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陸洲垣站在落地窗前,外面天光正盛,他與人通著電話,神情很淡,言語簡單,赤裸著精幹的上身,下身穿了一條白色運動短褲。
他大概不知道布料會透光,這樣一來什麼都看到了。
電話掛了,他轉過身,眉眼還帶著與極富朝氣的外表不相稱的落寞,見是她,勉強一笑。
這個高考完不久的男孩對她說:「夏璩,我們結婚吧。」
夏璩倚靠在門邊,正要說你開什麼玩笑。
但心念一轉,想到剛才所見的美景,她粲然一笑,「行啊,你先住我這,等一畢業我們就結婚。」
事實證明,小王八蛋的話果然不能去取信。四年後,她腰間繫著圍裙,正在廚房裡忙活,為了慶賀他同時拿到三個知名大公司的offer。
煙熏火燎間,小王八蛋走進來,洗了手想幫忙。
夏璩把他擋出去,不想讓油煙味沾上他的白色T恤,「快好了,你先去看會兒電視。」
小王八蛋頓了一下,說:「夏璩,我在外面吃過了,你少燒兩個菜。」
他又說:「之前說結婚,是我沒想清楚,那時候年紀還小,和家裡鬧翻後一時衝動……」
夏璩愣了愣,「你吃過了不早說,我最近減肥知不知道。」
她放下切了一半的洋蔥,關了正在煲湯的火,在小王八蛋衣服上擦了擦手,「去客廳說吧。」
「就在這說吧。」
「還是去客廳吧,我怕我忍不住一菜刀剁你腦袋上。」
「……好。」
小王八蛋低頭看了看T恤上的汙漬,脫下來扔到垃圾桶。
夏璩邊走邊說:「你知道這個牌子多難買嗎?我朋友在紐約街頭排了五個小時的隊。」
「……我會還給你。」
「去你妹的。」
她坐進沙發裡,先拿起手機給上司發了條突發心絞痛需要請三天假的微信,才抬頭看向他,「繼續啊,說說你當時是怎麼個鬼迷心竅法,現在又怎麼突然醒悟了,莫非有高人指點。」
「夏璩,你別陰陽怪氣。」
「我沒陰陽怪氣。」
「是我對不起你,我不想再繼續耽誤你了。」
「你再跟我扯皮,我就拿上星期給你買的詹姆斯手辦敲爆你的狗頭。」
「……手辦我不要了,我什麼都不要了,都還給你。」
夏璩想含淚說一句你怎麼把我遺落在你大Dior上的心還給我。但做女人要優雅,她瞟了眼小王八蛋赤裸的上身,把空調又調低了幾度。
「你拿什麼還?」
「這你不用管,明天有筆錢打到你賬戶上,裡面包含這幾年裡你給我交的學費、生活費。還有其他的一些開銷,統共加起來有兩百多萬。」
「這麼多啊。」
「多出來的部分是我欠你的。」
大概是空調溫度太低,夏璩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拿毯子裹住腿,「哦。」
小王八蛋說:「我訂了下午兩點的機票,後天就會離開R城。」
夏璩心想你跟我說這麼詳細,該不會是想讓我去送你吧,真是太不要臉了。
他見夏璩低著頭不說話,嘆了口氣,「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別總是熬夜,也別總是等我回來才認真吃一頓飯。」
「我吃飯一向很認真。」
「……我是說你少吃那些垃圾快餐。」
「我胖了嗎我胖了嗎?你是我媽嗎,管這麼寬。」
小王八蛋跟她聊不下去了,進房間換了套衣服,準備出門。
夏璩卸了妝,素顏對著他,「你把東西收拾收拾滾蛋吧,今天過後就別再來了。」
小王八蛋抿了抿唇,「一些重要的證件我已經拿走了,衣服鞋子什麼的你可以扔掉。」
夏璩深覺他把自己當老媽子使喚慣了,不由氣憤非常,手往廚房的方向一指,「你立刻去把裡面收拾乾淨。還有你的房間,只要是有關你的東西通通給我帶走,拿不了用牙齒叼也要給我叼走。」
小王八蛋默默看了她一會兒,放下揹包走向廚房。
夏璩捂著額頭,深吸了口氣,「算了,你還是快走吧。」
小王八蛋轉頭,微微皺著眉,欲言又止,「小璩……」
夏璩撥通電話,「喂,保潔公司嗎?」
2.
半個月後,夏璩加班回到家,在沙發上癱坐了一會兒,想起自己飯還沒吃,但也沒什麼食慾,決定洗個澡先。
剛把外套脫了,有人按響門鈴,透過安防系統察看,來訪者是小王八蛋的學長,之前一起吃過兩次飯。
她開啟門,「找陸州垣?」
陸州垣的朋友還挺帥的,個子非常高,眼睛狹長,低頭看她的時候像在放電一樣。
受不了,就是她喜歡的那款。
「你好,打擾了。」他很有禮貌,「我來替陸州垣拿件很重要的東西。」
夏璩摸了摸鼻子,小王八蛋是算準了她不會丟他的東西。
「那你進來吧。」她側身讓路,「你怎麼交給他?他人都不在R城了。」
林晉在玄關換鞋,正好陸州垣的拖鞋還沒扔,夏璩就指給他穿上了。
「我給他寄過去。」
切,防她防得這麼緊,還怕她知道住址。
「最右邊的那個房間,門沒鎖。」
「好的,謝謝。」
夏璩跟在他身後,「你知道放在哪兒嗎?」
「他在電話裡跟我說過。」
林晉打量了一下房間,臉色沉了沉,「他的東西你都留著。」
「對呀,還沒來得及處理。」夏璩坐在床上,扭頭四處看了看,「那些手辦潮牌什麼的你喜歡嗎?朋友的話應該有相同的興趣吧。看得上的要不要帶走?」
怕他不適,她又解釋道:「衣服他大多沒穿過。」
林晉看著她笑了一下,「也好,但是我一個人可能拿不了。」
「也是啊,至少得裝兩個箱子。我開車送你吧,介意嗎?」
「怎麼會。」
林晉從抽屜中找到他想要的,夏璩也沒看清楚拿的是什麼,就被他塞進了口袋。
「我去找紙箱裝手辦。」
「好,謝謝。」
……
車上,林晉坐在副駕駛,沉默地注視著前方的道路。
夏璩是個耐不住寂寞的,搭話道:「吃過飯了嗎?」
林晉側頭看著她,「還沒。」
「一起吧,正好前面有家不錯的日料店。」
他微微一笑,夏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顏值吸引了過去。
「我請客吧,謝謝你送的手辦。」
「哈哈,好呀。」
等服務員上菜的工夫,夏璩主動提出加他微信。
林晉說:「之前加過了。」
「誒?」
林晉給她發了個笑臉。
夏璩仔細一看,頭像確實是他本人,「什麼時候加的?我竟然忘了。」
林晉笑了笑,用微信回覆道:兩個月前你喝醉酒,非得讓我給你發五百塊錢紅包。
夏璩也給他發微信:不是吧,/捂臉,那你發了嗎?
林晉笑著看了她一眼,低頭打了句:我給你發了五百二。
夏璩:哇哦,你真是好人。
吃完飯,夏璩想付賬,把紅包錢給還了,林晉不許。
「說好了我請。」
夏璩就沒再說什麼。
他家離夏璩的住所不遠,開車四十多分鐘就到了。
開啟後車廂,正往外搬東西,小王八蛋給她打電話了。
「在哪?」接通後,他劈頭蓋臉就是這麼一句。
十幾天沒聽到他的聲音,乍一入耳夏璩禁不住恍然了一下。
「在林晉家呢。」
她看著林晉,後者取過她懷裡的紙箱,對她揚唇微笑,表情真的特別溫柔。
現在的小男生都這麼會撩的嗎?
「你去他家做什麼?」
「……呃。」
林晉幫她把吃到嘴裡的頭髮絲拿出來,夏璩臉頰一熱,就忘了回答陸州垣的話。
「夏璩你是變態嗎?」聽到她吞吞吐吐,小王八蛋一下子就生氣了,咬牙切齒地說道:「專挑比你嫰的樹苗掐,你就這麼飢渴難耐嗎?」
媽的,老子開著擴音呢!
3.
