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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隨至今都清清楚楚記得自己高考落榜那天發生的事情。
他顫抖的蹲在高架橋路邊上想學著抽第一根菸,卻因為手抖打火機燒了手,把拇指燙出了個泡。
他看著夜色下的江水,覺得自己就是那湖面為了襯托浮光而存在的陰影,一切都完了,幾乎想就這麼翻越護欄跳下去。
但他最終沒有。
他想著自己電腦裡剛畫了一頁的稿子,喘著氣摸出了手機給陸遠打了個電話。
於是七十二小時後他出現在了陸家那棟三環郊區外的別墅裡,不得不用被燙傷的手死死抓著床單來消解更劇烈的疼痛。
身上的男人喃喃唸叨著他弟弟的名字,讓他知道,他做出的選擇已經將自己的過去完全埋葬。
這些都是多年前的事了。
之所以記得這麼清楚,是因為他出於某種自己也不知道的理由,把這些全都模糊了細節畫進了自己的故事。
而現在面對鏡頭,當主持人問起他的創作初衷,李青隨難得有些語塞。
"其實沒什麼特別的靈感,就覺得這樣的主人公很有魅力,所以就畫了。"李青隨微微眯眼笑道。他知道自己這樣的表情是最迷人的,眼角那顆讓他神似李初一的痣會微微上揚。
正是這種表情,能讓他在床上讓陸家少爺幾乎有求必應。
因而用來揭過話題也是最好的。
臺下果不其然爆發一陣尖叫。
李青隨伸手撩了一下耳邊垂落的長髮,很快把問題引起的晃神給壓了下去。
採訪環節很快結束,作為特邀嘉賓的李青隨並沒有太多環節要參與。一下臺,他就快步穿過走廊去上廁所。
上完出來洗了手,他就細細打量了一下鏡子裡的那個蒼白的青年。
白皙的面孔,尖瘦的下巴,眼尾的痣。低馬尾,這就是公司傾力打造出的"美人漫畫家"。
但這卻不是他想看到的自己。長長撥出一口氣,李青隨從外套內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便草草塞進嘴裡。菸草總能給他緊繃的神經帶來片刻的安寧。
但煙在指間夾了半天,卻沒摸到身上的打火機,焦躁襲上心頭,李青隨的手指都開始顫抖。這時他才後知後覺想起來,應該是在上臺前被助理拿走了。
該死。
也不知道小張人在哪。
李青隨索性先把煙叼進了嘴裡。然後他轉頭去看窗外,想要分散一下注意力,剛剛臺上的問題勾起了他不太美好的回憶,再一想最近不遺餘力想挖掘出他黑歷史的娛記,他的胸口就像卡了塊石頭一樣難受。
窗外的天色陰沉,卷積的雲層像床骯髒的棉絮。預示著一場大雨即將傾盆。樓下的行人紛紛而過,他卻聽不見聲音。像討人厭的默劇。
李青隨不自覺又去摸自己的耳朵。就在這時,那個先前一直在旁邊洗手池洗手的年輕人忽然扭頭用溫和的語氣問:"要借個火嗎?"
