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
聞言,荀央並沒鬆開自己的眉頭,對著亓殷看過來的平淡目光,輕搖了搖頭。
“先前給你開的那副藥劑,對你看來,已經開始漸漸不起效用了,接下來我可能需要配一些藥性更猛烈的方子才能暫緩你的血蠱。”
荀央表情嚴肅道。
聽到這樣的話,亓殷沉默不語地看了眼自己的手臂,不過片刻,便立刻看見一道血痕自他手臂上的經脈一閃即過。
男子的眼中沒有絲毫的波動,只是慢慢放下了袖子,轉頭看了眼帳外一叢枯敗的虞美人花叢,似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嘴角忽的微微翹起。
“孤記得在最一開始的時候,你曾跟孤提過一個以毒攻毒的法子,不知你還記得嗎?”
一聽到這樣的話,荀央的眼眸頃刻一深,“陛下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那個方子我記得我也解釋過,那根本就是走投無路最後的辦法。”
“可是你也說過,它能延長孤的壽命不是嗎?”
亓殷轉頭,微涼的視線落在灰衣男子的身上。
“可屬下也說過,那種法子不亞於這世上最嚴厲的酷刑,一旦那些劇毒之物入體,是,陛下你確實可以多上十年,二十年,乃至於更多年的壽命。可往後的每一日都將活在這世上最劇烈無比的疼痛當中,幾乎每時每刻都在承受著斷骨裂筋之痛。光是那些疼痛,就足夠你被折磨瘋,甚至恨不得旁人立即給你一個痛快。而且在那法子最開始提出來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否決了不是嗎?”
荀央的臉上充滿了急切與不安。
“可那,確實能讓孤活得更久不是嗎?”
亓殷的聲音有些飄忽。
“陛下!”
荀央猛地捏緊了拳頭,還欲再勸。
卻在對上了亓殷眼底深處的執意時,忽然就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此生,他就沒見過比亓殷還要固執的人,一旦他下了什麼決定,將不會有任何人能輕易叫他發生改變。
曾經,他甚至還生過亓殷會不會覺得哪一日自己因血蠱纏身,尋不到徹底解決的法子,世間又沒什麼值得他留戀的東西,一旦哪次在戰場上傷勢過重,他說不準gān脆就不要他醫治了。
然後就這麼拖著殘敗的身體,暢快淋漓地死在他最鍾愛的戰場廝殺中……
可現在,荀央知道那樣的場景,此生應該都不可能出現了。
因為亓殷尋到了他留戀乃至心愛珍惜的東西。
併為了她,想要長長久久的活下去,甚至為此連那種惡毒的方子都願意試上一試。
而至今為止,那個人恐怕都還不知道他極有可能命不久矣。
念及此,荀央的眼神忽然複雜起來。
一時間根本不知道到底該慶幸於虞嬌的出現,還是扼腕。
不知過了多久,灰衣男子輕點了下頭,“好,屬下知道了。只是先前屬下也跟陛下說起過,那些雖是劇毒之物,卻也罕見的很。屬下必須需要半年的時間來準備相關的藥材。”
“可。”
亓殷點頭應允了。
——
這一頭,剛睡醒就沒見到亓殷人的虞嬌,早已見怪不怪。
起身,在侍女的幫忙下,梳洗完畢的她,才一掀開帳門,眼中便立刻湧出大片驚喜的光來。
明明睡覺之前還好端端的,不過一夜的時間,外頭竟然又落雪了,天地之間,到處都是白茫茫的。
虞嬌的鹿皮靴子輕輕踩著皚皚的雪上,直接就發出咔擦咔擦的脆響來。
就在虞嬌獨自一個人玩得不亦樂乎的時候,她眼角的餘光便立刻瞥到了,站在離她不遠處,身上披了一件墨色大氅的亓殷正彎著唇角,望著她。
不看見亓殷還好,一看見他,虞嬌就不受控制地想起昨晚兩人的尷尬對話起來,天曉得她還因此做了一晚上的夢。
夢裡的亓殷是她的老師,教授chuī笛,只差一點點兩人……
她就被侍女叫醒了。
可以說叫醒的一瞬間,她都有些說不清她是遺憾還是慶幸了,反正就複雜的很,就像現在看見亓殷一樣複雜。
這一頭一聽完虞嬌在心中回憶完自己夢境的亓殷,就輕挑了下眉,隨後緩緩開口,“看到孤美人不開心嗎?為何站在原地面露為難之色?”
聞言,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在亓殷眼皮子底下走神的虞嬌,整個人瞬間一個激靈,隨後披著白色披風的她,嘴角條件反she地揚了起來,便歡快地朝亓殷跑了過去。
“陛下,妾才沒有,妾只是在想陛下清晨起得那樣早,到底是去gān什麼了?”
虞嬌隨便找了個藉口。
“想知道?”
亓殷低頭看她。
聽這話的意思,好像還跟她有關係,難道是要給她什麼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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