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熟悉咒術師外出任務的咒術師不認識五條悟,這不合理。
走出門外後,我立刻跳起來一把揪過五條悟的領口。
“誒誒誒誒春奈等等!原來你是因為一份喜久福就會衝動犯罪的型別啊!身後的這個人不先介紹一下嗎?!”
話裡帶著慌張的語氣,但五條悟的表情完全不是那樣的。他像是參與了什麼好玩的遊戲一樣閃避著我的拳頭,飄逸在空氣中的每跟髮梢都寫滿了快活的氣息。
“沒錯其他都靠後,你這傢伙趕緊低下頭吃我一拳!”
“哇,可怕,對著還不熟的新同學下殺手,可怕!”
“對著不熟的新同學進行敲詐勒索的人才是屑啦!”說話的同時我補上一個上勾拳,在五條悟側頭閃開的瞬間,拳頭展開成掌按住他的後頸,一個大力按到臉邊。
在連風聲也靜止的現狀下,我貼著他的耳廓低聲道:“看簡訊。”
五條悟有些驚訝地轉動著眼珠,看見我認真的眼神後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立刻配合了起來,嘴裡繼續瞎嚷嚷的同時不留痕跡地點了點頭。
我鬆開手,呲牙咧族地朝五條悟揮著拳:“喜久福沒有,拳頭吃不吃!”
餘光裡,御野光見臉上還是那副沒有任何陰霾的溫暖笑容。
“這位是院長御野光見,因為某些不知明原因被困在了院長室,順帶一提,院長室就是你說的咒靈所在的地方。”
我簡單向五條悟介紹了一下之前發生的事情,當然,隱去了不能被知道的那部分。
“嚯,院長居然是咒術師啊。”五條悟摸出手機,在螢幕上敲敲打打,視線在手機和本人之間來回遊走了幾圈,“御野療養院……嘿,搜到了,嗯,嗯,原來如此。”
……這是何等糟糕的演技。
收起手機後,五條悟開始打量起院長室。觀察了幾秒後,他露出了惋惜的神色。
“最簡單的方法其實是站在這棟樓的外面精準爆破,用帶咒力的攻擊將有著咒靈氣息的房間全部摧毀……反正他們也要把這棟大樓拆掉,啊——”
五條悟壓低眉頭,將有氣無力的尾音嚎得抑揚頓挫。
“——不應該因為想讓春奈多體驗一下任務過程就兜圈子的!”
我難以置信:“你這傢伙,甩鍋的話術也太熟練了吧?”
五條悟冷酷道:“咒術界,非生即死。”
“……不要學夜蛾老師的口吻,再說了,非生即死是用在這裡的嗎?”
“那是當然,春奈果然還是太年輕啦~”
這句話讓御野光見輕輕地“撲哧”一聲。
我斜過眼:“笑什麼呢院長?”
