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律師不假思索地說:“反對!過去是給黨幹,現在是給自己幹。”
肖亞文立刻對審判長說:“反對!審判長,我認為原告代理律師不可以把黨的利益與貧困農民的利益相對立。”
審判長立刻說道:“反對有效,法庭提請原告律師注意自己的言辭。”
蔣律師懊悔自己犯了一個不高明的錯誤,只得再次歉意地說:“對不起,口誤,我收回剛才的那句話。”
肖亞文說:“原告律師出於推定格律詩公司不正當競爭的需要而無視事實主觀認定公司與農戶是隸屬關係,已經背離了以事實為根據的法律原則。如果原告認為王廟村個體工商戶的生產方式構成了不正當競爭,第一要拿出法律依據,第二要明確起訴物件。”
蔣律師說:“貴公司從1997年拿到樂聖旗艦套件到1998年一直在生產,卻沒有一對音箱進入市場,全部集中在音響博覽會一次低價售出,其用心路人皆知。貴公司把低成本的好處過濾走了,把不是人的境遇和違法的麻煩留給農民了,這就是貴公司所謂的扶貧?可悲的是,貴公司拿到了好處連承認的勇氣都沒有。”
肖亞文說:“本公司無意昭示扶貧的意圖,原告律師指責本公司是剝削榨取,那麼請你告訴我什麼才是真正的扶貧?我向你懺悔,向你學習。”
什麼才是真正的扶貧?這個問題一下子把蔣律師給問住了。
閻希成身為深圳明華律師事務所所長,也是事務所的首席律師。在此案最初的訴訟計劃裡他本來沒有參加,只是案情發生了逆轉之後他才決定介入這個案子。從開庭到現在他一直.沒有發言,冷靜觀察分析庭審變化。他注意到肖亞文一直緊緊抓住“法律依據”這個法律空白的法寶,如此無休止地爭辯下去將對原告的主張越來越不利,反而會成了格律詩公司扶貧善舉的義務宣傳員。庭審進行到這個程度,他覺得是該他說話的時候了。
他向正欲開口的蔣律師做了一個阻攔的手勢,從容地站起來,說道:“審判長,各位法官,坦率地說,我作為一名律師從接到這個案子就沒敢對勝訴抱有幻想,首先是因為法律的空白,中國的法律還沒有哪項條款能觸及到生產階段的不正當競爭。其次是因為起訴物件的空白,真正的被告應該是格律詩事件的幕後策劃人丁元英先生,而我們這位丁先生恰恰不具備訴訟主體的條件。所以,我們無法從法律真實的角度去證明王廟村農戶與格律詩公司的隸屬關係,即使證明了隸屬關係,也沒有法律依據證明不正當競爭。”
閻律師的話引起了旁聽區的一陣騷動,有人相互低聲議論,有人嘴裡不自覺地發出嘖嘖的嘆息聲,記者的照相機紛紛對準肖亞文噼裡啪啦一陣拍照,似乎審判已經有結論了,肖亞文作為可能勝訴的被告當事人無疑代表了太多的法律與道義欲說不能的思考。
騷動過後法庭又恢復了平靜,閻律師繼續發言:“我們欽佩丁先生扶貧的慈悲,我們也看到了,丁先生是怎樣懷著一顆慈悲的心去利用法律空白、從窮人身上獲取能量、蒸發訴訟主體、過濾法律和社會責任。丁先生的意圖非常明確,就是逼迫樂聖公司屈從,獲取樂聖的套件和銷售網路,王廟村的箱體和生產基地。樂聖公司走出困境的惟一出路是依託現有的格局與格律詩合作,從既得利益裡分出一塊蛋糕給王廟村,沒有選擇,只能屈從。丁先生給王廟村發了一回善心,就從樂聖公司割掉箱體生產給王廟村,就分享別人的銷售網路,樂聖公司的直接損失就是600萬。這叫什麼?這叫殺富濟貧!強盜能搶多少?搶完了得殺頭坐牢,丁先生心懷的慈悲比赤裸裸的強盜更惡劣!”
