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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悅卿:有甜有虐的仙俠言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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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世上無佛便無魔

又名:路邊撿來的男人也能HE。

(一)

本人現在的處境非常糟糕。

俗話說喝酒不開車……啊不,應該是:

喝酒不御劍,御劍不喝酒。

出行不規範,女配兩行淚。

我穿越的時候正在御劍飛行,乍一看威風凜凜,但實際帥不過三秒,恐高的我馬上倒頭栽下。

栽的地方十分巧妙,男主的破茅草屋被我砸了個洞,他本是端坐在床上運氣修煉,被我嚇得當場氣血翻湧,一時間險些走火入魔。

月光下,男主穆佑辰的側顏清冷而高貴,緩緩睜開的雙眼裡盡是惱怒,渾身上下透著我惹不起的氣息。

「秦蘊,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為難萱萱,我已不與你計較。此番……意欲何為?!」穆佑辰咬牙切齒地道,眼底盡是冷意。

我說我酒駕撞進來的,你信嗎?

算了,八成也不信。但是他太兇了,我這人也比較叛逆,所以惡毒女配想按照劇情噁心他一把。

「還不是想多看佑辰你一眼……對,我就是羨慕洛萱!羨慕你對她如此的好,」我頓了頓,抬眼看了看嘴角狂抽的穆佑辰,「若是哥哥你待我有她的一半,我也就死而無憾了。」

此時此刻,空氣中飄浮著一股綠茶的清香。

我努力裝出水汪汪的大眼睛,含情脈脈地靠近他,理論上下一步就該是推倒他了。

我,鑑婊達人·塑膠綠茶·秦蘊。

(二)

這……我實在是不知道原主為何喝醉,現在胃裡難受得很,再裝下去我可能要吐了。

所幸我腦袋還算靈光,聽到萱萱二字我就知道發生什麼類似穿越事情了。

誰叫我是網際網路金牌衝浪選手、資深言情小說愛好者呢?

屋外,夏日晴空,玉盤高掛。

屋內,一塊冰山,臉色難看。

「秦蘊,你……」穆佑辰的喉結上下起落,成功被我激怒,緊盯著我的眼,每個字都說得格外艱難。

小樣,沒把持住吧……

「你我本無感情,過幾日師父回來我便會向他提出退婚,你便死了這條心。」

還好他意識還算清醒,說完之後,狠狠將我推開,甩袖子走人。

哦呵……退婚?!

劇情進展到小說中段了,惡毒女配一開始就是男主未婚妻,靠拼爹上的位。可惜太作,為了男主頻頻搞新拜入門的女主,結果越搞男女主感情越好。

現在男主幹脆為了女主退婚了。

(三)

我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越看越不對勁,腦中靈光閃過,嚇得我立馬推門狂奔出去。

當前主線任務:勾引失敗後的惡毒女配去後山散心,「無意」中撿一男人。

忘了說,本書大反派是魔界少主,搶位時候被身邊最信任的人給賣了還被打成了重傷,虛弱無比,模樣直接回到了年幼之時。

也就是說,我現在按照劇情要去撿一個狼崽子。

理論上是不能隨便在外亂撿男人的,否則後果嚴重,當然除了我這種開金手指的。

狼崽子月圓之夜在後山被女配救了,這不就是白月光操作嗎?以後這位少主還會繼續進化,然後和女配一起成為女主男主成仙之路上的最大絆腳石。

不要錯過啊……我心頭默唸。

於是!

當晚我對著懸崖底的湖面數了一晚上的星星,吹了一晚上的涼風。

日出了都,連毛線都沒有,還差點把我整感冒了。

我要不是修仙的,現在估計當場去世。

看到金光閃閃的湖面,我突然想起來了垃圾劇情,救崽子那晚傾盆大雨,十五的月亮十六也圓……

(四)

如果生活欺騙了你,不要悲傷,不要心急,反正明天也一樣。

今天六月十六,我已經在原地蹲了兩個時辰了,雲雖然在慢慢地聚攏,遮住了月亮,但絲毫沒有下雨的意思。

靠,撿毛線撿,老子不撿了。

我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大聲對著空曠的山谷喊道:「老天,你欺騙我感情!」

轟隆隆——

話音剛落,閃電劃過天際,滾雷碾過漆黑的蒼穹。

我:……

每天一個投胎小技巧√

不是來劈我的,對吧?我還沒修煉到渡劫的地步啊!!