“不,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有意思的事。”御野光見忍著笑。
一行人回到了一樓,在推開玻璃門前,我提醒御野:“出去之後跟著我,不要亂跑。”
“放心,我會一直好好跟著,直到入野桑不需要我跟著了為止。”御野光見笑眯眯地承諾,“如果能出去的話。”
五條悟吐槽:“這是什麼老掉牙的日劇純愛對話。御野先生,對方可是個未成年,小心進局子哦。”
我:“……”
難以置信,這句話居然是在場唯一一個未成年說出口的……
御野居然還一本正經的應和道:“這位同學說得很有道理,我會注意的。”
“好了!這個話題可以放下,我們先出去好嗎!等出去之後……”我推開了玻璃門,聲音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沒有茂密到能淹沒人的綠植,也沒有和昏暗室內迥然不同的陽光,按理說室外應該有區別於室內環境的嘈雜音,但都沒有。
以門邊為界,離我大概一個小臂不到的距離,一個和我長相一模一樣的“少女”正維持著推門的姿勢瞠然注視著我。
因為離得過近,我甚至能數清她眼鏡下窸窣顫動的睫毛,略微放大著的瞳孔,甚至連偏幼態的臉上細微的絨毛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屏住呼吸,我看向她身後,她也轉動著眼瞳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在她身後站著兩個身影,一個依舊維繫著無害笑容的男人,一個臉上寫著“果然如此”的白髮高個子帥哥。
我默默地合上門,後退一步,喃喃著:“不會吧……”
“果然,”五條悟揉了揉頭髮,“如你所見,這棟大樓變成了一個大的「房間」。”
情況一下子變得複雜了起來。
雖然御野光見的解釋我沒怎麼聽懂,但如果把院長室的規律當公式來套用的話可以直接得出結論:
第一、這棟樓裡的人想要自己出去很難。
第二、對室內造成破壞的話,大樓內的所有東西都會恢復到不知多久之前的狀態。
放在人類身上就是二十歲變回十五歲,十五歲變回五歲,再狠一點,直接恢復到出生以前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靠內部破壞的話是絕對不可能的,想要出去就必須有人在外部觀測到我們。這麼說的話……
“誒,五條同學,我記得你之前在群裡發訊息讓硝子他們過來的來著?”我掏出手機,看之前群裡的對話,五條悟發的地址是這裡沒有錯。
“原來在那個時候你就已經察覺到事情有所不對了嗎?”
“其實那個時候我也沒……”
“太厲害了,五條同學!”我感嘆道,“我還以為你只是單純的像個幼稚小孩一樣在胡鬧呢,原來不是啊!”
五條悟:“……”
在沉默兩秒後,五條悟挺直腰板,打了個清脆的響指:“沒錯!在那個時候我就預料到了一切!”
“那個,稍微打斷一下。”
五條悟不善地看向御野光見:“怎麼,院長有什麼意見嗎?”
“不……不是那樣,”御野光見像是拿五條的性格沒轍般,輕微聳肩並向後退了一步,彎著眼緩聲道,“我只是想問,如果要從外面破壞房屋的話,裡面的人不用先救出來嗎?”
裡面的人?
“這裡已經廢棄好久了,供電和供水全部中斷,怎麼會有……”看著御野光見的笑容,我突然反應了過來。
這裡有一個現成的例子。
“因為是在「房間」裡,一切都保持著原狀,被困在裡面的人當然也包括在那個 ‘一切’裡面,所以即使缺乏物質基礎,人類也能維持著生命。”我喃喃道。
跳出普通的思維慣性還是讓我反應稍微慢了一點點,畢竟在正常的世界這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我問御野:“既然你這麼提醒了,御野院長,你知道哪裡還困著其他人?”
御野光見先是點頭,接著又搖頭:“我也不能百分百斷言,但是有很大的可能性。”
因為要等夏油他們,我們現在閒著也是閒著,在前臺找了幾張椅子坐下後,我朝五條悟使了個眼色:“御野院長,姑且把你知道的情報告訴我們吧。”
“好的。”他清了清嗓子,開始陳述起來。
……
因為還不能確定御野光見交代內容的真實性,我暫且將他口中非常主觀的故事梳理了一遍。
在御野療養院的股價大跌,董事會面臨解散時,作為院長的御野光見始終堅持著自己從始至終「即使短時間不賺錢也應該繼續運營」的理念,但遭到了董事會的拒絕。
以副院長及川靜彌為代表的董事會成員們想要主動申請破產,以此規避掉一部分因為之前回購增發新股帶來的高額債務。
兩人大吵一架,最後還是決定見面約談。
但他們碰面的私人會所大樓卻意外發生了爆炸,御野光見自稱自己的記憶在這裡出現斷層,下一段記憶的開始就已經在這個療養院裡了。
“那個時候療養院還能勉強正常運轉,我照常去探望了患者,然後回到了院長室,接著就變成這樣。”
整理完他的陳述,我和五條悟對視了一眼,不用交流都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太可疑了」這幾個字。
“我還有一些疑惑,可以提問嗎?”我舉起手。
御野光見含笑點頭:“請不用客氣。”
“貴公司的股價為什麼會大跌呢?”
