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小丹說:“我來開車,出去辦點事。”
歐陽雪說:“那輛寶馬呢?”
芮小丹說:“那種車是我能開的嗎?”
歐陽雪從衣袋裡拿出汽車鑰匙遞給她,說:“幾天沒見你了,吃了飯再走吧,你把戀愛經過跟姐姐彙報彙報,現在已經到飯點兒了。”
芮小丹笑道:“改天再向姐姐彙報,我已經和元英約好了一起吃晚飯。”
歐陽雪說:“哎喲……都元英、元英的叫上了,好嘛!”
芮小丹問:“如果股票真的掙錢了,你有什麼打算?”
歐陽雪說:“那還用打算?先把這輛破車換了。這次說什麼也不能再買二手車了,讓人家笑話。你是不是有想法?”
芮小丹說:“元英整天這麼閒著,得給他找點事幹。古城不是他的久留之地,我也沒奢望天長地久,讓他乾點事將來是個念想,有件事牽著也能多留他些日子。”
歐陽雪說:“這才剛戀愛就盤算分手的事,太恐怖了,那還戀什麼愛呀?再說,他連私募基金都不做了,你還能讓他做什麼?”歐陽雪特別加重了一下“你”字的語調。
芮小丹往汽車跟前走了幾步,開啟車門,轉過身說:“如果可能,我想就著王廟村那個茬兒讓他出來乾點事。”
歐陽雪驚訝了一下,脫口而出:“扶貧?”
芮小丹更正道:“不是扶貧,是搭馮世傑扶貧的車乾點事,我知道該怎麼做。”
歐陽雪說:“不知道你怎麼想的,你想籌多少錢?”
芮小丹說:“看股票能掙多少,也看你能借給我多少,但是有一個底線,借你的錢不能超過我的酒店股份,必須是我能賠得起的數。我父親的錢就先不管了,父女關係總有點耍賴的資本。我管不住自己,就想貪一回。”
歐陽雪不解地問:“貪什麼?錢?”
芮小丹說:“貪心。”
歐陽雪更疑惑了,說:“你這種人……會貪心?”
芮小丹笑了笑,說:“你要是換車,新車就別再算酒店的了,算你個人的。這輛舊車也別賣了,也算我個人的,分紅的時候再扣我兩萬塊錢。寶馬不是咱們這階層能開的車,元英在古城,有可能的話我還是想有輛車,有空帶他出來溜達溜達。”
歐陽雪說:“這車買的時候才4萬,都開3年了還值4萬哪?我看拿到車市上有沒有人要都難說,你就讓你那寶貝疙瘩坐這破車?”
芮小丹說:“到了我這兒,他就是窮人家的孩子了,有車坐就知足。”說著,她坐進車裡發動著車,向歐陽雪招了一下手示意要走了,然後關上車門一踩油門發動汽車。
這時,歐陽雪忽然喊了一聲:“小丹!”
芮小丹聞聲隨即一腳剎車站住,開啟車門問:“怎麼了?”
歐陽雪遲疑了一下,走過來扶著車門說:“小丹,這是不是就算開始了?”
芮小丹不解地問:“什麼開始了?”