烏雲滾滾,風聲呼嘯在我耳邊,幾秒鐘之後,暴雨潑了下來,像從天而降的天河流水。

昨晚是差點感冒,今晚估計得真感冒了……我看著自己溼漉漉的狼狽樣子,嘆氣。

撲通。

一聲清脆的水聲響起,水花濺了我一臉……

狼狽+1

空氣中的血腥味立馬蔓延開來,一直纏繞在我的鼻尖,越來越濃重。

我心下狂喜。

(五)

崽啊,姐姐終於等到你了。

不對,我為什麼要對一個反派大魔頭這麼上心?我是不是忽略了他可能不是個正常人?

算了,要是以後男主看我不順眼要把我除了的時候,希望這崽子能救我狗命。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這幼年崽子拎去了山洞裡,我已經精疲力盡了,要是這崽子突然起來反殺我的話,我也認命啦。

喘過氣之後的我低頭看了一眼這人,果真如小說中的一樣,是個形似五六歲的小孩。

模樣看不清,估摸還算清秀出挑,湊近一瞧,卻差點把我嚇得背後一涼。

陰鷙的眼神死死盯著我,小臉上盡是防備和警惕,那目光充滿了敵意。

這冷冰冰的眼神配合外頭狂風暴雨食用更佳。

「別看了,你怎麼看我都不會消失的。」我冷哼一聲,還好老子早有準備,架起了火堆。

坐在牆角的崽子沒出聲,目光卻一直放在我身上,看著我搭好了柴火。

對了,我會點尋常人不會的法術來著,打坐運氣了半天,一身白衣乾透,恢復如初。

我總算知道穿越進修仙文有什麼好處了。

「別碰我。」這小孩傲嬌不讓碰,我本備了傷藥給他,他居然一把甩開我的手,聲音寒得跟臘月裡冬風似的。

「你叫什麼名字?」我例行公事地問道,總不能一上來就說出他的名字吧。

太突兀了點。

意料中的沉默,他閉目養神沒理我。

我想當一個溫柔白月光的,但是現在我脾氣上來了。

(六)

「不說拉倒,拽毛線拽。老子蹲你兩晚上就這態度。你這傷自己處理得了,回頭沒好全落個病根,看你怎麼回魔界報仇。」我把藥瓶子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等雨停了我就走人。

聽我說完,他突然眼睛一睜,目中寒光一現。

「你到底是誰?」他緩緩低聲道,周身氣息頓時冷了下來,讓我一度懷疑這火堆是假的。

「你先說。」這回換我也傲嬌了一把。

反正這小孩傷成這樣,就喜歡他看不慣我又幹不掉我的樣子。

「澤羿。」他道。

哦,其實我知道。

不過關於我是誰這個問題……怎麼解釋剛說在這蹲了他兩晚上的事情?怎麼最近說話不經大腦呢?

算了,解釋不了就不解釋唄,逃避雖然可恥,但是有用呀。

「我叫秦蘊,青陽山清幽門派就是我家開的。你內傷挺重的,先把外傷料理一下好了。」我說完之後,撿起自己丟了的藥瓶子靠近澤羿,他總算是不排斥了。

我這笨拙的動作看起來被嫌棄得厲害,不過這麼疼他都沒喊半聲,換作是我早就鬼哭狼嚎了。

山洞外的雷聲再起,甚至更大了,一晚上的雨到現在都沒停過。

突然,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似乎要把我手腕給擰斷了。

我連忙掙扎,還不忘抬眼看了看澤羿,他眼裡突然流露出不安的神色,說不出是焦灼還是驚慌。

外面的雷聲越來越密集。

……嘆氣,這屆反派不行,不好帶,還怕打雷。

(七)