夏璩用餘光瞄了眼林晉,後者的表情倒是沒多大變化,就是眼神冷了一點。
「我不是……」她訥訥。
「你在和誰說話?」小王八蛋警覺地道。
夏璩暗罵了一聲,果斷掛了電話。
她幫林晉把東西搬進電梯,氣氛一度非常尷尬,她都有點不敢正視他的眼睛,把鬢髮挽到耳後呵呵一笑,「我先走了哈,那個,有機會再見。」
估計人家不會希望和她再見。
「好。」
果然很敷衍啊。
夏璩又幹笑了兩聲,在電梯關門前走了出去。
她摸著車把手,越想越氣,恨得牙癢癢。口袋裡的手機「嗡嗡」震動,小王八蛋還在鍥而不捨地騷擾她。
飢渴難耐怎麼了?這傢伙現在還學會蕩婦羞辱那一套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她剋制住情緒,那點倔強的自尊告訴她,別在一個小屁孩面前歇斯底里,那等同於承認自己的失敗。
小王八蛋深吸了一口氣,「錢你收到了嗎?」
他打電話原來是想確認這個。
夏璩「嗯」了一聲,其實她壓根沒去查過。
她等了一會兒,那頭沒再說話,她就把電話給掛了。
駕車過程中,手機螢幕亮了一下,顯示小王八蛋給她發了幾條微信。
她覺得自己心也是挺大的,聯絡方式通通還在,都沒拉黑,暱稱什麼的也還是過去的。
潘潘知道小王八蛋利利落落地離開她後,一副毫不意外的語氣,「你不是早有心理準備嗎?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怎麼可能吊死在你這一棵花快謝沒了的鐵樹身上。有了經濟能力之後,當然就是自立門戶了。」
她其實一點心理準備沒有,她都快哭死了。
「嗚嗚……你就不能幫我罵罵他……」
「他不是給了你兩百萬嗎?你拿這兩百萬再去包養一個器大活好的。」
「嗚……可我喜歡乾淨清爽的……」
「行啊,我這邊什麼款型都有,就等你開口要。」
「你他媽說話跟開牛郎店的老鴇一樣。」
「嘿嘿。」
回憶到這,夏璩掏出鑰匙開門,背後突然冒出一句,「你換鎖了?」
那聲音幽幽的,跟鬼似的,把夏璩嚇得一哆嗦,鑰匙沒拿穩掉在地上。
小王八蛋撿起來,利索地插進鎖孔,擰開,徑直走了進去。
他望著地上擺放不算整齊的拖鞋皺眉,「有人穿過我的鞋?」
他轉頭瞪著她,「是林晉?你讓他穿我鞋?」
夏璩那句「誰讓你進門的」順利被他噎了回去,她氣呼呼地道:「本來就是要丟的,穿穿怎麼了?」
小王八蛋冷笑一聲,鞋也不換就往客廳走,「嫖完人家還記得送回去,你服務體系夠完善的啊。」
「陸州垣你有病吧……」
「不,我說錯了,是人家服務你。」陸州垣推開主臥的門,匆匆掃了一眼床鋪,見乾乾淨淨才鬆了一口氣。
他往右一瞟,發現自己房間的門半開著,心一下子就冷透了。
夏璩被他陡然陰沉的表情唬住了,不甘不願地把罵他的話嚥進肚子,「你……你憑什麼說我,你趕緊走。」
「你怕什麼?」
「……誰誰怕了。」
「那我現在能進我房間檢查嗎?」
「檢查你妹啊,那都不是你房間了好嗎?」
「你們在裡面做了對不對?」他逼近幾步,「我走了才多久?在我床上做比較刺激是不是?」
「你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她的聲音在小王八蛋越來越危險的注視下逐漸虛弱,「小餅乾。」
特麼的,不對啊。
夏璩對已經慫出慣性的自己非常不滿,她拉下臉,剛要開口就來電話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小王八蛋,清了清嗓子,滑動接聽,「林晉?」
「嗯。」他說,「到家了嗎?」
林晉的教養真的很好,在誤會她要勾搭他的前提下還記得關心女方是否安全到家。
「剛到。」顧忌到小王八蛋在旁邊,她回答得很簡單。
那頭傳來平緩的呼吸聲,林晉忽然笑了一下,「怎麼辦?明天可能得再見一面,我把錢包落在你車上了。」
「錢包?」夏璩怔了怔,「好,我明天上午休息,你幾點出門?我可以給你送過去。」
「嗯,麻煩你了。」
夏璩一看小王八蛋要張口說話,眼疾手快地把電話給掛了。
「這就又約上了?」陸州垣要笑不笑地睨著她,涼涼地說,「理由找得不錯。不如我們坐下來聊聊,他是怎麼一步一步把你釣上鉤的?」
夏璩說:「聊你妹。」
「你給我好好說話。」
媽的,又兇。
「……林晉不是你兄弟嗎?他為什麼到我這,你不清楚?」
「我清楚什麼?」小王八蛋往前邁了一步,「我能清楚你們什麼時候好上的?趁我不注意聯絡方式都有了。」
夏璩真是煩死他了,「不是你甩了我嗎?」
陸州垣目光微閃,沉默著沒接話。
夏璩解開脖子上的絲巾,「我去洗澡,在我出來前,你……」
陸州垣越欺越近,她無意識地後退,跌坐進沙發。
「你站過來幹嗎?」夏璩惱了,她將胳膊擋在面前。
小王八蛋拿開她的手,「你是討厭我還是怕我?」
「……有區別嗎?」
他磨了磨牙,「我開了六個小時的車專程跑來見你。」
「……你到底有什麼事?」
小王八蛋又不說話了。
「你想把兩百萬要回去?」想來想去,這個可能性最大。
「……你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小餅乾?」
「妹的,你學我。」
「呵呵。」
夏璩使勁掙開他的手。
小王八蛋說:「晚上我睡哪兒?」
「我管你?」
「那我睡你房間。」
「……我求求你要點臉吧。」
「你想讓我睡你和林晉睡過的床?」
如果不是她坐著他站著,夏璩一耳光真的抽過去了。
「陸州垣!」她吼道,「你再說這種話試試?」
陸州垣頓了一下,「好,我不說。」
他的表情毫無徵兆地溫柔起來,坐到沙發上,將夏璩攬進懷裡,簡直像精神分裂一樣,「我們是不是從來沒分開這麼久過?你想我嗎?」
「我想你妹。」
「……忘記我妹行不行?」
「……」
陸州垣笑了一聲,「不逗你了,氣得臉都紅了。」
他又說:「是我不對,我不該衝你發火。」
夏璩:「呵呵。」
「我相信你和林晉沒發生過關係。」他揉了揉眉心,「明天我陪你一起去見他。」
「……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我們不是分手了嗎?」
小王八蛋低頭,用氣聲說:「想知道我下面穿的什麼嗎?」
夏璩臉還真紅了一下,陸州垣畢竟年輕,他的那些新奇趣味有時候連她都招架不住。
4.
小王八蛋解開胸膛上的紐扣,夏璩面紅耳熱地扭開頭,剛要起身又被他拉住了。
她特別嫌惡地說:「你離我遠點。」
陸州垣眼底閃過一絲受傷,轉瞬即逝。
他轉過身,默默把褪到半截的襯衫重新穿好。
兩個人很久都沒有說話。
夏璩等心情平復下來,立刻想著該怎麼把這個危險的不速之客趕走。
甩了她還恬不知恥地回來找她打分手炮的渣男。
她什麼時候給了他這種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錯覺。
「夏璩……」
小王八蛋的聲音有些猶豫。
夏璩沒有理他,感覺喉嚨有點幹,她目不斜視地徑直走到冰箱前,想開罐飲料,開啟櫃門一股說不香也說不上臭的味道撲面而來。
她想起陸洲垣很討厭榴槤的味道,討厭到會在她享受榴槤甜美滋味時躲進臥室,討厭到拒絕她用吃過的榴槤的嘴親他,討厭到被強吻時會面露掙扎生理性地作嘔。
夏璩果斷從冰箱裡拿出了昨天買的榴槤,想把外面那層刺蝟殼給剝了,結果費了半天勁竟然掰不開。
一定是那個店家口沒開好......
小王八蛋一聲不吭地走到餐檯邊,很輕鬆很隨意地就把果殼一分為二了。
哦。
夏璩訕訕的。
不過陸洲垣什麼時候敢碰榴槤了,以前見了這東西他就跟網上那些被黃瓜嚇得一蹦三尺高的貓一樣。
果然,陸洲垣皺著眉匆匆走到衛生間去洗手了。
而且洗了很多遍。
夏璩一手拿著一瓣榴槤肉,特意跑到小王八蛋跟前愜意地吃著。
小王八蛋擦乾手面無表情地睨著她,看得她都有點心虛了,覺得自己像用惡作劇來嚇唬小朋友的怪阿姨……
他抽了兩張面紙擦拭她的嘴角,一邊擦一邊低低地說:「你真的這麼討厭我?」
陸洲垣怎麼好意思用這種棄婦似的口吻。明明當時翻臉無情的人是他啊。
「是不是隻要我吃下去,你就能原諒我?」
「做夢」兩個字還來得及沒說出口,陸洲垣赴死一般低頭咬了一口她手裡的榴槤肉,然後勒緊她的腰吻了上來。
她能感覺到他的面部肌肉在輕微抽搐,但還是激烈地糾纏著她的唇舌,口感綿密的果肉在齒間化開,一呼一吸間全是榴槤的味道。
小王八蛋的手在發顫,夏璩幾乎以為他會忍不住推開自己。
親完他還皺著眉呢喃了一句,「好臭啊。」
夏璩咬牙切齒,「你找死嗎?」
「我說的是榴槤。」小王八蛋笑了,「我的夏璩的嘴巴當然是香香軟軟的。」
「……」無恥。
「回味無窮。」
「閉嘴。」
「剛剛你忍不住回應我了。」
「別瞎說,我沒有。」
「看,我嘴唇都被你親腫了。」他用手指點了點色澤紅潤的唇瓣。
「你上火了,喝罐王老吉吧。」
「夏璩。」他像是被她打敗了,無奈地笑了笑,「你再忍一段時間,不要揹著我胡亂勾搭,尤其是那些年紀比你小的男生。等我把事情解決了,我們像從前一樣好好過日子,我可以實現四年前對你的承諾。」
四年前的承諾?