他也叼著煙。
李青隨想都不想便點了頭。
沒想到他伸手,年輕人卻沒有任何掏打火機的動作,而是手一伸撐住了檯面,很自然地靠近他把嘴裡的煙抵在了他嘴裡含著的煙上。
兩端菸頭相觸,緩慢地開始燃燒,菸頭上開始泛起細密的紅色火星。
李青隨愣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尼古丁帶來的糜爛快感。當嘴裡的煙點燃後他便取下來夾在指間,看著面前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沒有後退,只是不緊不慢地抬起手,用拇指的指腹輕輕蹭過對方的嘴角——像是拂去什麼看不見的灰塵,又像什麼也沒有拂去。
"謝謝了。小帥哥。"
他旁若無人地笑笑,背靠著洗手池,拇指收回來時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年輕人下巴的輪廓線。
年輕人被他碰了那一下之後定定盯了他一秒,忽然笑起來。
"你和傳聞一樣,李老師。"
說著他也把手裡的煙夾在指尖。
"過獎了。"
李青隨話音剛落,就見男孩忽然傾身湊過來。他下意識往後仰了仰,後腰抵在了洗手檯的瓷磚邊緣上,退無可退。年輕人卻沒有更進一步,只是停在離他不到半個手掌的距離,鼻尖幾乎蹭到他的鼻尖,呼吸全攪在一起,混著兩人嘴裡剛點著的煙味。那雙眼睛從這麼近的距離看過來,瞳仁深處像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亮,像是獵犬嗅到了獵物,又像是小孩在櫥窗外看見了自己夠不著的糖。
李青隨沒有躲,也沒有迎上去,就那麼靠著洗手檯,任由對方的鼻尖從他鼻樑一側慢慢滑過去,停在他耳垂邊上。年輕人的氣息掃過他的脖頸,帶起一層細密的顫慄,從耳後一路蔓延到後脊樑。
"對不住。"
好一會兒後年輕人終於退開半步,嗓子有些發乾。
接著他手撐了一下洗手檯,坦誠得近乎理直氣壯:"我沒控制住,不知道怎麼就成了這樣。"
李青隨總算捨得用正眼打量眼前的年輕人。
細看和剛才一晃眼的感覺沒差,確實是個帥哥,不過細看更有味道,直鼻深目,膚色不是非常白皙但很均勻,眉毛濃而不亂,增添了幾分英氣。
目測二十上下的年紀,一身休閒服,應該還是個學生。可能是這臺裡的實習生。
"怎麼會。"李青隨沒心沒肺地笑笑。"我挺喜歡你的。"
指外貌。
"那李青隨老師今晚有空嗎?"年輕人頓時笑起來,他那雙好看的眼睛晃得要命。
李青隨輕輕抬起食指,懸在年輕人嘴唇前方不到一釐米的地方,沒有真的碰上去,像是在描摹什麼看不見的線條,又像是在逗一隻還沒斷奶的狼崽子。
"知道我是什麼人麼你,就上趕著來。嘖嘖。"
"我知道。"沒想到那男孩特別真誠地看著他,露出一口白牙。
"你是漫畫家。是我喜歡的老師。"
嚯喲。
這直球李青隨確實好久沒見識過了。不過也開始確信這小孩是什麼內情都不瞭解的路人甲。
他抱著胳膊輕輕吐了口煙。
"行啊。也別今晚上了,我等會兒就有空,節目已經錄完了。"
"行。"年輕人的手搭在他的腰上,湊近他的耳朵低聲道。"悉聽尊便。"
李青隨直接把下一口煙吐在了他臉上。
"不偷腥的貓,不是好貓。"
年輕人的笑完美無缺,但看上去完全不明白他為什麼有此一說。
不過李青隨也懶得解釋——反正只是不談感情的運動運動而已。
李青隨本來想和從前一樣隨便找家五星酒店辦事,沒想到傍上的小年輕確實是處處都不走尋常路,領他到了一輛桑塔納前,拉開車門後一臉天真的說他家的床比酒店的舒服。
李青隨最近剛交了稿子,倒也確實挺閒,乾脆就順了他的意點了點頭。
於是桑塔納迎著暴雨駛上了高速公路。一路上,李青隨默然地坐在車裡看著窗外越來越陰沉的天色,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著年輕人模糊的聲音。
"李老師,前面堵車了。"
但很不幸,雨太大,李青隨最終沒有心情辦事。
"算了。"
