產生她認為多餘的關係,但這畢竟是一條鮮活的小生命。

不知道感謝誰,更沒有拒絕的餘地,對於這隻倉鼠,王滄只當是一個天降的禮物,便安心收下了。

她拿起籠子細細端詳,這隻小倉鼠渾身覆蓋著一層淡黃色的絨毛,腮旁是兩撮長長的鬍鬚,兩顆黑黑的圓眼睛骨碌碌的轉著,尾巴是一團短短的小毛球,整隻鼠拿在手上軟軟的,讓人心情很好。

唯一有點奇怪的是,這小倉鼠的體型卻比普通倉鼠大出一倍。

王滄也沒多想,只當是這鼠子吃得多,發育得不錯。

畢竟,任誰見了它倚在木屑裡,縮著小手,一副憨態可掬的樣子,都只會大呼一聲要命!我要給它一個家!

不僅可愛,這小倉鼠的膽子還很大,第一次見面,它就主動爬到王滄拿籠子的手邊,用一隻小爪子蹭蹭王滄的皮膚,又嗅嗅她的手指,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好吧,從今天開始我罩你了,我叫王滄,你就叫湯圓。”

說完,王滄也不顧小倉鼠對這個名字有沒有意見,把它從籠子裡拿出來,放在手心,用食指碰碰湯圓的鼠頭,湯圓立刻舒服的眯起眼睛。

“既然你沒有異議,以後就多多指教啦!”

關上門,王滄將湯圓和湯圓帶來的“陪嫁”食物放在沙發上,給它勻出部分糧食放在淺口茶杯裡,才去著手處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這隻圓滾滾的的肥倉鼠,沒有像王滄想象的那樣去吃放在一旁的食物,而是順著王滄的睡衣,爬到她的頭上,安穩的閉上豆子似的小眼睛。

王滄從電腦熄屏的倒影裡注視著湯圓的舉動,這小東西一路順著她的身體爬到頭上,弄得她全身癢癢的,不過也並不討厭。

其實她以往對這類毛茸茸的寵物沒什麼興趣,雖然看著覺得可愛,但從來也沒想過要自己養一隻,再加上她的工作時間太長,不適合養寵物。

這年月,打工人能健康的獨自活著,已經很吃力了!

這隻倉鼠長得這麼肥,一看就知道跟她一樣,是個自己會照顧自己的,養起來想必也非常省心。

事實證明,王滄的想法並沒有錯。

深夜,忙完工作的王滄,簡單洗漱過後,就一頭栽在柔軟的枕頭上,沉沉睡去,連燈和窗戶都沒來得及關上。

片刻後,只聽吱呀一聲,房門自己打開了一條小縫,地上有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快速的鑽進房間。

湯圓用自己的四隻小爪子支撐著圓滾滾的身體,順著床單爬到王滄的枕邊,看到對方雙眼緊閉,呼吸平穩,小倉鼠頭上豎起一根極細的金色絨毛,轉眼間,壁燈、房門、窗戶就都被關上了。

連王滄踢到腳邊的被子,也好好的蓋在她身上。

做完這一切,小倉鼠爬到王滄腦袋邊的枕頭上睡下,深藏功與名。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因為頭天熬夜工作到半夜,王滄有些睡過頭,根本沒去想湯圓為什麼會在她的房間裡這件事,只以為自己昨天忘記把它放進鼠籠。

又這樣過了幾個月,王滄已經習慣了每天醒來,枕邊睡著一隻肥倉鼠。

她在心裡慶幸自己睡覺規矩,否則要是不小心壓到這小東西,她有點不敢深想。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這隻小倉鼠很聰明,聰明到有意識主動要跟自己一起睡覺,所以那個豪華的鼠籠便一直閒置著。

每天下班回家,湯圓必定端坐在老舊沙發的靠墊上看著王滄進門,像個等待接受臣子覲見問安的國王。

王滄開始覺得,養寵物好像也挺簡單的,只用為它換一換浴沙,補充點新鮮食物即可。

有時候心血來潮,王滄還會把小倉鼠頂在頭上,去小區旁的公園裡逛逛。

不過她也只敢在晚上沒人的時候去,公園裡小孩子多,王滄可不希望小倉鼠受到驚嚇。

相處了一段時間,王滄也算是摸清楚了小湯圓的脾氣秉性,這隻小倉鼠在某種程度上,比她自己都獨立。

有了它,王滄的生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她開始推拒掉同事丟給她的多餘工作,改掉自己飲食不規律的習慣,下班之後,準時去超市搶購湯圓喜歡吃的糧食堅果,順帶買點打折速食給自己。