哦,結婚嗎。
「你要解決什麼事情?」她大膽假設,「你在外面搞大了某個富家女的肚子,她叫你拿兩百萬給我當分手費?」
夏璩被自己冰雪聰明的大腦瓜鎮住了。嗨呀,這樣就能解釋他怎麼突然間有了那麼一大筆錢。
陸洲垣臉色難看,「我在你眼裡就是這種人?」
夏璩冷哼一聲。
陸洲垣閉了閉眼,「你不要胡思亂想。」
「算了,我不在乎。我累了,要睡了。」她委婉地說,「你滾吧。」
小王八蛋握緊了拳頭,他垂下眼簾,用近乎哀求的語氣:「讓我在客廳睡一夜行不行?我保證規規矩矩的,不會動你一根毫毛。」
「沒有商量的餘地。」
「你不相信我?」
「我對自己的魅力有信心。」
小王八蛋嘆了口氣,「……到底怎麼樣才肯收留我?」
「親親,這邊建議您自宮呢。」
小王八蛋沒有待到第二天。
夏璩醒來的時候人躺在沙發上,身上蓋了條厚實的毯子。
陸洲垣到後半夜就老實了,一言不發地坐在她對面,神色有些陰鬱。
人反正也轟不走,她只能賭氣似的跟他那麼耗著。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他應該還沒有發現自己的東西都被她送人了。
夏璩在車座夾縫裡找到林晉的錢夾,給他撥了個電話。
林晉應該在戶外,那邊風聲很大,「抱歉我不在家,在艾力風俱樂部,剛好離你家不遠,你方便送過來嗎?」
夏璩愣了愣,「可以。」
也就十來分鐘車程,送就送吧。
5.
等紅燈的當口,夏璩瞟了眼旁邊林晉的錢夾,是一個Gucci的老款,雖然儲存得不錯,但看得出有點舊了,估計用得挺久的了。
林晉不像那種戀舊的人,難道這個錢夾對他有什麼特殊意義?
夏璩的手指慢慢伸了過去。
她剛動念頭,手機就跳出一條訊息。
林晉:到了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夏璩頓感心虛,在心裡非常正義地唾棄了一把自己意圖翻人家隱私物品的不道德行為。
到了俱樂部,夏璩在大堂等了有三分鐘的樣子,他就出來了。
林晉穿著一件白色olo衫,肩膀挺拔開闊,額頭有汗水的痕跡,很帥很清爽,看著就覺得亮堂。
朝氣蓬勃的年輕人啊。
夏璩感嘆。
他接過錢包,順便遞了瓶水遞給她,道了聲謝。
夏璩笑眯眯,「初戀送的嗎?這麼寶貝。」
林晉嘴角噙著笑,意味不明,「算是吧。」
什麼叫作算是吧?
夏璩還沒來得及八卦,林晉身後跟來了個有點胖的中年男人,勾住他的脖子笑道:「這小姑娘是誰啊?讓你都顧不得,急匆匆地跑出來見。」
聽見「小姑娘」這個稱呼,夏璩覺得他肯定是個好人。
林晉笑了笑:「一個學姐。」
「哦~學姐啊。」胖子意味深長。
對方抬頭打量她的工夫,夏璩腦子裡電光火石,突然想起這人是誰來。
她本身是做進出口的,最近手頭有個專案在找合作物件,只是目前市場前景不甚明朗,再找不到投資方,資金鍊就要斷了。
而林晉的這個朋友,就是上司口中的上上之選,她正發愁要怎麼搭上這條線。
夏璩定了定神,禮貌地打了聲招呼:「司先生。」
對方有些意外,「你認識我?」
「對啊。」她笑著說,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的情況。
「哦。」胖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朝她招手,「先不談這些。夏小姐有沒有空?和我們一起打場網球吧。」
想著能趁機做成一筆生意,夏璩猶豫了一秒鐘,答應了。
林晉雖然年紀輕,卻很會照顧別人的情緒,像個守護神似的始終站在她身邊,無論她說什麼都會適時接過話茬,讓她不至於在一群陌生人面前顯得侷促。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的表現,他的朋友們都對她另眼相待,格外的親切友善。
有人看不過去他們一直膩歪在一塊,選陣營的時候,故意讓他們分做兩方對打。
夏璩握著網球拍笑哈哈地說:「學弟加油,給學姐留點面子。」
他的朋友起鬨,「別虛,讓學姐見識一下你的厲害。」
林晉笑了一下,說了聲好。
男女的力量差距在那擺著,和陸洲垣分手後她又喪得沒心思去健身房,兩三個回合下來,夏璩就發現自己壓根看不見他打過來的球。
旁邊的圍觀群眾都笑了。
夏璩彎腰撿球,起身的時候臉有點紅。
可能是顧及著她的網球體驗,林晉再擊球的時候力道就放緩了一些,至少可以打上幾個來回了。
朋友們看出他在放水,紛紛大聲嘲笑他。
林晉嘆了口氣,「夏璩以前是網球社的,還不知道是誰對誰手下留情呢。」
「哦~」眾人恍然大悟。
說來慚愧,除了剛開始懷著當年追《網球王子》的中二勁兒去訓練過幾次,大二就再沒參與過社裡的活動,連社長換人了都不知道。
眼見林晉為了讓她接得到球絞盡腦汁,夏璩振作精神一使勁,咯吱,把手腕扭了。
那疼的,夏璩眼淚花都冒出來了。
有人拿開她手裡的球拍,然後握住她的手腕後部,嗓音沉沉的,「扭傷了?」
是林晉。
她說沒關係,去旁邊休息一下就好了,林晉卻抓起她的外套,要帶她去休息室做緊急處理。
夏璩說真的不嚴重,不用了的。
林晉微微蹙眉,但還是溫和了語氣,「還是好好檢查一下,否則右手出問題,會很影響工作。」
她一聽覺得有道理,就和他一起去了,其他人留在原地繼續打球。
林晉檢查了一下她腕部扭傷的情況,找服務員要來冰袋給她冰敷消腫。
服務員一離開,休息室裡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夏璩開始沒話找話,「好久沒運動了,感覺自己好笨拙啊。」
林晉微微揚唇,「嗯,是挺笨拙的。」
夏璩沒想到他這麼不給面子,立刻哼了一聲,「那你還不是差點輸給我。」
林晉挑了下眉毛,笑笑的沒說話。
她有點被他剛才那個表情帥到了是怎麼回事?
6.
為了拉開注意力,夏璩把思緒放回工作上,「沒想到你和司先生這麼熟,要是早知道你和他認識,我早就來和你搞好關係了。」
「哈哈,目的性這麼明顯的嗎。」
「你都不知道他有多高冷,我去了他公司三次,連面都沒見上一回。」
「在這裡待得太久,你工作怎麼辦?」
「我已經跟上面報備過了,老闆說只要我能搞定司總,就幫我在這裡面充個高階VIP。」
林晉笑了,又替她活動了一下手腕,確定沒有骨折或者脫位,拉著她起身,「那我就不耽誤你談生意了。」
多虧林晉在中間牽線搭橋,之後三人約在外面就餐,在飯桌上把合同敲定了。
夏璩心裡有數,司老闆肯從她手裡簽下這筆單子,有五分是看在林晉的面子上。
她也是才從司老闆口中知道,林晉原來是省委秘書長家的公子。
果然真正的官二代,平日裡都是不顯山不露水的。
目送司總的車揚長而去,夏璩鬆了口氣也準備打道回府,才握住方向盤,車窗便被敲了兩下。
是林晉。
他還沒走啊?
夏璩降下車窗,林晉額前黑色的碎髮被微風拂動,夜幕下五官輪廓清俊立體。
他俯下身,「你手受傷了,開車可能有些危險,需不需要我送?」
夏璩想說沒多大問題不礙事的,但是瞧見他睫毛投下的大片陰影,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這該死的帥氣。
「這次算是把公司下半年的紅利都賺到了。」夏璩坐在副駕駛,開心地說,「我要怎麼謝謝你呢?」
林晉沉默了片刻,低聲說:「那就做我女朋友吧。」
就在她紅著臉,糾結如何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表白的時候,林晉彎唇笑了,「開玩笑的,以後多請我吃幾次飯就好。」
夏璩:「……」她就知道。
她嬌嗔地瞪了他一眼,「不過原來你還沒有女朋友嗎?」
「沒有。」
「單身多久了?」
「三年。」
夏璩微微張大嘴。
林晉:「很驚訝嗎?」
「你看著不像是會單身很久的人。」
「嗯?原因呢?」
「因為就算沒有女生追你,也會有大把男生看上你。」
林晉複雜地看了她一眼,「……沒有男生追過我,就算有,我也不會同意。」
夏璩嘆氣,「年輕人,性別不要卡太死。」
「……這上面,我口味確實比較單一。」
「那年齡呢?能接受比你大的女生嗎?」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林晉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可以。」他說:「女生成熟一些更有魅力。」
「對的。」一般男人都喜歡嫩的純的,林晉能有這樣的覺悟,夏璩十分欣賞,「無論男女,健全的人格和成熟的心態都是最吸引人的地方。」
「那陸洲垣呢?」林晉注視著道路前方,語調低緩平淡,「你為什麼喜歡他?」
夏璩歪頭想了想,「他身材不錯,穿衣服很合我的口味,看到他那俊俏的小模樣就想和他在一起。」
林晉:「就因為這個?」
夏璩:「脫了以後更想和他在一起了。」
林晉再次轉頭瞥了她一眼,這回表情更加複雜了。
哈哈哈。
車子停到小區樓下,夏璩一邊解安全帶,一邊衝林晉眨眨眼,隨口調戲道:「要不要上去坐坐?」
林晉彎了彎唇,「好啊。」
夏璩的臉一僵。
她就是客氣一下,沒想到他這麼不客氣。
說話的工夫,林晉已經從車裡出來了,站在一旁等她。
夏璩期期艾艾地下車,期期艾艾地開口:「那個……」
林晉微笑:「嗯?」
「時間太晚了,我們還是早點休息吧……」
林晉絲毫沒有走的意思,甚至抬手看了看錶,「才十點,不算晚。」
十點還不晚……果然還是年輕人能熬夜。
夏璩挺挺小胸脯,罷遼,走就走,誰怕誰。
她在前面帶路,「來吧,上去坐坐。」
走到電梯口,一扭頭卻發現林晉沒有跟上來,噙著笑站在原地向她揮了揮手,「我回去了。早點睡,小糊塗包。」
夏璩一直到洗漱完躺回床上睡覺,還在琢磨他這句「小糊塗包」的意思。
她是做了什麼事情讓他這麼覺得,她哪裡糊塗了,她精明得一批好嗎。
7.
