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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天國之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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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8節

丁元英淡淡一笑著說:“一個恕字,我已經有罪了。”

韓楚風有些不解地說:“元英,這幾年你變了不少,越來越低調寡言了。你那股拔刀見血的勁兒哪去了?”

閒聊了一會兒,餐廳服務員推著一輛餐車將酒、菜和酒具送來,一桌精緻的酒席頃刻間就擺好了。四個菜分別是:清湯燕菜、黃燜魚翅、羅漢大蝦、清蒸白魚,全是譚家菜裡的看家菜。譚家菜下料狠、火候重,講究原汁原味,是中國最著名的官府菜之一。

韓楚風倒上兩杯酒,舉起杯說:“這第一樁,私募基金這一把讓我掙了188萬馬克,道謝的話我就不說了,一個字,幹!”

兩人連碰了三杯,瓶子裡的酒頃刻下去了小半瓶。

吃了幾口菜壓酒,韓楚風接著說:“這第二樁,還得說那事。正天的情況我跟你沒少唸叨,爭與不爭,你不說話就已經表態了,我就想知道你這個‘不爭’的所以然。你不說,倒是真有罪了。”

丁元英說:“這事退後一步讓條道兒請兩個副總裁先過去,可能勝算要多一些,但不是沒有失算的可能。只是事關重大,我擔不起這個閃失。”

韓楚風淡然一笑說:“我尚沒拿起,談何放下?”

丁元英自己端起酒喝了一杯,說:“你辦事老總裁放心,但董事局不一定放心。董事局關心的不是老總裁的遺囑,而是利潤。同時,這裡還有一個資歷問題,對你也是一個潛在的障礙。退一步,讓兩個副總裁之間的矛盾上升為主要矛盾,讓他們去內耗,等他們鬥得兩敗俱傷的時候,企業必然會蒙受損失,此消彼長,有個比較。當董事局看清楚誰是爭權的、誰是幹事的,自然就眾望所歸了,你才有可能樹立真正的權威。否則,你一登上拳臺就會促使他們先結成聯盟,你很可能是第一個犧牲品。”

韓楚風問:“他們要是不內耗呢?”

丁元英說:“這是文化屬性,不以他們的意志為轉移。”

韓楚風沉思了片刻,說:“打個賭吧,將來也算是一個段子,就賭我那輛車。那輛寶馬打上7折,作價70萬,如何?”

丁元英說:“隨你,要打賭我就一賠五。”

韓楚風問:“這麼有把握?”

丁元英說:“不是有把握,是勝算多一些,公道。”

韓楚風倒上酒,笑笑說:“總裁年薪60多萬,我就是當了總裁也未必能做過5年,你一賠五,我贏了是贏,輸了還是贏,還說什麼?再來三杯!”

兩人又是連碰三杯,瓶子裡的酒所剩無幾了,丁元英已經有些蒙朧了。

韓楚風說:“這第三樁,私募基金正在盈利的勢頭上,可你說停就停了。詹妮是最大的受益人,她不反對,我也不好再說什麼。多好的財路,不要廠房不用機器,沒有環保制約和勞資糾紛,可你說停就停了,為什麼?”

丁元英說:“私募基金是從狼嘴裡夾肉,得適可而止,不然他們會跟你急。”

韓楚風眉頭一皺,倒上兩杯酒往前推了一杯,說:“元英,我就真市井到咱們之間都不能溝通了?”

丁元英點上一支菸說:“再說,就不是人話了。”

韓楚風一笑說:“不是人話的話就更得聽聽了。”

丁元英沉默了許久,說:“我對中國的傳統文化總有一種自卑感,老是格格不入,就想找個地兒一個人待著,沒有主義,也沒觀念衝突,相互之間誰都不妨礙。過去做不到,現在有了倆錢兒,有可能了。”

韓楚風緊鎖眉頭凝神思索了片刻,說:“聽起來是不大像人話。”

兩人又各自喝了一杯酒。丁元英放下酒杯,重重地吐了一口煙霧,說:“都說商場如戰場,可私募基金這個仗已經打不下去了,那不是打仗,是屠殺。中國的股市何以成了一臺取款機?誰破譯了文化密碼誰就能開箱取錢。愚昧對於智者固然是一種社會資源,可是利用這種資源掠取的好處越多,心裡就越不是個滋味,這時候不用你跑到紐約、柏林,你就是站到長城上也會想到,我是中國人。”

韓楚風點點頭,感嘆道:“是啊,連你這江湖混子都下不去手了。佛教講圓寂,那是佛的境界,咱這色體肉身,沉默也該是一種境界吧。”

丁元英自嘲地說:“這叫什麼境界?反感而屈服著。我自己都中庸圓融,又憑什麼對老祖宗的道法品頭論足?一品一論,我就更不是個東西了。”

韓楚風說:“其實哪個不想清靜?可週圍所有的一切都推著你隨波逐流,根本就由不得自己。仔細想想,北京這麼大個都市還真找不著個犄角旮旯能養養神。”

丁元英說:“北京像個淘金場,個個都覺著自己是龍胎鳳種,太鬧了。”

韓楚風給自己倒上一杯酒一口喝掉,說:“你對傳統文化的成見是滲到骨子裡了,那可是一個油鹽不進的圓,有那麼多神聖的詞兒在等著你,又那麼實用。”

丁元英說:“我們這個民族總是以有文化自居,卻忘了問一句:是有什麼文化?是真理真相的文化還是弱勢文化?是符合事物規律的文化還是違背事物規律的文化?任何一種命運,歸根到底都是那種文化屬性的產物,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韓楚風再倒酒,剛倒出幾滴酒瓶就空了,於是又開啟一瓶,給兩人都倒滿一杯,他與丁元英碰了一下杯一飲而盡,把杯子往桌上一頓說:“文化屬性這個詞提得好,點題。”

丁元英說:“改革開放、摸著石頭過河,咱們這些人還沒弄清是怎麼回事就糊里糊塗闖入戰場,得先活下來。等定下神,時代已經變了,真的是窮則思變了,可中國畢竟是政治文化搭臺,傳統文化唱戲,不知道老祖宗的那點東西還能把這條船撐多遠?”

韓楚風說:“所以要轉變觀念。”

丁元英說:“是轉變政治文化觀念還是傳統文化觀念?傳統文化和傳統觀念是不是一個爐子裡的兩個燒餅?如果我們的文化適應生產力發展的要求,那就不用轉變觀念了,中國人坐莊家,讓別人跟我們接軌好了。我們老是躲在屋裡唱《我的中國心》,多辛酸!”

韓楚風身體略微後仰靠在沙發上說:“東歐劇變、柏林牆倒塌……世界格局發生了巨大變化。中國的政治是建立在馬克思主義和傳統文化兩者之上的,轉變觀念的要求使兩者都陷入了理論真空,找不到著陸點。”

丁元英說:“馬克思主義的道理歸根到底一句話:客觀規律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什麼是客觀規律?歸根到底也是一句話:一切以時間、地點和條件為轉移。”

韓楚風又倒上兩杯酒,又是與丁元英碰碰杯一口喝乾了,愜意地說:“痛快!痛快!這酒喝到這個份兒上才剛剛喝出點味兒來。”

丁元英的酒量哪裡能與韓楚風這樣對飲,端酒杯的手已經開始搖晃了,他剛喝完一杯卻又自己給自己倒上一杯一口喝乾,失控地放下酒杯說:“今天你我這等角色也大言不慚說文化,已經不是個東西了,索性就婆娘罵街了。”

韓楚風哈哈一聲大笑,做了個非常紳士的手勢說:“您請!您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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