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貓不偷腥不是好貓,這當然是李青隨的歪理。但他從不覺得自己和陸家那大爺之間存在什麼健康的關係,既然不算情侶,甚至連情人都不算,那各自玩各自的有什麼要緊。
何況被瘋牛一樣的陸遠咬累了,偶爾碰上那種漂亮小孩還是挺快樂的。
不過後果往往挺嚴重。這兩個賤人對他——或者說對李初一的佔有慾已經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李青隨晚上打車回到別墅推開門只走了三步,就被陸遠扛著扔到了沙發上。
"你是不是以為老子不敢殺了你?"
陸遠帶著酒氣的呼吸在黑暗中噴到了李青隨臉上。
"陸明呢?"李青隨對這種凶神惡煞已經習以為常。他淡淡問。
"怎麼,又想找他來護著你?"
陸遠邊說邊解開皮帶,摘下來的皮帶二話不說就往李青隨胸口抽了一下。
不管是第幾次被這樣抽打,他仍然疼得倒抽一口涼氣。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叫,叫了只會激發這瘋子的獸性,於是死死咬著牙。
"對。巴不得他在這兒。"
李青隨笑起來。
"好歹他是個正常人——這話是你上個月自己說的呢。"
"李青隨——"
李青隨又捱了一下。隨著這聲火山爆發一樣的怒喝,皮帶劈頭蓋臉地落下來。別墅的沙發很軟,但再怎麼軟也只是沙發,人陷在裡邊躲都沒處躲。何況下午才被陸明折騰過,身上本就痠痛難忍。
李青隨看著眼前暴怒的男人,眼皮也沒掀一下,用那種含著冰渣一樣涼的聲音低低冷笑。
"……除非你打死我,這事才沒有'下一次'。反正你就是往死裡折磨,我也不在乎。"
"李青隨……不要頂著這張臉說這麼惡毒又噁心的話,你不配。"
陸遠聲音低沉得可怕,他的手掐到了李青隨脖子上。
"你這麼喜歡他,幹嘛還讓他火化?真該把他凍起來天天親——"
李青隨這話沒說完就眼前發黑,陸遠真的在下死手掐他的脖子。
他注視著黑暗,卻不覺得身體的痛苦能傳達到心底裡去。他在心裡又喃喃念起了那個名字。李初一……你欠我的用什麼還,你要是沒走該多好?
那我是不是就不用承受這種痛苦了?
如果是你,大概磕了碰了他們都心疼。
李青隨本能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耳廓。他忽然覺得自己的左耳好像又能聽見聲音了,但不是聽見身上那男人的怒吼,而是來自遙遠的某個地方,甚至許多年前的呼喚。他的靈魂好像一下子從身體裡抽離出去,置身於空曠的籃球場上,風呼呼地灌進沒有網兜的籃筐,吹得那夕陽下的身影搖搖欲墜。
但這種感覺只是極其短暫的一瞬間。
"哥,你冷靜點。"
很快李青隨聽見了開門的響動,頭頂的白熾燈忽然大亮。陸明那淡漠的嗓音近在咫尺。
伴隨著這道聲音,陸遠的手終於從他脖子上鬆開了。李青隨開始劇烈的咳嗽,本能的大口大口喘息。
該死。他恨不得咬掉自己五分鐘前的舌頭——讓你嘴欠。
這下好了,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青隨。"陸明探頭看他,俊秀的臉龐在頭頂看著溫文爾雅,"何必每次都非得惹我哥生氣呢?"
有陸遠這頭蠻橫不講理的瘋牛在,陸明總能看上去顯得像個正常人。
但深知陸明秉性的李青隨可不這麼覺得。這人比陸遠可怕多了。陸遠的歇斯底里都是明面上的,可他卻只會像陰溝裡的蛇一樣,每每趁你不備便狠狠咬你一口。
陸明從來不是他的情人也不碰他——那個男人對他的恨意是純粹的,恨他頂著李初一的臉活在這世上,恨到只想讓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陸遠是包養他的人,是他每個月賬單的歸處,也是唯一有資格在床上擺弄他的人。
可陸明喜歡把他當成李初一來擺弄。他的心肝和他的容貌當真是反著長的。
"哥,你先上去吧,我來處理。"
陸遠冷哼一聲,鬆開了鉗制。李青隨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陸明從沙發上拽了起來。
李青隨聽著陸明那淡漠的聲音,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發涼。
那隻手緩緩下滑,彷彿還連帶著屋外暴雨的重量。
他閉上眼,選擇當自己是具屍體。
一具捱打會疼痛的屍體。
對漫畫家來說,天塌了也得靠拖稿的頂著。只要筆桿子還能動,畫稿就是他們的天職。
何況只是身上疼這種小毛病。
李青隨窩在凳子上,打著呵欠看著螢幕上剛畫完的分鏡,忽然狠狠撓了撓頭髮。
他非常不滿意最新一話的構思。
李青隨畫的漫畫名叫《告別雨坪》,是他出道八年連載至今的成名作,也是他唯一的作品。漫畫的主人公叫李隨青,就是把他本名顛倒了順序取的。