夏璩行走在k大校園內,呼吸著丁香花甜美的芬芳。
校裡生物科那邊的實驗室需要引進一批新裝置,朋友知道她是做這個的,便聯絡她問有沒有門路,想爭取把價格再壓低一點。
這塊雖不在她的合作範疇,但她在這行混了也有些年頭了,渠道多少還是可以提供的。
她這次過來就是起箇中間人的作用。
路過小禮堂門口,夏璩聽見裡面傳出隱隱的講話聲。
年輕,清朗,是陸洲垣的聲音,她不由地停步駐足。
問了旁邊的人才知道,原來他這次回來並不單純是為了找她,更多的是為了處理畢設的專利申請。
這不,都開始上臺分享心得體會了。
小王八蛋今天穿著一件清清爽爽的白襯衫,或許是為了方便裝逼,鼻樑上架著一副銀邊眼鏡,手持話筒正在說話。他在外還是很得體的,即便是公開課上趕鴨子上架的脫稿講演,專業上的一番見解和風趣的言談引得下方笑聲連連。
教授更是滿意地抱起胳膊,滿副看待得意門生的神情。
一語盡,他從臺上下來,教授拍著肩膀敦促了他幾句,他微微笑著應承了。
往外走的時候,剛才在下面提問的女生迎了上來和他說說笑笑,聊起了之前一起在學生會的種種。
她現在入了某外企,也算是她們那個專業的龍頭企業了。
夏璩覺得這女生有些面熟,聽到後面總算記起她的名字,趙青。
一個小王八蛋的迷妹來著。
趙青的幾個朋友見勢也湊了上來,很快,小王八蛋身邊就圍攏了一圈人。
這傢伙在學校里人氣很高嘛。
夏璩腹誹完了,也沒打算和他打招呼,捏著手機朝外走去。
陸洲垣從人群縫隙裡看見她,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
學校外面的米粉店裡,夏璩竟然碰見了林晉。
她愣了一下,「沒想到你也喜歡吃這種平民食品。」
這家店開了十來年了,米麵都是手工擀的,雖然味道很香,衛生情況卻屬實不太看得過去。林晉平時一副清清靜靜的貴公子模樣,她還以為他不會來這種嘈雜髒亂的地方。
林晉在她旁邊坐下,瞄了眼她湯裡漂著的稀疏的幾根米線,笑了笑道:「一段時間不吃會想,外賣的味道總是差點什麼,所以我隔段時間就會過來吃一次。」
老闆娘顯然也跟他很熟了,打了聲招呼就去下米線了。
夏璩「啊」了一聲,「我也是一段時間不吃就饞得慌,但是我比較懶,不想跑這麼遠。」
林晉:「那下次想吃了,我叫你一起過來。」
夏璩喝了口湯,「好啊!」
兩人吃飽喝足沿著大學城閒逛消食,林晉還給她買了十幾塊錢的蝴蝶結髮夾,這種小女生的東西,夏璩拿著愛不釋手。
走著走著,她手裡被塞了一張沉浸式真人密室逃脫的傳單,小姑娘熱情地跟她介紹,她家店裡為情人節特別籌劃了一次活動,有特殊驚喜,學生還有優惠。
這是把她和林晉當成大學裡的小情侶了。
嗨呀。
她剛想解釋,餘光就瞥見對面小飾品攤子旁的小王八蛋和趙青,兩個人手裡赫然有一張密室逃脫的宣傳單。
陸洲垣冷冷瞧著她,而他身邊的趙青則是有些意外地和她打了聲招呼,「夏璩姐姐。」
夏璩本來想回句「趙青妹妹,好久不見」,但這樣一來就特別像陸洲垣的大房二房見面會,她把話憋回去,含蓄地淡淡「嗯」了一聲。
「你是打算和男朋友一起去嗎?」趙青揚了揚手裡的傳單,捂嘴笑著說,「聽說有什麼情人節特別活動,好像還挺有意思的,我也很想參加看看呢。」
「男朋友?」小王八蛋在一旁涼涼地道,「誰是你男朋友?」
夏璩也很想問這個問題來著。
她剛想回一句「劉德華」,林晉接過她手裡的傳單低頭看了看,「是還不錯。」
夏璩隨口接道:「那我們一起去吧。」
林晉彎唇:「好。」
陸洲垣死死盯著她。
趙青笑呵呵地說:「那太好了,我們四個人正好拼團。」
夏璩點點頭,十分淡定地和林晉一塊走了。
……
三天後的週末,睡眼矇矓的夏璩接到電話,那頭林晉嗓音清潤,問她準備好沒有,多久能到,需不需要他來接。
夏璩張著嘴恍惚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今天是情人節。
林晉真的要去啊?
她以為那天他只是幫她撐撐面子,氣氣陸洲垣來著。
不過說好的事情,總不能爽約。
她鼻音濃重地答應了。
由於是在學校附近,夏璩特意化了個清新的小淡妝,配了條水洗藍的牛仔褲,林晉看到她的時候破天荒誇了聲可愛。
夏璩的心情一下子明朗了。
他們預約的是下午2點20分至3點,全程時長大約40分鐘,較之平常縮減了一半,可能是考慮到情人節的人流量大。
老闆說跟他們拼團的那對早就到了,一直在這邊等他們。
然後夏璩就看到了坐在桌旁面色沉暗的陸洲垣和趙青。
夏璩:「……」
8.
後面還有人在等,夏璩心裡哪怕再多吐槽,也只能掐著時間點乖乖進場。
四人戴上眼罩,陸洲垣打頭林晉墊後,手搭著前面一人的肩膀進入密室。
前期就是常規的劇情向恐怖密室,陸洲垣還算蠻靠譜的,懂得不少冷門的知識,有些複雜度比較高的謎題不需要提示就能很快解出來通關,看得出趙青很崇拜他。
夏璩掐著冰冰涼涼的手心,對此表示很普通,給她點時間她也解不出來。
趙青膽子小,時不時被NPC嚇得尖叫連連,陸洲垣擋在她前面護住她,輕聲安撫了幾句。
夏璩雖然沒叫出來,臉都被嚇白了,她最受不了這種陰森森的氛圍,還以為情人節會搞得浪漫一點。
林晉輕輕握住她的手,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對方又鬆開了。
有一段路特別長特別黑,又不允許帶蠟燭,夏璩的心臟都揪緊了,生怕有「鬼」突然從牆板後面冒出來把她抓進去,走了沒兩步腳就像被水泥灌住似的一動不敢動。
這時有同伴站在她身側頓了頓,輕淺呼吸徘徊在頭頂,她覺得是林晉,連忙拽住對方的袖子,亦步亦趨地跟著他走了出去。
走到光線稍好些的地方,夏璩才發覺林晉正站在前面等自己。
所以身邊的人是……
陸洲垣被她鬆開也沒什麼反應,淡淡地走到前方等待下一步指令。
「你怕黑?」林晉問。
夏璩弱弱地點點頭。
林晉抿了抿唇。
終於到了所謂的情人節特殊驚喜環節,對講機那頭讓他們兩兩分開,這一關卡需要兩組情侶分開完成。
趙青扯了扯陸洲垣的袖子,「學長,我們走吧。」
陸洲垣蹙著眉,沒說話。
夏璩小小聲:「我有輕微夜盲症,你牽著我點可以嗎?」
林晉握緊她的手,「對不起,我才知道。」
「哈哈,沒事啦。」
兩人順著岔路走向另一個方向,照樣放著鬼氣森森的音效,時不時還蹦出個NPC鬼叫一聲嚇你一跳。
夏璩超緊張,縮著縮著忍不住抱住林晉的後腰。
抱完又覺得有些尷尬,沒兩秒就放下了。
不過林晉的腰怎麼那麼細?