五條悟一愣:“誒,居然是從這裡開始問嗎?”
“當然!”我一拍膝蓋,“我認識的前輩們可是購入了不少療養院的股票!你們是怎麼運營的,他們直接跌沒了東京一套房啊你知道嗎!一套房啊!!”
御野光見:“……”
五條悟:“哇哦。”
這倒是沒有說謊,我的校友,尤其是研究金融犯罪這一塊的大佬們,似乎的確賠進去不少。
在股價跌停的那一天,隔著兩棟宿舍都能聽見他徹夜不眠的哀嚎。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御野光見安慰我,“這和我們的運營沒有半點關係,純粹是因為……”他在這裡遲疑了。
我追問:“是因為?”
他嘆了一口氣,無可奈何道:“因為做空機構在暗地裡惡意做空,如果是購入過「御野」股票的話,入野桑你應該是清楚的吧,我們療養院不是依靠營業來賺錢的。”
“……的確,是靠「編故事」的技術呢。”
“什麼?”五條悟似乎有些更不上我們的對話,求知慾十分旺盛地看看他又看看我,“解釋一下嘛!”
“御野療養院能不斷運營下去,靠的是他們編出「雖然我現在處於虧損狀態,但是以後超能賺錢」的故事,投資者相信了,於是投錢進來。而做空機構給出了資料報告證明這是假的,他們只是在畫餅,根本賺不了錢,投資者聞訊撤資,股市大跌。”
做空機構這一塊五條悟懂了,他對前半部分表示出疑惑:“虧損狀態?”
“如果按照國內的收費價格,想要盈利是很困難的。打個比方,五條同學,一級咒術師的委託,給你三級咒術師的價格,你會去做嗎?”
“那當然!現在不正在做嗎,一級咒術師的我為了陪春奈而接手了三級咒術師才會處理的委託,虧大了!嘛,不過事實上也不止三級就是了。”
“那還真是萬分感謝!”我說,“不過你也說‘虧大了’,「御野療養院」差不多就是這樣的狀況。高投入,低迴報,他們依靠服務顧客的話賺不了錢。”
五條悟對股市也不算一無所知,加上剛剛搜尋過療養院相關的資料,他很快指出:“可我記得他們運營了很多年,每次的融資似乎都很順利,什麼「故事」能把外國人哄騙成這樣啊?”
我看向微笑著的御野光見:“我猜可能是因為他是一名咒術師……御野院長,能具體解釋一下你的術式嗎。”我像是隨口一問,“當然,不方便的話就算了。”
五條悟悄悄向我豎起大拇指。
“當然,那不是什麼需要掩飾的情報。”仍然是御野光見不知真假的回答,“我可以捕捉對方有強烈感情波動的回憶,並提供另一種選擇,假如對方決定彌補缺憾,選擇了新的道路,他的主觀記憶也會為之改變。”
我睜圓了眼:“所以如果我剛才選擇讓表哥和我一起去橫濱的話……”
“那麼你就會對這段記憶深信不疑,不論有多少人拿出證據,不論別人怎麼告訴你真相,你都只會相信你的表哥陪你一起去了橫濱。”
“……之後呢?”我乾巴巴問,“一起去橫濱之後的故事呢?”
御野光見認真考慮了幾秒後答道:“取決於我的想象力吧,還有咒力儲備。”他不好意思的低頭笑了笑,“我很弱的,基本上也只能編造一小段情節而已。”
他解釋完後,現場直接安靜了幾秒。
“雖然這個術式應該對我完全沒什麼效果,但是……”五條悟感嘆道,“御野光見,原來是個非常可怕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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