我一沒成親,二沒帶過娃,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安撫他才好。

外面大雨如注,風在瘋狂地怒號著,閃電一道接著一道,確實令人心驚膽戰的。

情急之下,我一把將這看起來四五歲的小孩摟進懷裡,像以前抱著我家小侄女。

耳邊充斥著他不穩的呼吸聲,任由氣息撲灑在我肩膀處,溫溫熱熱的。

「你別慌,沒多大事,這雷要劈也先劈我。」我故作輕鬆地道,澤羿的手勁比我想象中要厲害,估計我的手腕都紅成不知什麼樣了。

漸漸地,他可能終於意識到失態了,把手慢慢地鬆開,情緒穩定了不少。

剛剛止血的傷口又被他自己撕扯開了,血珠子沿著手臂慢慢滑落,有點瘮人。

下半夜,這場風雨算是消停了,月亮不知何時再次從天邊飄了出來。

我看著澤羿狼狽的樣子,一不小心笑出聲了,換來的就是他不滿的眼神。

「你要不跟我走,要不待在這,選一個。」我站起身,擺弄了一下自己壓皺了的衣角。

「我憑什麼相信你?」他話裡的警惕意味還是很濃,但明顯比起一開始少了點。

我忘了他好像剛剛才被身邊的人出賣過,這點子防備也可以理解。

「你其實沒的選,你知道的,跟我拗下去沒什麼好處。我要害你還不簡單,趁人病要人命的道理我不懂嗎?」我一攤手道。

他大概被我的邏輯說服了,臉色有一點鬆動。

「你想從我這得到什麼?」他抬首繼續問道,那張臉上有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深沉和冷靜。

要是我家小侄女,我三句話內就能把她騙走,但是這個反派有點難搞啊。

「這問題就問到點子上了,我對你確實有所覬覦。不過你跟姐姐走,回家了我再告訴你。」我擺出了自認十分友善的微笑。

他的關注點有點奇怪,語調一提,嚇我一跳,「姐?」

額……我算了算我的年紀,然後問他,「那你今年貴庚?」

他默默豎起了三根手指,看著我的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要說有的話,那就是嘲諷。

「百?」但是我不淡定了,看著他尚留點稚嫩的臉龐,語氣有點不確定。

他輕輕搖頭了。

我:……

「爺爺……啊不,祖宗您好呀。」我反應過來,立馬機靈道。

(八)

完蛋了,我再也無法直視這個狼崽子了,這什麼狗屁設定。

我揉了揉眉心,認命道:「算了,就你現在這樣,我喊你什麼都不對,那你跟不跟我走?」

澤羿扶著牆吃力地站起身,他現在內傷嚴重成這樣,不宜運氣。

他現在還沒到我胳膊,但步伐很穩,腰板習慣性地挺直。

如果他恢復了,該是怎樣的風姿?我不敢想象。

走在山間道上,他沒跟我說話,我也不知道該提點什麼話題。

突然我聽見頭頂上一陣岩石鬆動的聲音,抬頭一看山上的滾石正沿著山體滾下,我下意識地就牽過身後澤羿的手往我懷裡扯。

他突兀地被我一拉,撞到我懷裡了,龐大的石頭立馬就砸在身後的青石板路上,沉悶地響。

「你想問我什麼?你問吧。」我看到他的眼神總算帶了點疑惑,笑著道。

澤羿意外地沒有甩開我的手,反而握著不肯鬆開,他的手是涼的。

「現在的我,對你而言沒有利用價值,只會帶來麻煩。」他緩緩地道,聲音中帶點悲涼。

事實上,他說的很有道理。

「所以,你想問我為什麼還要冒著風險救你?還是問我想從你這得到什麼?」

我順著澤羿的話道,努力讓自己忽視掉手心那股涼意。

「所以,你會不會半路把我丟了?」他腳步一頓,問道。

……這崽子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呢?

