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在藥的數量已經吃到了極限後,陸總總算放棄了和李青隨打架,癱倒在床上開始和他的小秘書電話調情。
對此李青隨完全不覺得有什麼,還鬆了口氣,面無表情的穿上衣服繼續窩在轉椅上畫稿子。
雖然是包養關係,可金主從來都不止他一隻金絲雀要逗弄。之所以對他那麼長情,也只是因為死人總是最好拿捏的——對李初一的一切幻想都是薛定諤的,不會被否認,也不存在變心。
只是沒想到陸少爺剛對著電話講了幾句後臉色就變了,語氣也冷下去。
“小美,別給臉不要臉——”
李青隨不關心這狗和小蜜在吵什麼,無非是錢不到位,或者孩子怎麼辦之類的問題。
但這一次,事態卻似乎比他想象得還要嚴重。陸大少爺對著電話又吵了幾句就急匆匆出去了。
李青隨默然地看著電腦螢幕,扯起嘴角笑了笑。反正暫時也沒思路,他倒是想看看到底出了什麼事,於是磨蹭了幾分鐘後,端著杯子故作無所事事地跟著去了樓下。
別墅年久失修,早就不隔音,昨天的一場暴雨把窗戶都吹開了。李青隨端著喝了半杯的咖啡,低頭避過窗外的涼風,踩過嘎吱嘎吱的木地板下樓,便看見客廳裡多出了一個眼生的客人——一個挺著肚子的年輕女孩。女孩沒有化妝,看著很年輕,但神色憔悴不堪。
李青隨知道陸家兩兄弟不是東西,但真正看見他們不是東西的證據後,還是噁心得差點把杯子摔碎。
“陸遠我不管你說什麼,這孩子只認你當爸爸!”
年輕女孩聲嘶力竭的喊叫,她的五指扣著身上那件看上去出自夜市地攤的碎花裙子,不停搖著頭,而站在對面的陸明看著卻風度翩翩,雖然一身白襯衣有些皺,但蹺著腿坐在沙發上的模樣要多散漫有多散漫。
“你別太貪心,二十萬還不夠?”陸遠抽著煙,語氣淡淡。
然後他看見了李青隨。彷彿被刺痛了一樣,他的眼神狠狠掃視過來,聲音冰冷:
“你來幹什麼?滾。”
年輕女孩也順著他的目光立刻發現了李青隨,眼神呆滯了一秒。
李青隨面無表情的站著,完全沒打算理會陸遠的話。倒是被這個年輕女孩看著他不禁有些尷尬,他身上穿的是寬鬆襯衣,完全掩蓋不住剛剛才“恩愛”過的痕跡。
“陸——遠——他是誰!”女孩突然發瘋似的大叫。
“李青隨,你趕緊給老子上樓去,沒你的事。”陸總氣到極點反而平靜了下來,他起身快走兩步,甚至衝那女孩微微一笑。
“他是誰跟你沒關係,反正老子每天X他也不X你。”
只是話裡的惡毒和淡漠如出一轍。
那女孩聞言渾身都顫抖了一下,然後一把推開了陸遠。
接下來三秒鐘發生的事,大概是李青隨以及在場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甚至包括那女孩自己。
李青隨看著那女孩朝自己衝過來——手裡還攥著那把從桌上抄起來的水果刀。
伴隨著瓷杯在地上摔碎的聲音,那把刀隔著襯衣扎進了李隨青的胸口。李青隨一頭栽倒下去。
他聽到了女孩的尖叫和陸明的怒吼,那些雜亂無章的聲音好像隨著利刃一同將他撕碎。
其實他是能躲開的。他想。
可是他覺得煩死了。
乾脆就不躲了。
反正早晚都要去見李初一……他這個一事無成的哥哥。
他在心底喃喃的念,聽見耳邊傳來女孩支離破碎的哭聲。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我瘋了……”
姑奶奶,你捅的,哭個屁啊。
身體好像被抬起來,有雙手按在他胸口。
“李青隨,你他媽不許死——”
滾。
這是李青隨閉眼前最後一個念頭。
再次睜開眼時,李青隨看著頭頂上,懷疑自己在做夢。
白白的一朵雲,藍藍的一片天,天底下綠蔭一把,鬆鬆散開去。
他沒死嗎?如果這裡就是天堂,那這天兒怎麼看著那麼眼熟呢?只是看著,就好像聞到了記憶中熟悉的油煙氣息。
李青隨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盯著自己胸口看,那裡沒有任何傷口——而且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很奇怪,不像自己的。此外,他的手腳似乎看著也不太對勁,皮膚變黑了些。
不過很快他就對自身失去了打探的興趣,因為他很快就被周邊的環境吸引了注意力——
她媽的。
李青隨狠狠擰著自己的大腿,呆呆地望著眼前的街道,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還有擠在一起的平房。
不會錯的,十幾年前,他就每天穿梭過這些地方咬著油條去上學。薄薄的魚肚白彷彿觸手可及,伴隨著雨坪逐漸甦醒。雨坪,他記憶中的雨坪。飽含著風霜和回憶的一座小鎮。
李青隨開始確定自己這是在做夢,說不好還是死之前的迴光返照。因為真正的雨坪早就隨著大量的人口遷出變成了荒無人煙的地方。
這麼一想,他旁若無人地張開雙臂,深深呼吸這一片土地的味道。迴光返照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結束,他要盡情地享受自己的夢境。
李青隨開始沿著街道奔跑,他想看看自己的記憶到底延伸到了哪裡。眼前的風景不斷變化,但到底都是他熟悉的,他忍不住大笑,感覺自己心情竟然久違地變得明朗。
就在這時,他眼前猛地出現了一座被鐵欄杆欄在路邊的建築。裡面掛著五星紅旗的旗杆震得他猛然停住腳步。
這地方也有嗎?