驀然間肩膀一緊,她半邊身子都被他環進了懷裡。
「我有點怕。」林晉說。
嗨呀。
她竟然被一個弟弟甜到了。
兩人歷經艱辛(主要是夏璩)終於進到了房間裡,還沒喘口氣,破舊的鐵門轟然合上,喇叭裡響起提示,「恭喜玩家觸發情人節隱藏關卡,只需要親吻三分鐘就能安全通關啦,還有機會獲得印有兩人親吻照片的情侶手機殼兩套哦。」
夏璩:「???」
原來這就是商家說的驚喜活動。
可真是太驚喜啦。
9.
空氣沉寂了幾秒,夏璩偷偷瞄了下林晉的表情。
對方很淡定,修長的手指拿起桌上的道具相框看了看,「可以和店家溝通一下,有沒有別的通關方式。」
夏璩點點頭,用對講機將這句話轉述過去。
店家態度十分強硬,說必須接吻,親臉親手親脖子都沒用。
工作人員把話說得如此直白,夏璩都覺得手裡的對講機有點燙手。
她索性遞給了林晉。
林晉看了看她,拿起對講機說:「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工作人員一副老江湖看穿一切的樣子,語含暗示地說早上也有一對鬧矛盾的小情侶被關進來,「被逼無奈」做了一些親密行為後又和好如初了。
夏璩和林晉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都有些無奈。
夏璩接過對講機,極其誠懇地說:「我們確實只是普通朋友。」
工作人員:「你們各自有伴侶了?」
林晉頓了頓,「沒有。」
「女生呢?」
夏璩默了默,「……也沒有。」
工作人員笑了一聲,「那我看你們挺合適的嘛,說不準以後就是一對兒了。我們的通關要求也不過分,我可以放放水,你們做得不標準我也給你們放出去。」
對方說完這些,再問就不吱聲了。
「進來前手機都交給他們了。」林晉說,「否則還可以申請外援。」
夏璩尷尬地打哈哈。
林晉抬腕看了看錶,眉心微微攏起。
夏璩想起什麼,「你下午是不是還有事情要辦?」
「嗯,一小時後有個會。」
夏璩舔了舔發乾的嘴唇,「那個……你趕時間的話,要不然我們就隨便親一下?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親一下也沒什麼吧?
林晉牽唇,「我不介意。」
說完,他就俯身吻了上來,四唇相貼,夏璩感覺被電了一下,她微微瞪大眼睛,只覺得林晉的瞳色很深,瞳仁明亮深邃,貼近了看睫毛更長了。
他還挺主動的嘛。
感覺對方的呼吸縈繞在鼻端,夏璩害羞地想要退開,卻被林晉摁住了腰。
他微微張唇,輕聲說:「三分鐘。」
知道了,你別說話了。
夏璩一動不敢動,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漫長的三分鐘終於過去了,對講機傳來聲音,「好啦,任務完成。請玩家透過左邊出口出來。」
林晉先一步鬆開了她,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的下唇被含了一下。
夏璩低頭。
完蛋,心臟感覺要炸掉了。
林晉的嘴巴……好軟。
「門開了,走吧。」他說。
「……好。」
夏璩正好不知道怎麼面對他,看到門開啟,連忙走了出去。
出了密室,她才發現陸洲垣和趙青已經早早地等在了門外,趙青手裡還捧著杯喝了一半的奶茶。
小王八蛋和她也是親了才出來的?
夏璩還沒來得及糾結他們在裡面發生了什麼,陸洲垣就發覺他們之間氣氛異樣,陰著臉率先興師問罪:「你們按他們說的做了?」
他還有臉兇她。
夏璩抬起臉,故作不屑:「你們不也是嗎?不然怎麼出來得這麼快。」
「我和她什麼都沒做。」小王八蛋的臉冷得掉冰碴子,嗤笑,「密室又不止我們這幾個客人,後面還排著好幾組,只要你們拒絕,老老實實待在裡面,他們耗得起嗎?」
夏璩恍然大悟。
對啊,她怎麼沒想到呢。
小王八蛋仍然盯著她,執拗地追問:「你們呢?你們是怎麼出來的。」
夏璩還沒說話,就聽到林晉淡淡地說:「當然是完成任務出來的。」
陸洲垣的眼睛立刻就紅了。
10.
夕陽西下,夏璩陰沉著臉快步走在前面,陸洲垣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
不過礙於兩人腿長的差距,速度其實差不多。
上午那場鬧劇的最終,陸洲垣紅著眼一拳揮向林晉,打得後者偏了頭,然後他們一行人一起被人店裡坐鎮的黑龍文身社會哥「請」了出來。
林晉倒是站在原地斯斯文文的沒有反抗,嘴角淤青了一大塊。
夏璩愧疚地問他需不需要去醫院。
林晉抹了抹嘴角流出的血,闔眸望著她,態度還是很溫和,「沒關係,不用了。」
見他這樣子,夏璩更愧疚了。
她去藥店買來碘伏和冰袋,在車上替林晉處理了下傷口。
那麼英俊的一張臉被打成這副慘相,夏璩好心疼。
她在他車裡的時候,陸洲垣就等在外面。
距離林晉開會的時間近了,夏璩拿著包包下車,一抬頭就瞥見不遠處陸洲垣蕭條的身影,他瘦長的身軀靠在牆壁上,看見她緩緩直起身。
她壓根不拿正眼瞧他,轉身就走。
小王八蛋就這樣跟了她一路。
夏璩一低頭就能看見他被拉得長長的影子,她突然覺得心累,扭過頭質問他,「你什麼時候可以成熟一點?」
陸洲垣垂眸望著她,嗓音很輕,「我喜歡的女生被別的男人親了,我該怎麼做,才可以算作成熟。」
她在他褐色的瞳仁裡看到了類似悲哀的東西。
夏璩愣了一下。
隨即諷笑,「你忘了你是怎麼跟我說的嗎?你要跟我斷得乾乾淨淨,還給了我兩百萬分手費。」
「四年。」她低聲說,「我四年的感情和付出,四年的青春,只值兩百萬。」
陸洲垣的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
「我不求你和我結婚,不求你兌現你所謂年少無知時的承諾。但是陸洲垣,我對你的喜歡,不是讓你拿來糟踐我的。」她轉頭離開。
陸洲垣僵立在原地,沒有再跟上來。
晚飯,夏璩吃著牛扒,發訊息詢問林晉嘴裡的傷口還痛不痛。
過了半小時,才等到林晉的回覆:剛開完會。
他:已經好了,就是同事問我怎麼突然把咖啡戒了。
夏璩一陣內疚,他這幾天吃飯喝水什麼的肯定都受影響,口腔和牙齦都腫了。
她說:對不起……怪我沒有處理好和前男友的關係。
他發了個摸摸頭的表情過來。
她說:而且……在裡面其實是我提議要親的,你真是無辜受難。
林晉說:不無辜。
他發了條語音過來,聲音隱隱挾著笑意:「能親到你,我覺得很值。」
夏璩把那條語音反反覆覆聽了六七遍。
手機提醒:長時間高音量會對您的聽力造成損傷。
夏璩:你懂個屁!!
11.
她在懷疑自己多想和這句話他媽怎麼解讀才能不多想之間猶豫了半天,最終只能顫巍巍地回覆:那個……你吃飯了嗎?
林晉:剛下班,還沒有。
她:那……要不要來我家,我親自下廚。
林晉還沒回復,她又趕緊補充:你嘴裡有破損,我做點涼涼的銀耳羹給你吃,還養顏。
林晉:好,我馬上到。
他說他馬上到。
夏璩坐在椅子上發了一會兒呆,才踮起腳從廚房上排的櫃子裡拿出銀耳,用溫水泡開了。
她剛把煮好的銀耳羹泡進冰水裡冷卻,門鈴就被摁響了。
夏璩開啟門看到一身西服的林晉,居然臉紅了。
……穿正裝有點太欲了叭,那一把細腰。
她把人讓進屋子裡來,給他剝了半邊榴槤肉,「那個……你喜不喜歡吃榴槤?」
林晉微笑著點點頭,坐在了吧檯邊。
小王八蛋就不喜歡。
呵呵。。
林晉品嚐了她的銀耳羹,然後誇讚了她的手藝。
夏璩害羞地表示她做飯也很好吃,以後有空可以做幾道拿手菜給他嚐嚐。
林晉問:「是因為常常給陸洲垣做飯,練出來的手藝嗎?」
夏璩愣了一瞬。
她張了張口,「……好像是這樣。」
明明四年前,她還是對廚藝一竅不通,十指不沾陽春水的。
但是陸洲垣說他從來沒有在家裡吃過飯,他的媽媽沒有給他做過飯。
於是她報了烹飪班,學遍了一整本菜譜,為了讓他嚐到家的味道。
林晉沉默了半晌,「我知道你對他還有感情。」
「但我可以等。」他甚至牽唇笑了笑,「至少現在的我,還有機會。」
她呆住了,「你……」
「夏璩。」林晉望著她的眼睛,「就是你想的那樣,我喜歡你。」
……
陸洲垣又一次離開了R城。
他走前給夏璩打了通電話,她沒有接。
她沒有深究過陸洲垣到底去了哪裡,但也能大概明白,他應該是回家了。
他本來的家。
林晉有時會帶她去吃學校旁邊那家舊舊的米粉店,他越發頻繁地出現在她的生活裡,沖淡了她一直以來刻意壓抑的,對小王八蛋的想念。
週末這天,兩人拉了窗簾在放映室裡看電影,共享同一盒薯條同一包番茄醬,她還偷啃了林晉的玉米,陸洲垣在這時給她打來了電話。
他用的新號碼,她沒有防備。
那頭環境十分喧鬧,他似乎喝醉了,鼻音濃重,語調極是低緩,「……我後悔了。」
夏璩在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冷靜下來,「你又怎麼了?」
「我以為我可以的,但是我做不到。」他說,「夏璩,我好想你。」
「陸洲垣你瘋了……」那頭突然響起一個尖銳的女聲,之後便是一陣嘈雜,那女人奪走他的手機,掛了。
離得這麼近,林晉應該也聽到了,但他什麼都沒說,反而安撫性地對她笑了笑。
夏璩的心好像塌了一角。
雖然他年齡比她小,但在很多事情的處理上,卻有著超乎這個年紀的成熟。
不管怎麼說,比在外面胡亂招惹女人,沒心沒肝的小王八蛋強多了。
她送給他的東西,哪怕是從前任那裡轉過一道的二手,也被他封進單獨的櫃子裡好好儲存了起來。
那天她去林晉家裡,看到那些手辦的時候都震驚了,原本以為他是有收藏的癖好,可逛了一圈也沒看到其他手辦或者模型。
只有那些繡了陸洲垣名字的衣服,被他用防塵袋裝好壓在了衣櫥最底層。
他說:「因為是你送的。」
夏璩感動得不行,發誓要專門為他準備一個禮物,一個獨屬於他的禮物。
就在她猶豫要不要和他交往看看的時候,陸洲垣給她發來了一張朋友圈截圖,冷笑著說:「你真以為林晉就是什麼好人嗎?」
夏璩點開大圖,除了一張西餐廳的晚餐圖,還有張女孩挽著林晉胳膊笑容燦爛的自拍,配文是「為慶祝追嫂成功,表哥請我吃了3888的戰斧牛排!!喜滋滋。」
後面還放了一串煙花。
那女孩瞧著有些面熟,夏璩盯著她想了半天,終於記起來她不就是那天在路上給她和林晉發密室宣傳單的妹子嗎!