(九)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我也停下了腳步,再向前,就是門派了。

他灼熱的眼神讓我有點不自在。

「那你兩個都說,到時候我看看選擇接受哪個。」澤羿道。

果然應了那句老話,成年人才做選擇,小孩子是全都要的。

我陷入了沉思,半晌之後才道:「假話就是,只要你聽話我就不會。真話是……」

說到這的時候,他的手突然微微握緊。

「就是……編不出來了,反正就是不會。」

畢竟姐姐我還指望你出息,不求大富大貴人生巔峰,但求保我一命。

我略微記得一些劇情,當時女配救了這崽子,恢復之後女配說什麼他就幹什麼,甚至出手還擾了半個神域。

嘖嘖,恐怖如斯。

說完之後,他似乎有所觸動,別過頭不去看我,斂著的眸子讓我一時間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

「走吧,但是你的氣息收斂不住,你可能得在我房間一直待著了,等到你好些我再帶你出去。」我說完就加快了腳步。

因為天邊漸漸升起一絲光亮,門派其他弟子該起了,我再拖就要藏不住澤羿了。

青陽山有好幾個峰,男女弟子所屬不同,礙於我拼爹拼回來的身份,院子比較寬廣。

女弟子們都喊我一聲師姐,至於穆佑辰則是門主座下首席大弟子,其體內金丹據說是百年來最純的,修煉進度也是最快的。

至於我嘛,多謝原作者沒有把惡毒女配降智處理,天賦不差,也是門派裡面數一數二的。

雖然……按照原劇情,後期女配只會搞女主,所以落下了功課,漸漸打不過女主。

「你睡吧,我到時候隨便找個地方湊合,你自己去洗洗換身衣服。有早課我先走了。」我把他領回去後,就匆匆忙忙地出去和眾多女弟子會合。

「嗯。」他高冷地應了我一聲。

我一邊離開,一邊思索這煉藥是怎麼個煉法,得多塞點丹藥給他補補。

不然,按照這崽子的速度,得等到猴年馬月才長得大?

要是有那種促進豬長大的豬飼料就好了……

(十)

日落了,山崖邊站著一對璧人。

男的身形修長,玉樹臨風;女的螓首蛾眉,氣質上乘。

穆佑辰在教洛萱劍法,握著她的手一招一式,耐心無比。

「秦蘊,你又想做什麼?把你那點壞心思收起來。」穆佑辰看著經過的我冷聲道。

我還真的是躺著都中槍,明明就啃個桃子經過這裡而已。

「你們繼續,我去藏書閣而已。」我面無表情地經過,誰讓這裡是偏僻藏書閣的必經之路,不然誰願意來這。

這幾天我幾乎都泡在藏書閣了,找各種各樣的偏方古法煉藥,也順便跟著練點功夫。

門派的功夫分兩門,一門是女弟子練的倒海靈訣,另一門是男弟子練的青華劍法,要訣皆是剛柔並濟,兩者的不同只是一個要剛,一個偏柔。

晚上的時候,我回到了院子裡,看到澤羿正盤腿坐在榻上,閉目修煉,床上倒是乾淨整潔,一點沒動過。

他一身白色衣袍,乾乾淨淨的,不似反派魔頭,面龐白皙,燈光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柔和。

「回春丹,廣凝丹,金烏丸……都是今天煉出來的。」我把一堆瓶瓶罐罐放在他面前。

他猛地一睜眼,臉色有點蒼白。

「廣凝丹,紫品;金髓丹,橙品。都是你煉的?」澤羿皺著眉頭,拿起幾個瓶子聞了聞。

其實我懷疑我上輩子可能和太上老君有點關聯……

開玩笑,我祖上是燒瓷器的,測看火候,掌握窯溫變化和決定停火時間都是必備功夫,煉丹這事還真的難不倒我。

「有什麼問題嗎?」我捕捉到了他眼底一絲不可置信。

「綠品丹藥不值錢,藍品丹藥最普遍,紫品丹藥看運氣,橙品丹藥……有價無市。」他用關愛智障兒童的眼神看著我。

這?!我有個大膽的想法,那可能比養豬還能發家致富。

「好吧,你混這麼久了,應該懂得比我多,你愛吃哪個吃哪個。」我擺了擺手,毫不心疼。

他拿起了一個瓷瓶,突然動作頓住了,「我跟你換吧。」

「你拿什麼跟我換?」我又啃了個桃子,這個季節的桃子還是缺了點味道的。

澤羿突然有點猶豫,大概是不知道怎麼開口,半晌之後他才抬起頭看著我,「我可以告訴你,你這套功法怎麼練進展比較快……你之前的行氣方式,是錯的,都錯了。」

我:……

突然有點想把他的頭給擰掉。

這都第幾天了,看出來也不告訴我?!

