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元英到地下室去開鐵門,肖亞文提著皮箱跟在後面。丁元英開門後從衣袋裡取出那張手機號碼,又從皮箱裡拿出現金一併交給肖亞文說:“陳茹的弟弟把人打傷了,處理這事等著用錢,她不想讓楚風知道這事。這邊忙完讓小趙送你回去,你打電話跟陳茹約個地方,把這15萬交給她。”
肖亞文提醒道:“那您箱子裡就剩2萬多塊錢了。”
丁元英說:“過得去。”
肖亞文將電話號碼和錢放進挎包,說:“丁總,您這點錢真應了那句俗話,還沒焐熱就乾淨了。”
丁元英把皮箱放到牆根,說:“你上去,招呼他們卸車。”
肖亞文上來讓大家卸車,工人們一擁而上開始搬東西。
車上的東西卸到一多半的時候,一輛白色本田轎車開過來。小趙一見,說了聲“韓總來了”馬上迎了上去。
肖亞文也迎上幾步打招呼:“韓總,您來啦。”
韓楚風39歲,北京人,柏林洪堡大學工商管理學博士,現任正天集團正天商業大廈總經理。他高個子,身材魁梧,臉龐稜角分明,額頭上掛著幾縷略顯稀少的頭髮,身穿一件月白色休閒襯衣,沒有系紐扣,露著背心,別有一種灑脫的大家氣質。
韓楚風下了車問:“元英呢?”
肖亞文答道:“丁總在地下室,我去叫他?”
韓楚風看了一眼車上所剩無幾的東西說:“不用,快搬完了。元英確定明天走嗎?”
肖亞文說:“確定。他下了飛機連口水都沒喝一直忙到現在,就為這個。東西都運到古城了,他在這兒既沒茶喝也沒音響,可能不太習慣。”
韓楚風隨口問:“你怎麼給他選到古城了?”
肖亞文笑笑說:“不管選哪個城市您都會提同樣的問題。古城刑警隊我有個朋友,知根知底,有事了還能有個照應。”
地下室裡,丁元英指點著最後一件物品放到位置,向搬家公司的負責人付過搬家費,鎖上鐵門,提著皮箱走上來。肖亞文上前接過皮箱。
搬家公司的汽車開走了。
韓楚風問:“秋紅他們走了?”
丁元英說:“走了,讓我給你帶個話,道個謝。”
韓楚風說:“嗨,嗨,扯哪兒了。你呢,明天走?”
丁元英說:“走。”
韓楚風說:“那就還按原先定的,小趙和馬主任去送你。你現在就把那幾件換洗的衣服帶上,明天就直接從飯店走了,我已經訂好了兩個房間。”
丁元英一怔,不解地問:“訂房間幹什麼?”
韓楚風說:“喝酒哇,喝醉了倒下就睡,省事了。”
丁元英一笑說:“酒這東西摧殘意志,真喝多了真不當家,滿嘴酒話。”
韓楚風說:“擺個一醉方休的陣勢就是為了說酒話,不然咱們就喝茶去了。”
丁元英把鑰匙給小趙,說:“你上去,把床頭櫃上的那個旅行包拿下來,那裡是換洗的衣服,我就不上去了。”
小趙拿過鑰匙上樓去了。
肖亞文問:“丁總,您明天什麼時候動身?我去送您。”
丁元英說:“有地址,就不麻煩你了。這一年你也沒少辛苦,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肖亞文笑了笑說:“丁總,您這茶涼得也太快了,連個溜鬚拍馬的機會都不給?”
丁元英說:“拍了沒用,就不用拍了。”
肖亞文說:“刪掉溜鬚拍馬的成分,我就更得去了。”
韓楚風說:“亞文想去就讓她去吧。明天你等電話,動身之前先去接你。亞文這丫頭不錯,挺懂事。”
肖亞文忙對韓楚風說:“謝謝韓總。”
小趙提著旅行包下來了,把鑰匙還給丁元英。
丁元英說:“唱片、皮箱、衣服都放車裡,明天不用回來拿了。”說完,又將那串鑰匙交給韓楚風,說:“物歸原主。”
小趙和肖亞文上了寶馬車,丁元英和韓楚風上了本田車,兩輛車駛離小區,一輛送肖亞文回公寓,一輛去正天飯店。
汽車行駛在寬闊的長安街,丁元英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他點了一支菸,深深地吸了一口,濃濃的煙霧頓時在車內瀰漫開來,又隨之被清涼的風吹散,十分愜意。
韓楚風皺著眉頭,嘆了口氣說:“我還是為那事鬧心,今天開了一天的會,都跟吃了耗子藥似的。”
“那事”是指:正天集團的總裁病逝,在遺囑裡向董事局提名韓楚風為總裁候選人。前總裁是正天集團最有威望的人物,遺囑提名的分量可想而知。但提名並不等於決議,兩名副總裁是當然的候選人,這使正天集團高層掀起了一場不小的風波。
丁元英沒有接韓楚風的話茬,這種事非同小可,非當事人不能評價。
汽車開過天安門廣場,韓楚風拍拍方向盤說:“私募基金這一把,漂亮。當初要是從國內融資就更好了。從德國融資,資本條件苛刻,幣種兌來兌去,成本太高。”拋開那件讓他鬧心的事,他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了,聲音裡面流露出幾許壓抑不住的興奮。
丁元英望著車窗外流光溢彩的大街,說:“國內信用是個問題。私募基金是沒爹沒孃的買賣,一邊做生意,一邊得準備拼刀子,腦後還得長隻眼睛看衙門的臉色。”
韓楚風笑著說:“鄭建時投了你一個不道德動機票,我沒想到。”
丁元英也是淡淡一笑說:“建時憑心憑理超度親疏,不失佛門正本。但他的佛根裡只有熔點沒有正智,所以他看我是一個元寶不失德性,一罈元寶圖財害命。他那個佛,是修來世正果的佛,他還得到佛祖那兒多諮詢諮詢。”
韓楚風問:“那你呢?”
丁元英說:“我?正果是不想了,塵埃落定。”
韓楚風看了丁元英一眼,說:“有人罵你是漢奸,說你帶著德國鬼子掠奪中國人,用國際遊資擾亂國內融資市場。”
丁元英面無表情地說:“漢奸好歹還是人,比罵我不是人的總好點,知足了。”
正天飯店是正天集團旗下的五星級酒店,地處繁華商業區,古羅馬王宮的建築風格,停車廣場寬闊大氣,大堂四處金碧輝煌,既有典雅風情,又具王者風範。
韓楚風停好車,兩人進了酒店。丁元英在電梯口等了一會兒,韓楚風到服務總檯拿上兩個房間的鑰匙,一起上到16樓,開啟7號房和9號房。這是兩個單人套間,每個套間房價2400元,韓楚風享受會員價,5折優惠,所以實際房價只有1200元。
韓楚風讓服務員拿出房間裡的選單,從選單上挑了四個譚家菜、兩個下酒冷盤,點了兩瓶茅臺酒和四盒三五煙,交給服務員辦去了。
丁元英來到韓楚風的房間,中央空調將房間內的溫度控制在23攝氏度左右,使人感覺非常舒適,兩人在客廳的正方形大茶几前面對面坐下,沏上茶。
韓楚風點上一支菸,解釋說:“我可不是擺譜,天子腳下龍土之上,我韓楚風算不上個物件,我就是想找個痛痛快快喝酒說話的地方。今天就三件事,不兜圈子。”
丁元英略微沉吟了一下,說:“那件事,不是我能多嘴的。”
韓楚風說:“恕你無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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