12.
她氣得咬牙切齒,當即決定順著餐廳地址找到林晉對質。
她的車送去例行保養了,所以只能打滴滴過去。
到了餐廳門口,恰好碰見那女孩和林晉走出來,笑嘻嘻地說了句什麼,林晉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交給她,帶著幾分無奈地囑咐,「別上高速。」
女孩連聲說知道了,高高興興地拿著鑰匙走了。
他回眸,恰好和站在陰影裡的她對視,林晉眼中掠過一抹意外。
「表妹?」她問。
林晉猶豫了半秒,點了點頭。
得。
夏璩扭頭就走。
如果表妹是託,那麼她合理推測,在密室裡可勁兒勸他們親嘴的工作人員是不是也是林晉串通好的,還假模假樣地問有沒有別的通關方式。
根本就是想親她嘛!!
夏璩的心態有點崩。
人帥心善有禮貌還會害羞的小甜心,突然變成腹黑心機白蓮花,這人設轉變讓她怎麼接受!
林晉從背後拉住她的手,「……對不起。」
夏璩醞釀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昏暗的光線裡,林晉眼眸清亮而深邃,「哪種人?」
他怎麼一副很坦然的樣子?
夏璩用很兇的語氣,「……你就不覺得慚愧嗎!」
「嗯,我很慚愧。」
……完全感受不到誠意啊喂!
夏璩努力掙脫他的手想走。
林晉盯著她看了幾秒,緩緩鬆開她,「我送你回家。」
「你車都沒有了怎麼送?」
「有兩輛,曲容開走的是車庫裡那輛。」
……好叭,高富帥的生活她不懂。
「還是你餓了。」林晉說,「要不要進去吃點東西?」
「吃什麼?3888的戰斧牛排嗎?」
林晉勾了勾唇。
媽的,他還笑。
夏璩負氣地扭身,「不用你管,我自己會回去。」
剛邁出兩步,就聽到身後林晉低低的嗓音,「你就這麼討厭我。」
語氣裡的失落讓夏璩腳下一滯。
……討厭倒是不至於,就是覺得自己傻乎乎被地戲弄了,有點生氣。
「我不知道怎麼和你更進一步,剛好表妹的店在籌辦情人節活動,說有辦法可以幫我約到你。」林晉說,「其實今天就算你沒有發現,我也準備和你坦白了的。」
他笑了一下,「畢竟她是我表妹這件事,是瞞不住的。」
夏璩心情複雜地轉過身,「聽上去你暗戀我很久的樣子。」
「是。」林晉很坦然,「你和陸洲垣分手,沒有人比我更開心。」
「……看不出你原來這麼茶。」
「所以夏璩,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
最後她還是坐上了林晉的車。
林晉:「真的不餓?」
夏璩:「不餓!!」
林晉笑了,「好。」
他發動車子。
電話響了,是林晉的,那頭似乎是他爸媽,他一手掌著方向盤一邊說下週大概會回家一趟。
夏璩無意間地一瞥,頓時僵住了。
她屏住呼吸等林晉掛了電話,才用難以描述的表情說:「你的手機殼……」
林晉「嗯」了聲,平靜地將手機放進收納裡,「這是私人手機。」
車子平穩地飛馳在道路上,夏璩半天才說出話,「這個手機殼你用多久了……」
「兩週。」
「……」
林晉開啟儲物格,從裡面拿出另一套手機殼遞給她,「這是你的。」
她翻開印有兩人接吻照片的那一面。
林晉的鼻樑好挺,都快戳到她了……話說她的臉原來有這麼大嗎。
夏璩越看越覺得羞恥,她掩耳盜鈴地拿手將兩個人的臉捂住。
能拿到情侶手機殼的名額就三個,當天至少有二十幾對情侶……林晉肯定是走後門了!!
「不換上嗎?」
她別過臉,「太醜了,我不要。」
「我覺得很可愛。」
「呵呵,把你拍得那麼好看你當然覺得可愛。」
林晉轉頭看了她一眼,「真的不要嗎?」
他的聲音輕了些。
夏璩從包包裡拿出手機,不情不願地套上殼子。
「這麼說,你是答應了?」
「哼。」
13.
她和林晉在一起了,還把人帶去見了潘潘。
潘潘笑眯眯的,態度格外親切,要不是夏璩知道她獨愛大叔,險些就要以為她對林晉一見鍾情了。
「我還以為你會吐槽我又找了個不靠譜的小年輕。」
潘潘喝了口咖啡,搖搖頭,「小王八蛋要指著你供他讀書吃飯,林晉又不需要,所以他對你肯定是真愛。」
夏璩:「……」
好像是那麼回事。
交往一個月後,林晉說,他家要重新裝修,需要在外面找房子住一段時間。
這是在委婉地表達想和她同居嗎?
兩人目前還在牽手階段,偶爾會摟摟肩膀和腰,連小嘴都沒親過兩次,比初戀還要單純,同居的話會不會太快了?
夏璩有點害羞,但又有那麼點期待。
不過想到自己怎麼也比林晉大四歲,要落落大方一些,她咳了一聲,很自然地說:「那你搬過來住我家吧。」
彼時林晉正在開車,聞言頓了頓,轉頭看向她,目光有些深。
夏璩慌亂了一小下,難道是她領會錯意思了?
她補救:「那什麼……反正你的房子兩三個月應該就能裝好了,也住不了多久。」
林晉彎唇笑了笑,「好,那這段時間就麻煩你了。」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笑的時候讓人很想親。」
他愣了一下,唇角的弧度擴大了,「這麼主動的嗎?」
夏璩:「我們成年人談戀愛都是這麼坦坦蕩蕩的,想親的時候一般都會告訴對方。你要學著點,曉得不啦?」
林晉把車停在路邊,探過身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他也太有求必應了,夏璩臉瞬間紅了。
他還在笑,「成年人可不會光說不做。」
……
鑑於林晉馬上就要搬過來,夏璩決定把陸洲垣房間的角角落落都清理一下,力圖不留下一絲前主人的痕跡。
她本來打算一個人完成來著,但是林晉說,既然是他的房間,打掃和整理都應該是他分內的事情。
……好吧,希望他別翻到什麼不該看的。
夏璩敷著硬膜,正往紙箱裡擺陸洲垣留下的書,手機螢幕亮了起來,來電顯示「小王八蛋」。
她接了,「幹嗎?」
那頭微微笑了,「聽見我的聲音就這麼生氣?」
「你知道就好。」
「夏璩。」陸洲垣的語調低了下去,「我出不去,見不到你,只能給你打打電話。」
夏璩冷笑:「你被富婆軟禁了?」
「沒有什麼富婆。」
「你被富翁軟禁了?」
陸洲垣倒是沒有生氣,「那你來拯救我好不好?」
「你不是不想讓我知道你的住址嗎?」夏璩隨手拿起一本書翻了翻,「連東西都是拜託朋友幫你拿的。」
尼各馬可倫理學是什麼東西?
這麼深奧的書小王八蛋看得懂嗎?
「我什麼時候拜託過朋友幫我拿東西?」
哈?