她自己吃飯三兩下就能搞定,看湯圓吃飯卻要看上兩個小時。

每次看到這小東西吃飯的樣子,王滄就感覺自己一整天的疲憊也被它吃掉了。

也是因為有了湯圓,王滄開始認真思考起自己25歲以後的生活,當然,是與湯圓在一起的生活。

她想給湯圓更好的生活!這就意味著她需要一份更好的工作。

可是以王滄的性格來說,她不想做太複雜的工作,也不能不工作。

王滄有時候自嘲的想想,對面工位新來的胖同事說話也有道理,打什麼工啊,還不如做保安,起碼少走三十年彎路。

對她這樣的人來說,確實很對。

她出生在一個偏遠的小山村,記事起,就在一個道觀裡生活,觀主每日會要求她做完很多雜活兒才能吃飯。

那個兇巴巴的花白頭髮老頭子,將她的身體鍛鍊得甚至比有些專門練過的男人還強,她本以為她會一輩子呆在那座小道觀裡,每天打掃、吃飯、睡覺。

可是那個老頭子卻用他攢了幾十年的香火錢,送王滄去小縣城裡上寄宿學校,非要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時的王滄不懂,外面的世界有什麼好看的,因為她最終還是會回到這裡。

道觀所在的村子離小縣城不算遠,但王滄每個月放假後,都要坐上3個小時的大巴車,顛簸著回村,還要走上兩個小時的山路,才能順利到達道觀。

每每回到那裡,老頭子都會在村口等她,揹簍裡揹著剛買來的新鮮水果蔬菜,然後在看到王滄的第一眼,把揹簍甩給她,讓她快點滾回去做飯。

這麼一想,王滄還真的有點懷念三星觀裡用大鐵鍋做出來的紅糖饅頭加玉米糊糊的味道。

砸吧著嘴,王滄在回憶中再次沉沉睡去。

“師父……”睡夢中的王滄身體不安穩的翻動,嘴裡不清不楚的唸叨著什麼。

小湯圓的身體發出一陣淡淡的光芒,片刻後,一個約莫五十歲左右的女聲咳嗽一聲。

“幾十歲的人了,還得讓我幫你看孩子,也罷,這次這個是個聰明的。”

說著,聲音消失,王滄的身體從沙發上移動到床上。

如果對門有人朝這邊看,就能看到王滄是以一種詭異的懸空姿勢,飛進臥室裡的。

可惜,沒人看見。

夜靜無聲,窗外偶爾傳來一些車輪與喇叭的聲音,小區對面的寫字樓裡直至深夜依然燈火通明,這座城市永遠有人在忙碌著。

這天,王滄好不容易趕在九點前一分鐘,從地鐵口衝到公司樓下開始定位打卡。

然而公司樓下的手機訊號與擠上電梯的難易程度一樣,令人絕望。

十分鐘後,等她好不容易衝出電梯,來到公司門口,一進門正要把被擠扁的早餐放下,就被上司提著衣領扔到會議室。

“說了多少遍,今天開資料分析會,非要遲到是吧?”

上司是個刻薄的禿頂老男人,與他帶著酒瓶底眼鏡兒的厚道外表不同,他是資本主義的力挺者,精通畫大餅、甩鍋下屬、非工作時間開會、無薪加班以及PUA下屬等數項技能,是這個小公司裡最想創造價值的一條狗。

王滄聽著對方的數落聽得有些走神,無外乎是那一套。

罵她態度不積極、對人生沒有規劃、工作能力差云云,罵她25歲依然只能做一個小運營,連沒有男朋友這一點,也讓對方連翻白眼。

王滄透過會議室的透明窗戶看向外面,看到對面寫字樓里正在忙碌的人們和樓下經過的車流,思想飛到天外。

但她嘴裡仍然機械的回覆著:“是,您說得對。”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工位的,只是默默把手中冰涼粘膩的早餐袋丟到垃圾桶裡,一頭扎進電腦螢幕中。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路上王滄翻著手機上的監控影片回放,確認湯圓那邊一切正常,這才提著要交給經理的文件,走向地下車庫。

車庫在負三樓,地下的聲控燈時好時壞,王滄要走一段路才能找到經理的車位。

她要做的就是將手中資料安全的送到對方手上,再接受幾句不痛不癢的諷刺,最後才能安心回家。

走了十幾米,王滄身旁突然竄出一個人影來,將她手中的文件袋撞飛,文件袋沒有封口,裡面的紙張散落的滿地都是,因為是下雨天,紙張上還沾上了一些泥水,此刻正牢牢地貼在地面上,如同電線杆上的小廣告。

從小到大,王滄對疲勞一向不敏感,只是遵循著本能進行生存的行為。

這一刻,她感覺自己腦子裡那根名為剋制的弦,繃斷了。

那些曾經刻意壓在心底的情緒,忽然找到了出口,隨著血液直衝頭頂。

王滄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已經三步並作兩步,在保安到來之前,抓住了那個形跡可疑的男人,死死按在地上。

三個保安大叔一起來拉王滄,她都毫無反應,像一隻獵豹,抓住獵物後就緊咬對方喉管,一定要親眼見到對方斷氣才肯鬆開爪子。

一旁的經理不知道什麼時候趕到的,他小心的搡著王滄的手臂,有些討好道:“算了算了,保安已經報警了,你別按著他了,現在是文明社會,要是出了什麼事兒,他家裡人找到公司來對你多不好!”

王滄聽到熟悉的噁心聲音,愣了片刻鬆開手,轉身朝電梯口走去,彷彿與身後正在大叫自己名字的禿頭男人素昧平生。

她只知道自己現在很想見到湯圓。

如果您覺得《鼠願:她長生不死》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6238.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