肖亞文氣憤地站起來說:“抗議!這是惡意貶損他人名譽,且與本案無關。”
審判長看了看閻律師,語調複雜地說:“抗議有效,請原告代理律師注意言辭,不要說與本案無關的內容。”
閻律師答道:“好的,我改正。”然後繼續發言道:“在hi-fi音響市場,樂聖是為數不多的能與洋貨抗衡的民族品牌,就這麼被同胞兄弟從背後捅了一刀。格律詩事件並不在於它自身有多少能量,而在於它引爆了能量,在於它修改了競爭規則。一旦這種行為被法律和社會默許,那就無疑向社會傳遞了一個資訊:我可以這樣競爭。各行各業凡是適合這種生產方式的產品都會捲入這種惡性競爭,我們看到的將是這樣一幅畫面:一邊是洋人對中國的產品實施反傾銷,一邊是國人在自己的窩裡惡鬥。”
肖亞文起身反駁道:“反對!這是用泛民族主義取代法律。法庭現在是依據法律對本案進行庭審,而不是依據本案去評判法律。”
一直保持沉默的樂聖公司總經理趙青終於開口了,他站起來說道:“肖小姐,市場價格競爭的法則是,有人叫牌,你就得跟著下注,沒有選擇。資本往成本低的地方流動是經濟規律,發達國家的勞動密集型產業都往貧窮國家遷移,就是因為廉價勞動力。如果法庭的判決證明我們對法律和道義有誤解,我向你們懺悔,向你們學習。”
看到這裡,林雨峰心裡默默自語了一句:“夠了。”隨即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機。當著法庭的眾多媒體,蔣律師、閻所長和趙青的發言先後把丁元英的面目揭露無遺,已經達到了這場訴訟的預定目的,而且為爭取勝訴做了最大可能的努力。他同意肖亞文的觀點,法庭現在是依據法律對本案進行庭審,而不是依據本案去評判法律。
格律詩公司勝訴是顯而易見的,那是丁元英鎖定的東西。判決後即將出現的媒體評價也是顯而易見的,那是他林雨峰鎖定的東西。但是,這些已經成了既定事實的結果現在對他已經不重要了,他現在要做的就是退掉客房,去正天集團向韓楚風打聽丁元英的地址。
林雨峰要見識見識這位不曾謀面的對手,彼此做個了斷。
炎熱的夏天,太陽像燒紅的火球一般烤著大地,林雨峰一出梅林宮飯店就感到蒸騰的熱浪席捲而來,暴露在陽光下的皮膚像要被烤裂一般隱隱作痛,他開啟車門,汽車座椅被曬得滾燙,車裡瀰漫著一種特有的混合氣味。他上車先開啟空調,然後開車上了大路。
林雨峰沉靜地開著車,腦子裡還在縈繞著庭審的場面,心裡有一種解脫的輕鬆感。汽車行駛了30多分鐘來到正天集團總部大樓,鑲嵌在總部大樓正面的“正天集團”四個巨大的金字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耀眼的金光,大樓門前的廣場上有稀稀落落的行人,幾個身穿制服的保安在來回巡視。林雨峰左右觀察了一下,在大廈旁邊找了個地方停車。
進入正天集團總部大廈,裡面的清涼與外面的炎熱恍若兩個世界,林雨峰在一樓大廳的平面索引圖上得知總裁辦公室在三樓,於是直接乘電梯到了三樓,整個樓層靜悄悄的,門上的標牌顯示著會議室、會客室、辦公室等等。他來到總裁辦公室門前,第一道門開著,這是一套寬大的、分為裡外兩間的辦公室,外面是秘書辦公的地方,一位身穿職業套裝的女子正在操作電腦,一看就知是總裁辦公室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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