夏璩下意識扭頭看了一眼林晉,後者十分淡定,不疾不徐地將抽屜裡的東西收進紙盒。
「不是你讓林晉過來替你拿的嗎?」
陸洲垣語氣轉寒,「我巴不得他離你遠遠的,又怎麼會讓他去你家替我拿東西?」
夏璩腦袋上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她結束通話電話,緩緩轉身看向林晉,男人面色如常,甚至透著點無辜,「怎麼了?」
「陸洲垣根本就沒有讓你來拿東西是不是?」
林晉摘下手套,走過來觸了觸她的臉,「小璩,做面膜的時候不要生氣,裂開了。」
夏璩:「……」
她總算懂了陸洲垣過去面對她的時候,那種一拳打進棉花的無奈感。
「想知道陸洲垣現在在做什麼嗎?」林晉說,「剛好我這週末要回v城,帶你去看看。」
……
開了六個小時車,林晉帶她來到了郊區的一棟別墅外。
嘖嘖,陸洲垣離了她,經濟水平反而上了好幾個檔次。
不多一會兒,隔著一層鐵柵欄,陸洲垣一身灰色休閒服從門內走了出來,身後跟著一個穿著風衣的女人。
他從車庫裡倒出車子,女人拉開車門坐在了後排。
林晉一路跟著他們把車開進了市區商場。
找車位用了點時間,等停好車,那兩人已經不見了。
商場很大,林晉帶她乘電梯上到三樓母嬰用品區,夏璩一開始還有些疑惑,直到她看見陸洲垣和一個小腹微隆的孕婦站在店裡挑小寶寶的衣服,垂著眼睛仔細聽導購的介紹,儼然一副父愛濃濃的模樣。
孕婦就是那個穿風衣的女人,只不過剛才一直背對著她,她沒能看見她的肚子。
夏璩抿唇。
她之前還猜測過他是不是搞大了哪個富家女的肚子才要和她分手,那時候只是為了膈應陸洲垣,沒想到竟然成真了。
「走吧。」她懶得再看,轉身對林晉說。
陸洲垣似是有所覺察,不經意地抬頭一瞥,眼神微微一變,快步朝她走來。
14.
小王八蛋闊步攔在了她面前,「夏璩,不是你想的那樣。」
夏璩原本想罵他,可這樣又顯得太在乎他,於是她高冷地沒有說話。
「孩子不是我的。」
「呵呵。」夏璩冷笑,「你別告訴我她是你年輕的繼母,肚子裡懷的是你弟弟。」
沒想到陸洲垣竟然沉默了一秒。
夏璩簡直失望透頂,「我都看到店員在給你們推薦親子套裝了,她剛剛還喊你老公,陸洲垣你……你……」
她突然間想不出合適的詞,臉都憋紅了才擠出一句,「你是真的狗。」
陸洲垣居然還笑得出來,「好久沒聽到你罵人了,真懷念。」
夏璩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瞪他一眼,繞開他就走。
陸洲垣拉住她,「是我弟弟的。」
夏璩:「?」
「他在婚禮前一晚車禍去世了。」陸洲垣語氣平淡,「而未婚妻又檢查出懷孕,陸家想留住這個孩子,於是兩家人商量了一下,決定讓我頂替我弟弟的位置,和她結婚。」
他的笑容裡摻了嘲諷,「正好陸家又缺個繼承人,沒辦法,只好找到我這個私生子了。」
夏璩:「……」
陸洲垣有個同母異父的弟弟,她是知道的。
幾年前他們透過遊戲公會認識,還在遊戲裡處了CP,後來聊天聊得不錯就私底下加了聯絡方式,得知遊戲裡成熟會撩的小老公真實年齡才十六歲,還在上高中,夏璩內心是有一點崩潰的。
她本持著成年人最後那點節操提醒他要以學業為重,遊戲可以以後再打,戀愛也可以以後再談,沒想到對方很無所謂地說,他已經沒有未來了。
夏璩:「??只要不放棄治療就有希望。」
對方在耳麥裡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經過一番深入瞭解,她才知道他不是得了什麼絕症,只不過嫁給國內知名音樂家的媽不想認他,親爸又不知道在哪,再加上性格反叛,家裡時常斷他生活費。他只能辦了張假身份證在放學後去酒吧打工,好幾次被裡面的小混混打得頭破血流,老師看出不對勁打家裡電話,那邊聽完直接掛了。
怎麼說也是她的小男朋友,夏璩於心不忍,勸他在學校專心學習,學費和生活費的事情她可以幫忙。
那頭笑了笑,沒當回事,結果隔天銀行卡里就收到了一筆錢。
他在QQ上發了個問號過去。
夏璩:笑臉/,就當給自己培養了個養成系小老公,你要努力學習來報答我呀!
那之後每個月她都固定打一筆錢過去,陸洲垣沒說太多感謝的話,也沒再拒絕,而是默默把自己的身份資訊、學校地址包括照片發了過來。
照片真的是小可愛了,就是班級裡那種常常被女生暗搓搓討論+喜歡的小帥哥。
雖然一口一個的小老公的叫著,但夏璩也不能真的對一個高中生起什麼覬覦的心思。一年後,她談戀愛了,還把兩人的合照o到了空間裡,陸洲垣問起的時候,她笑嘻嘻地承認:你姐夫,帥吧?
然後陸洲垣就失聯了,時過一星期,夏璩提著兩袋垃圾準備下樓扔掉,結果差點被門口杵著的門神嚇死,定睛看了許久才認出是誰。
他比照片上看著成熟了一些,骨骼更清晰俊朗了,而是真人巨高,夏璩看他都要仰著頭了。
她盯著他下巴上青青的胡茬,腦海裡靈光一現,「你該不會在我家門口站了一夜吧?」
陸洲垣隔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原因是他以為她和那個男人同居了。
夏璩一邊無語凝噎,一邊把人請進家裡,給他煮了碗西紅柿雞蛋麵當早餐。
陸洲垣把湯喝得一滴不剩,說這是他第一次嚐到家的味道。
夏璩瞬間就母性氾濫了,下午照著菜譜給他燒了一大桌子菜,小傢伙也很給面子,每樣菜都盡力吃了一半。
晚上,陸洲垣問他睡哪裡。
夏璩說,睡沙發。
陸洲垣抿了抿唇,看模樣有點委屈。
夏璩氣笑了,「那跟我睡好不好?」
陸洲垣眼睛一亮,握住了她的手。
夏璩將毯子甩在他身上,把臥室的門關得震天響。
畢竟學業要緊,這廝又是逃課出來的,夏璩給他塞了一些生活費,隔天清早就把他送到了車站。
他說夏璩,你不要交男朋友,高考完我就來找你。
夏璩敷衍地跟他揮了揮手,讓他趕緊進站。
後來男友為了事業出國發展,兩人的感情不足以支撐苦悶的異地戀,沒多久就分手了。
再後來,陸洲垣也果真考上了她這裡的大學,如諾來找她了。
他們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他說他和家裡決裂了,徹底斷絕關係,夏璩沒有懷疑過。
她預計供他供到大學畢業為止,但其實除了頭一年的吃穿用度是她的,在他大二那年,一個外企公司計劃啟動某個A開發專案,投入資金不菲,拋開原有的專業團隊,他們還空出了一個大學生名額,當時多少人擠破頭想加入,只有陸洲垣被錄用了。
他具體賺了多少她不清楚,只記得他送了她一個貴得肉疼的名牌包包,在她買下現在這套住房的時候,還替她付了三分之一的房款。
「為什麼當時不告訴我?」夏璩皺眉。
陸洲垣望了她一會兒,低聲道:「我媽給我郵了一份律師函,說如果我不和你分手,不回陸家,就讓你在R城身敗名裂。」
陸洲垣和她上床那會兒離十八歲還差幾個月,夏璩知道的時候內心也惶恐過一陣。
誘姦未成年男性,這項罪名雖不至於讓她在法律上受到什麼處罰,卻足以讓她名聲掃地,工作不保。
雖然後來他說那只是他身份證上的年齡,因為母親當年刻意隱瞞的緣故,他的實際出生日期要早一年。
哪怕這招行不通,只要那邊拿定主意,總有一萬種辦法可以對付得了她。
陸洲垣說:「我不確定我能否擺脫家裡的控制,更不想讓你淪為爭鬥下的犧牲品。何況夏璩,就算你知道了一切,以你的性格也絕不可能為了我做小三。」
「原來小王八蛋消失的這段時間,是回老家接盤了。」潘潘在電話裡感嘆。
夜深人靜,夏璩盤腿坐在飄窗上,「……」
15.