歐陽雪說:“從現在起咱們就算到了岔路口,以後就越走越遠了。”
芮小丹心裡一顫,這其中既有某種心緒的共鳴,更有一種親情的感動。她刻意不經意地一笑說:“天!你想哪兒去了。”
一個“天”字驅散了歐陽雪眼神裡的幾許憂慮,她也笑了。
汽車在夜幕下的街燈裡穿行,不多久就到了嘉禾園小區。芮小丹把車開到樓下,這才給丁元英打電話讓他下樓。
丁元英下樓,見芮小丹站在汽車旁邊用一種沉靜而思慮的神態看著他,以為是對王明陽的審訊失敗了,走過去說:“失敗是常事,是我判斷上有錯誤,不是你的錯。”
芮小丹沒有說話,默然開啟車門坐進車裡,等丁元英也上車了,她卻沒馬上開車,而是扶著方向盤沉靜地說:“元英,你是魔,是極品混混。”
丁元英明白了,說:“你要是真把這事看玄了,那就當真會出魔了。”
芮小丹說:“神是道,道法自然,如來……這些連我自己都沒明白的東西居然就把王明陽給矇住了,你不止是會扒拉銅板,還會扒拉靈魂,現在我才知道你離我有多遠。”
丁元英搖搖頭,回應給芮小丹一個斷然的否定,說:“今天你既提到魔,我就跟你說句鬼話。你不知道你,所以你是你,如果你知道了你,你就不是你了。”
芮小丹沉靜的神態絲毫沒有因為丁元英一句讓她根本聽不懂的話而有所改變,既然是知道就不是,那就是不可知、無須知,也就更不必知道這句話與兩人的距離究竟存在什麼邏輯關係。她停頓了幾秒鐘,平靜地問:“元英,我可以跟你要個禮物嗎?”
丁元英問:“是我能做到的嗎?”
芮小丹說:“那點事,只要你想,你就能。”
丁元英說:“那就沒有問題了。”
芮小丹不再說什麼,開車走了。
汽車駛出市區,下了環城路上了鄉間的小柏油路。一輪明月掛在蒼穹的邊緣,銀色的月光鋪滿了大地,照著這條綿延的小路。秋夜的星空晴朗透明,淡淡的白雲像水波一樣輕柔盪漾,很美。芮小丹不時地側臉看一眼丁元英,心裡充盈著忐忑的溫馨。
丁元英終於忍不住問:“這是去哪?”
芮小丹說:“到了你就知道了。”
芮小丹憑著記憶穿過了一個又一個村莊,汽車開到了王廟村的村頭停下,她自己下車四處眺望了一番,又沿著一條田間小路將汽車開上了河邊的防洪堤上。
丁元英下車,站在高高的河堤上望著不遠處的村莊問:“這是什麼地方?”
月亮高照,柔和的月光把村莊籠罩在一片銀黑的色調裡,顯得有些輪廓模糊。微風徐徐吹過,瀰漫著一股田野特有的清新的氣息。
芮小丹指著前方的村莊說:“這個村叫王廟村,是馮世傑的老家,有一百多戶人家,是這個貧困縣裡最貧困的村子。這就是我跟你要的禮物,在這兒給我寫一個神話。”
“神話?”丁元英一怔,在腦子裡品味這兩個字。
芮小丹說:“古城是留不住你的,我也沒奢望天長地久。你給我留個念想,讓我知道你曾經這樣愛過我,我曾經這樣做過女人,別讓我把記憶都留在床上。”
丁元英沉思了片刻,說:“金銀珠寶,不足以點綴你這樣的女人。”
芮小丹輕輕搖搖頭,淡然地說:“我沒那麼尊貴,我還沒有清高到可以不談錢,所以我努力工作養活自己。如果為錢,我會赤裸裸地在床上跟你要,不用跑到這兒跟你扭捏。跟你要汽車洋房,糟蹋你了。”
丁元英看了看芮小丹,眼神裡投過一縷疑惑。
芮小丹問:“你知道你身上什麼東西讓我心動了?”
丁元英尷尬地說:“那個東西怎麼好意思說呢。”
芮小丹一笑說:“想哪兒去了?低俗。”然後靜靜地說,“你身上有一種殘酷的美,我願意遠遠站在一邊看著你,可你連私募基金都放棄了,還能對什麼有興趣?”
丁元英面無表情,下意識地將手伸進衣服口袋裡去摸煙和打火機。煙和打火機都在芮小丹下車的時候裝進了包裡,她拿出來遞給他。河堤上有風,丁元英用雙手捂著打火機點上一支菸,默默地抽著,默默地望著眼前的村莊,腦子裡不知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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