「虧我還把你當崽養,終究是錯付了。」我癱倒在床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澤羿又別過頭去不看我,就是耳根子有點發紅。

(十一)

「你覺得我善良嗎?」我想起了什麼,一個鯉魚打挺蹦起來,走到他面前問道。

澤羿愣了愣之後,很勉強地點了點頭。

「那你以後會做一個善良的人嗎?」我真誠地問道。

「不會。」

這丫的回答得不假思索,乾脆利落。

算了,忍住,我要端莊。

「為什麼?」我咬著牙微笑道,暗暗擼起來袖子。

「這個世界本就沒有給予我半點善意,又何來回饋一說?」

他說得很是雲淡風輕,我突然覺得我自己真傻,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好像是「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只是,我真的不希望他誤入歧途,最後栽在穆佑辰手上。

「那如果我將善意給予你,你能不能將它們回饋給這個世界?」我再次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不會。」

澤羿一如既往地乾脆利落,不帶半點猶豫的。

不好意思,崽子這麼有個性,我壓抑著繼續問:「這又是為什麼?」

「我的就是我的,他人……休想奪走。」他的語氣總算有波瀾了,但卻是一陣徹骨的凌厲。

不對,這不對勁。

話不對勁,目光也不對勁,看向我的眼神為什麼多了些貪婪……還有某種不知從何而起的佔有慾,勢在必得的模樣教人心驚。

為什麼沒有人告訴我這崽子還帶病嬌屬性?!

(十二)

遇上病嬌,吃定病嬌×

惹上病嬌,遠離病嬌√

但是吧,說的簡單,放下就很不容易,畢竟我幾天前才告訴澤羿不會把他丟了的。

我趴在窗邊看著窗外濃重的夜色,突然覺得人生好難。

「你怎麼了?」澤羿好像終於發現我不對勁,彆扭地問了一句。

這崽子連關心人都學不會,我又怎麼指望他能善良一點?

「你有沒有試過那種試圖力挽狂瀾……但最後可能會徒勞無功的絕望感?」我扭過頭去問他,他就算坐著也是端正挺拔。

「沒有。」這崽子每次回答我總是那麼幹脆利落。

嘆氣,今天算是知道了,這個世界上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我只覺得他們都是傻逼。

「但是我試過一敗塗地。」澤羿繼續道,目光中似乎有些很難形容的東西,沉重而疲憊。

「那你比我慘一點。」我如實道。

可能是我說的話太打擊人,說完之後他就不想理我了。

晚上的山風很涼,我怕把他凍病了,硬是把他推上床睡了,我自己則是隨便湊合去了。

「你為什麼不睡?」黑暗中,他冷不丁問我,可能他怕睡著了之後我會謀財害命。

「我在想我為什麼對你這麼好。」我一向誠實,說話不遮遮掩掩。

他沉默了,半晌之後才繼續開口道:「後悔還來得及。」

「澤羿,要是這個世界有後悔藥,我早就成仙了,你信不信?」我說著,伸出手揉了一把他的頭髮。

他本想躲開來著,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又沒有動,任由我摸。

「那我當你不後悔了。」

我快睡著的時候,他突然輕輕地說了一句。

(十三)

「能不能解釋一下?」我插話道,這些玩意實在是沒聽懂。

「你把他撿回來的時候,有什麼異樣?」伏寧沒回答我的問題,反倒是問起我。

什麼情況……我努力回憶了一下,「也就渾身血淋淋的,臉色慘白,站也站不穩,平靜得幾乎感受不到氣息。對了,跟我聊天每次都不超三句話。」

伏寧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糾正我道:「最後那個不超三句話是常態,算不得異樣。」

哦,好,我也覺得。

「澤羿,你那時候經脈盡斷了吧,就半口氣吊著還能活下來。」伏寧滿是讚賞,「老天誠不欺我,禍害果然遺千年。」

額,這成語是這麼用的嗎?