「既然小陸不是有意渣的你,那你現在是怎麼想的?」
「什麼怎麼想的。」夏璩吐槽,「而且你這個稱呼是怎麼回事?叫了人家兩年的小王八蛋就這樣改口了?」
潘潘嘿嘿一笑,「我這不是聽你說他給你付了三分之一的房款,至少說明他還是有良心的,有點改觀了嘛。」
夏璩呵了一聲。
「嗨呀,還是小王八蛋順口一點。沒想到他媽那麼能坑兒子,不教不養也就算了,找哥哥接弟弟的盤,虧她想得出來。」
「多看幾天社會新聞,你會發現現實遠比小說荒誕。」
「也是。」潘潘說,「那你呢。你是準備原諒小王八蛋,還是繼續和林晉在一起?」
……
桌邊,死亡頂燈打在林晉俊俏的小臉上,使得他的每一絲微表情都無所遁形。
夏璩繃著臉,「你從一開始就什麼都知道是不是?」
林晉沒有否認,「對。」
「那你為什麼……」話到嘴邊夏璩蹙了蹙眉,這畢竟是她跟陸洲垣的私事,旁人沒有義務把一切告知她。
於是她換了個說法,「那你還……你這樣對待你兄弟,豈不是……」
「嗯,我乘人之危。」
對方坦誠到這種地步,夏璩一下子就沒話了。
「你不是想知道我從他房間裡拿走了什麼嗎。」林晉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小物件放在桌面上,「開啟看看就知道了。」
他給的是一個隨身碟,夏璩插在電腦上,裡面有個叫XQ的資料夾,她登時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點開。
還以為會是什麼重要機密,或者黑料證據什麼的,結果點開一看卻是她和小王八蛋在他高中時的聊天記錄。
夏璩:「?」
她滑動翻看了一下,發現都是很日常很和諧的聊天,不黃也不暴,頂多偶爾嘴貧一下,哪裡值得被特意儲存下來。
她:「這除了證明陸洲垣那小子不認真上課愛玩手機,還有點話癆以外能說明什麼?」
林晉站在她身後俯身支著桌沿,聞言垂眸看她。
「好吧,我以前也挺不務正業的,經常上班時間摸魚。」
林晉笑了一下。
他說,跟她聊天的人,其實是他。
夏璩:「!」
「高中時,我休學過半年。」
至於原因,林晉沒有說下去。
他在校外租有一套小公寓,和朋友住在一起,休學後他就回到了家裡,偶爾過去看看。
有一次碰見那個朋友喝醉了酒睡在沙發上,朋友家庭情況比較複雜,經常夜不歸宿或者酒氣沖天地回來,他見怪不怪地將人攙起,打算扶進房間。
朋友嘴裡念念叨叨叫著夏璩。
他問:「夏璩是誰?」
朋友恍惚了一下才說:「哦她啊。」
他倒在床上,嘴角勾著笑,跟他說起了她。
得知他如今依靠一個女生接濟,他有些意外,因為朋友個性要強,他曾提出過願意幫助他解決經濟上的困難,都被他拒絕了。
夏璩聽到這裡已經懂了,林晉口中的朋友就是陸洲垣。
偶然的一次,他聽到那個女生在電話裡的聲音,溫柔的,充滿耐心的。
他突然間就被吸引了。
他留宿在公寓,陸洲垣在房間裡和她打遊戲,他默默聽著,想象那邊的女孩會是什麼樣的語氣和表情。
有一次陸洲垣去上課了,電腦沒關,他拿到充電器打算出去,就看到有訊息彈跳出來。
夏qu:怎麼辦,我好像長蕁麻疹了,好想把手伸到褲子裡撓——
他將手指搭在鍵盤上,鬼使神差地回覆了:去醫院。
那頭沒有察覺出不對,笑嘻嘻地說:我進洗手間了,爽~
他忍不住笑了。
在陸洲垣回來前,他把那段聊天記錄刪得乾乾淨淨。
之後的一段時間,他時常坐在陸洲垣的電腦前,享受著用一個人的身份跟她親近的感覺,她很活潑,很聰明,每次都能把話接得很有意思。
夏qu:最近你怎麼有這麼多時間跟我扯皮,你是不是又逃課了(家長叉腰)。
他的手指頓了頓:沒有,我只是把別人寫作業的時間用來跟你聊天了。
夏qu:???你怎麼好像很理所當然的樣子?
他:這次月考年紀第一。
他沒有撒謊,陸洲垣的確是第一,而且已經持續了三個月。
夏qu:寶貝你好棒好優秀哦!
夏qu:我本來還擔心你考不上大學要養你一輩子的!!
他:……
但其實是陸洲垣的手機壞了,沒有辦法在閒暇時間找她,他才有了這樣的可乘之隙。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告誡自己。
後來就很少再跟她聊天。
某個週末,他把放在門口的外賣帶進房間,而後淡淡提醒了他一聲,沒料到陸洲垣在和她開影片,那頭,她好奇地問他是誰。
他倏爾僵住了,豎起耳朵聽兩人的對話。
陸洲垣說:「舍友。」
那頭笑著說挺帥的。
話題沒有在他身上多做停留,很快聊到了別的上面。
而他在客廳坐了很久。
他和陸洲垣的生日捱得很近,只相差一天。
時隔一週,他再次坐在了電腦前,點開對話方塊,她果然問了他生日的事情。
她:想要什麼禮物?你生日那天剛好也是我們結婚(遊戲)一週年紀念,可以獅子大開口哦。
沒過幾分鐘她又發來連結,說乾脆送他一個皮夾子,祝他以後財源滾滾、大富大貴好不好。
他說好。
沒多久,陸洲垣收到了她寄過來的錢夾。
生日當天,他買了一個同款。
就當作她送給自己的。
他這麼想著。
再後來,他和她的聊天終究是被陸洲垣發覺了,二人發生爭吵,他搬出公寓。
為了留在她身邊努力考進k大的人不止陸洲垣,他也同樣。
這個機會,他等了六年。
16.
原來那幾年裡,還發生過這麼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她何時有了那麼大的魅力。
夏璩一時間不知道是該感動還是該吐槽,心情複雜得很。
她突然想起俱樂部那晚林晉送她回家時,含笑說的那聲小糊塗包。
還有她問起錢夾是不是他初戀送的時,林晉看她的眼神。
心裡酸酸的是怎麼回事?
「可如果僅僅就因為幾次聊天,你就喜歡上我,還喜歡了那麼久。」夏璩掐了掐手心,刺痛感喚回了她的理智,「你有沒有想過,你喜歡的可能只是你想象中的我。但我其實也只是一個平凡的,有許許多多缺點的美女罷了,真正接觸下來難道不會失望嗎?」
林晉望著她,「沒有失望。」
他接下來的話讓她真實地心動了。
「和你相處的每一分鐘,我只有感激。」
……好卑微,她流淚了。
「夏璩,我不是未經人事的傻小子,我知道要怎麼經營和維繫一份感情。」他聲音轉輕,「只要你不拒絕我。」
最後一句話,夏璩聽出了一絲緊張。
唉。
不過怎麼感覺小王八蛋被狙了?
夏璩翻過手機,把玩密室逃脫送的,印有兩人接吻照的手機套拆了下來。
太羞恥了,她每天上班的時候壓根不敢用。
林晉放在桌上的手握成拳頭,眼底掠過一抹黯然。
她把手放在他的手上,對著手機殼拍了一張照,然後開啟朋友圈,選擇照片,傳送。
「好了,官宣了。」
林晉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心懷感激?」
「嗯。」
「感激如來佛還是新中國?」
他笑了,「感激陸洲垣給了我機會。」
「那你要感激他媽。」
夏璩起身繫上圍裙打算做飯。
林晉從她手裡接過,「我來吧。」
「你會做飯?」
「算優點嗎?」
「算!」
夏璩坐下來吃水果,盯著林晉被圍裙勾勒出的窄腰翹臀看了半天,突然想起件事,「你談過戀愛的吧?」
「談過。」林晉語調淡淡的。
「對,我記得你說過你和前女友分手三年了。」她莫名鬆了口氣,「那說明你也沒打算在我這一棵樹上吊死嘛。」
「家裡安排的相親,我和她都沒辦法不答應。」他笑了笑,「如果我在你和陸洲垣戀愛期間插足,你還會和我在一起嗎?」
……她的確做不出這種事。
等等,所以他不是不想插足,是不敢?
林晉真的太茶了!!
17.
「有這麼個媽到底是陸洲垣的悲哀還是不幸。」
知道她選擇和林晉繼續後,潘潘發出了深沉的嘆息。
「……有區別嗎?」
潘潘很快調整好心情,「林晉也很好啊!青年才俊,家裡也沒那麼多糟心事,又那麼喜歡你,嗚嗚嗚又茶又可愛。」
末了,她感嘆一句,「希望我不要遇到林晉這樣的情敵。心機是一方面,主要是太能熬了,誰能保證幾年裡感情不出現一點危機呢?」
夏璩深以為然。
數個月後,夏璩從潘潘那裡得到訊息,陸洲垣的弟媳生產了,是個男孩,但是好像和父母血型都不合。
夏璩:什麼意思?
潘潘:陸洲垣的弟弟和他老婆都是O型血,但生出來的孩子卻是A型。
意思就是,那個女人的孩子不是他弟弟的,跟陸家沒有任何關係。
雙方都聘請了律師,準備辦離婚手續。
果然是豪門恩仇錄,狗血程度不斷重新整理著下限。
下班,夏璩冒著擁擠的晚高峰迴到家,卻發現電梯壞了,她只能挽起闊腿褲的褲腳,氣喘吁吁地爬到十樓。
門口立著一個穿著襯衫的男孩,微闔著雙目靜靜等她,聽到腳步聲抬頭望來。
一段時間沒見,他瘦削不少,頭髮也剪短了一些,目光裡似乎多了些別的東西。
恍然間像是回到了六年前的那個清晨,她頂著睡翹了的劉海,拎著垃圾開啟門,一個瘦瘦高高的男生從角落裡站起,帶著幾分委屈地看著她。
她當時想,這小帥哥跟她高中時暗戀的班草好像。
陸洲垣說:「夏璩,我回來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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