他呆滯地走過去,不自覺把手抓在欄杆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不是他讀了三年的雨坪大學嗎?這裡竟然也能看見?還那麼清楚,他自己都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
“誒!”
忽然鐵欄杆裡面一個保安打扮的人看見了他,眉毛一豎朝著李青隨走過來,“幹什麼?還不快進來!”
李青隨愣了片刻,扭頭就跑。他不是不想進去……而是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
這一回他跑得比之前還快,不管身後有什麼聲音都沒回頭。他看著前方,漫無目的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能去哪裡。
不過沒跑幾步他很快就累得氣喘吁吁。雨坪作為南方盆地裡的小鎮,地勢起伏,為數不多的馬路都是上下坡,不一會兒他就不得不扶著膝蓋一屁股坐在了路邊的石頭上。
結果剛喘了一口氣,他的眼睛又直了。
因為他看見了一隻貓。
一隻黑黃的貍花貓,正從不遠處的牆頭上走過,它的左耳朵上有一撮心形的黑毛。
李青隨活到這把歲數只養過一回寵物,一隻名為莎拉拉的貍花貓。那是他六歲的生日禮物。
那是隻多麼可愛的小貓,它的脾氣溫和,也很聰明,教了幾次就會自己去貓砂盆上廁所,他愛得不行,每天放學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抱著她親,並給她取名“莎拉拉”,因為她喜歡拖著塑膠玩具在房間裡走來走去發出這樣的聲音。
而她和別的貍花貓最大的區別就是她的耳朵——有顆黑色的愛心。李青隨因此毫不帶私心的認為她是世界上最可愛的貍花貓。
因為她李青隨第一次明白了什麼是喜愛,就是看見她的時候眼睛離不開她,把臉貼在她柔軟的毛上,心情也會跟著雀躍起來。而這樣的寶貝是他的爸爸媽媽給他的,他也無比地感激他們,並認為他們是全世界最好的父親母親。
可惜那註定是他人生中短暫的快樂時光。
李青隨至今都還記得那一天。自己像往常一樣放學回家,蹲在莎拉拉最喜歡鑽的紙盒子邊上,呼喚她的名字,又把頭埋在沙發下面,希望看見她無辜的棕色大眼睛。
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
莎拉拉不見了。
他哭著跑去找媽媽,哽咽地說莎拉拉丟了,他想出去找她。
母親溫柔地看著他,像往常一樣摸他的頭,笑容也是那麼憐惜。可說出的話卻讓他呆呆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遙遙,媽媽要生小弟弟了,所以把莎拉拉送人了。”
她語帶歉意,但臉上更多的是幸福的笑容。
“遙遙乖,遙遙不是說喜歡弟弟嗎?”
李青隨直到今天都根本想不起來自己什麼時候說過這樣的話。
不過後來也大概猜到了媽媽口中所謂的“說過”——應該是趁他在玩玩具注意力不怎麼集中的時候坐到他旁邊,故作不經意地問幾句想不想要弟弟之類的話。
他如果說想,那就是想,如果說不想,媽媽就會說弟弟可好玩兒了,弟弟能陪你一起照顧莎拉拉……
總之最後他一定會說想。
其實時至今日李青隨已經不覺得這種低階的哄騙有什麼所謂,只是覺得好笑。
他們不會告訴他這個弟弟來的代價是奪走他最喜歡的小貓。
而對不滿七歲的他來說,就是弟弟奪走了莎拉拉。
“莎拉拉!”
李青隨想都沒想就衝著那隻貓跌跌撞撞跑過去,想伸手摸摸它。
結果還沒到地方,他的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
“明亮!你放開隨青哥哥!”
李青隨被嚇了一跳,猛地把視線轉向聲音炸開的方向——莎拉拉走過的那面圍牆後的院落。
然後他透過矮矮的籬笆看見了這次甦醒以來最為震撼的一幕。
太陽初升,陽光灑在破爛的院子裡,兩個少年正和一個小女孩正在對峙。
小女孩身後站著個身形消瘦、正拿手背用力擦臉的男孩。他的眉眼間凍結著深深的憂鬱,一如他清秀漂亮的面孔,吸引著每一個對柔弱動物伺機而動的野獸。
而很顯然,那兩個高他一頭的少年就是野獸。
他們手揣在校褲兜裡,不懷好意地打量他,吹著口哨。
而這群野獸也生得人模狗樣——相似的眉目不難看出是兩兄弟,但一個張揚一個內斂,不過二者眼中都閃爍著同一種充滿興味的光芒。
這群豔光四射的年輕人共處在一個空間裡,讓四周的環境都瞬間黯然失色。
李青隨躲在籬笆後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腦子像被沉重的鐵錘砸了一下,整個人開始頭暈目眩。
不可能——這不是他記憶中存在的畫面。
雖然那個男孩子的模樣他極其眼熟。他當然認識,甚至可以肯定世界上沒有第二個比他更記得這張臉——因為那就是他年輕時的模樣。
不,確切地說,沒了眼尾那顆痣。
而那兩兄弟則和陸明陸遠少年時期長得很像。但他可以肯定這絕對不是他自己身上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因為曾經被打量的根本不是他,而是李初一。
────────────────────
不允許多人運動 修改了大面積關係劇情……
────────────────────────────────────────
如果您覺得《CRUSH》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9233.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