從這一點不難看出這本漫畫的劇情其實取材於他自己的經歷——不過對外他從來沒有承認過,只說這是原創的劇情。
其實確切地說,是也不是。這本漫畫的確融入了他自身的那些坎坷的經歷,但卻是美化了無數倍以後的故事。這本書裡的"李隨青"不像李青隨有一個叫李初一的弟弟,雖然同樣被大少爺糾纏,但起碼在歷經波折後得到了一個人的真心。
漫畫名字裡的"雨坪",雖然承載著他家鄉那座三線城鎮的部分風貌,但總的來說是溫馨浪漫的,如同他筆下描繪的那樣,夜空總帶著水彩畫渲染出的絢爛。
也是因為這樣的原因,讀者願意看他這部漫畫,並喜歡他筆下的"李隨青",即使故事裡講述的是不那麼尋常的同性戀愛情,也照單全收。
但最近他開始覺得自己筆下的劇情愈發蒼白無力,讀起來味同嚼蠟。他也不知道到底問題出在哪。雖然他知道只要他繼續勤勤懇懇地撒糖還是會有讀者買單,可這對他來說是無形的踐踏。
畢竟他為了這個夢想付出了所有。是他自己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感覺頭開始疼痛,李青隨不得不起身扒拉櫥櫃上的藥瓶,一氣兒吞了兩片勞拉西泮。抗焦慮類的藥物自打漫畫連載三年後就成了他的老朋友。為了將他從無盡的自我懷疑裡解脫片刻。
可到最後,他還是覺得自己錯了。
日復一日做著毫無意義的工作,碌碌無為。那些名氣有多少是營銷出來的,他自己心裡門兒清。他甚至毫不懷疑許多低齡讀者買他的漫畫,多半是因為喜歡他這張臉。
每天都有評論說他畫的都是垃圾。他反而覺得他們說得很對。但真的想一了百了不畫了的時候,還是捨不得。
"我想畫漫畫!"
男孩唸了多少年的一往無前,他不甘心。
"在幹什麼?"
忽然,擱在桌上的手機螢幕一亮,出現了陸遠的訊息。
每次被陸遠折騰過後,他的脾氣總會變得柔和一段時間,李青隨已經見怪不怪。
但同時他也會變得食髓知味,也不管他在忙什麼,隨時隨地都指望他洗乾淨等著。
比如這條訊息,雖然是以問號結尾,但在陸少那裡根本就不是個問句。
果不其然,還不等李青隨想好怎麼回訊息,陸狗的第二條訊息就追來。
"等著。"
這是通知,不是協商。
李青隨知道陸遠大概在樓上的臥室剛醒,皺著眉煩躁地咬手指。
不過他苦中作樂地安慰自己來得起碼不是陸明,純粹的捱打還是更痛苦的。昨晚他湊過來時那一身酒餿味差點沒把李青隨噁心地吐在沙發上。
在同道中人眼裡,他總被誤會是被被陸家兩個年輕的多金男人包養,還是件挺幸運的事情。
但只有李青隨自己知道,哪怕不談感情,也不談他的暴行,陸遠也不是什麼伴侶的上選。
至於陸明——陸明跟他之間從來沒有那層關係。不過是單純地想看他死。陸遠已經是三十五開外的年紀,儘管模樣還稱得上一句風流倜儻,可事實上身體已經隨著越吹越多的酒瓶子逐漸垮了。體重日漸上升,脾氣也愈發暴躁,每次被他逮住李青隨都懷疑自己會被活活打死。
相比之下,年輕個把歲但保養得宜的陸明是顯得像樣多了。但他打人好麼?
"寶貝,又在畫你那些破玩意?"
電腦上被刪得只剩空白一片之際,李青隨就聽見了房門被推開的聲音。緊接著,陸遠那張肖似陸明的臉就出現在他視線裡。
李青隨懶得跟他說話。
陸遠卻也不生氣,摸到他轉椅後邊,把他抱在懷裡,摸他的臉。
"還在生氣?昨個是我弟弟不對。"陸遠邊說邊吻李青隨的臉,"你還年輕,愛玩怎麼了,只要你心裡有我們,那不就結了。"
李青隨面上笑了笑,沒有否認。
他心裡沒有任何人。
"我只盼星星盼月亮,"李青隨故作順從地低頭讓陸明的吻落在耳垂上,"盼你們早點死,或者我早點死。"
"我的寶貝可真是會說話。"
陸遠聲音黏膩得像毒蛇吐信,"該賞。"
說完陸總繞到前面把李青隨抱到大腿上,堵住他的嘴。
李青隨咬陸遠的嘴唇,他就咬回去,普普通通一個吻,到最後被搞得鮮血淋漓。李青隨是沒辦法,可陸遠卻一副樂在其中的表情。
"不煩嗎?"李青隨冷笑。
都是多少次這麼收場了?他可以跟陸遠上床,但不喜歡接吻,他不配。
"你這麼像初一,我們怎麼會厭棄你呢。我們都當你替初一在好好活著,初一就是初一,老了也是我的寶貝。"
陸遠笑眯眯地道。
李青隨按在鍵盤上的手僵硬得抬不起來。
十年前李初一走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倆人已經瘋了。但沒想到,能瘋成這樣。
他看著電腦螢幕,感覺陸明越來越放肆的動作,一動沒動。
"你畫呀。"陸遠挑起李青隨的下巴,開始解皮帶。"我不介意你一心二用。"
李青隨沒想到今天還有這出。不過也罷,正合他意。
於是李青隨開始在顛簸中艱難的畫稿來分散注意力。
────────────────────────────────────────
如果您覺得《CRUSH》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9233.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