他說完伸手去擦玻璃上的霧,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想摸出手機看時間。車窗上凝著一層水汽,把外面的車燈暈成一片模糊的紅色光斑,雨刷器機械地左右擺動,發出有節奏的膠皮摩擦聲,反而襯得車內更安靜了。但還沒摸出來,那雙手又纏了上來——年輕人的掌心很熱,隔著薄薄的襯衫按在他腰側,帶著一種不講道理的執著,拇指扣在他胯骨上,力道不大卻箍得他動彈不得。緊接著一道溫熱的呼吸貼上了後頸,嘴唇沒有碰到皮膚,但那股潮熱的氣息順著他的脊椎一路滾下去。
"李老師……"
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外面堵成這樣,急什麼。
李青隨偏了偏頭想躲開,卻正好把脖頸側面暴露了出來。年輕人順勢將鼻尖埋進他耳後那一片皮膚,像聞一朵花那樣仔細地、緩慢地蹭過去,呼吸時輕時重,若即若離,每一次吐息都恰好落在他脈搏跳動最明顯的地方。車裡的空氣變得又潮又悶,前擋風玻璃上的霧氣越結越厚,把他們和整個世界隔成了兩個密閉的島嶼。
他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不對,那是雨砸在車頂上的聲音。
感受著身上異樣的溫度,李青隨啞著嗓子呵斥。
"出去。"
"可是李老師……"
年輕人抬起頭,下巴擱在他的肩窩裡,鼻尖剛好頂著他的耳垂。他沒做什麼出格的動作,只是停在那裡,像一條伏在岸邊等漲潮的鱷魚,安靜得不合常理。手指從他腰側滑到腹部,隔著襯衫的布料不急不緩地畫著圈,每一次打轉都像是在試探他繃緊的肌膚。
年輕人精力真的可怕。
李青隨終於伸手按住那隻亂動的手,嗓子幹得幾乎說不出話。
"改天吧。我真沒心情了。"
總算把人哄住手,李青隨草草拿紙擦了擦手,隨便套了件外套。然後他去看那年輕人,他沒穿衣服,就那麼握著方向盤看手機,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即使是這麼昏暗的光線下,他的好身材也一覽無餘。
也許是個健身愛好者。李青隨可有可無的猜測。
"開車。"李青隨吩咐。他該回去了。這地方離市區也有段距離。
但年輕人卻還是那副懶散的模樣。
"老師,讓我歇會兒。"
李青隨不太滿意他的回答。但也不好勉強他,只能縮在座位上繼續往車外看。倒不是害怕回去晚了捱打,他只是討厭這種暴雨天。
讓他想起了很多不該想起的事情。
也是這樣的暴雨天,他被從家裡趕了出去。那天的雨和今天一樣,像是要把整座鎮子都衝進江裡似的,噼裡啪啦砸在瓦片上,砸得人心口發麻。他連傘都來不及拿,就那麼被推出門,站在雨裡愣了好一會兒,最後悶著頭跑去了鎮東頭那座早就斷了香火的破廟。廟裡黑黢黢的,菩薩的金身剝落得只剩泥胎,蜘蛛網從房樑上垂下來,被灌進來的風一吹,像菩薩的頭紗。
他蹲在供桌底下,抱著胳膊,渾身溼透,冷得牙齒直打顫。
也不知道蹲了多久,一隻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是李初一。他渾身也溼透了,頭髮貼在額頭上,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淌,褲腿上全是泥點子,一看就是一路跑過來的。
阿昆呀,我的好阿昆……那一茬茬綿軟的呼喚帶著暴雨的氣息,一聲聲往他心上淌。
李初一蹲下來,摸著他的手臂,那雙手涼得嚇人,卻比什麼都燙,燙得他皮膚底下的血管都在跳。然後李初一靠近他,只是把額頭抵在他的額頭上,鼻尖碰著鼻尖,溼漉漉的劉海纏在一起,呼吸在兩個人之間來回倒騰。廟外的雨聲大得能把整個世界蓋住,可那一刻他什麼也聽不見,只感覺到額頭上那一小塊皮膚傳來的溫度——半點沒有旖旎的觸碰,卻燙得他整個人都在顫抖。
這樣的回憶終於被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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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面積刪改了不合規的內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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