「你能閉嘴嗎?」澤羿轉過頭,涼涼地掃了他一眼。

伏寧又嘖嘖感嘆了一番,看我滿是疑惑,總算對我說了點人話,「就跟重生差不多,現在的他有多強,你總會見識到的。」

之前以為他是一夜回到解放前,沒想到居然是涅槃進化去了。

不愧是我養的崽,我又忍不住rua了一把他的頭。

(三十一)

第二天早晨,我心滿意足地吃完了最後一個肉包子準備走人。

沒想到才一邁出客棧門口,就被數十個白衣男子圍住了,領頭的是老熟人了。

周圍看了一圈,這次的弟子換了批新人,人數還不少呢。

「大師兄呀,早。」我心情頗好,打完招呼之後才發覺有什麼不對勁。

穆佑辰一雙眼紅得詭異,目光落到我身上,猶如針刺般難受。

「他就是魔界少主澤羿吧。原是我看走眼了,那日山上就該不遺餘力除了去!」穆佑辰此話一出,圍觀的眾人頓時一番騷動,議論紛紛。

此處還算是青陽山腳,來往的多是修真人士,澤羿二字似乎刺激到了他們的神經,看我倆的目光瞬間變了。

「要不咱走吧?糾纏下去不太好。」我扯了扯澤羿的衣袖,低聲對他說道。

澤羿卻是一動不動,目光中有一絲冷意,「走是要走,只是有點事情要料理一下。」

「聽聞他前段時間才敗了,趁他沒恢復,現在除了也來得及!」人群中不知誰給穆佑辰說了這麼一句。

穆佑辰聽了後心下多了幾分自信,頓時看向澤羿,「若是交出解藥,我今日可饒你性命。」

果然是為了洛萱來的……

人群中,穆佑辰握著劍昂視澤羿,神情堅毅。

周遭突然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澤羿根本不為所動,穆佑辰臉色青白交錯,一時間極為精彩。

他繼而轉頭對我道:「秦蘊,若你今日及時改邪歸正,往日之事便可不再計較!」

神經病,誰稀罕呢?我白了他一眼,暗暗退了一步站到澤羿後頭去了。

「你怕什麼?」澤羿似乎不解我的小動作是咋回事,轉頭對我道,「要怕,也是他們怕。」

可是他這人也是口嫌體正直的,說完之後直接往我身前一站,高大的身影就好像能隨時阻擋一切威脅。

(三十二)

穆佑辰看完我的一舉一動之後,額上青筋暴起,握著劍的手也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大師兄,別多說廢話了。洛師妹現在昏迷不醒,只有取了這魔頭的性命方可有解!」穆佑辰身旁的師弟頓時喊道。

他喊完之後,後面眾多白衣弟子也跟著附和起來,客棧門前頓時更加熱鬧。

「清幽派的小子說得對,這魔頭不除,人間難平!」

不僅是清幽派的人,連周遭的江湖人士也跟著一起喊出聲來。

我怒了,湊熱鬧也要有個度吧,不勸架就算了,還教唆殺人放火。

「大哥,你有完沒完,他也沒有害過人。你的命是命,他的命就不是命了?」我指著人群中方才那幾個起鬨的人道,「敢情全世界就你全家高貴了?」

不好意思,面對這種國際馳名雙標,我又爆粗了。

澤羿不可思議地看著我,我回瞪了他一眼,「沒吵過架是不是?」

他實誠地搖了搖頭,「這種情況,能動手我都不廢話。」

……是我膚淺了,對不起。

「你這小丫頭還牙尖嘴利的!大夥別等了,今日我們便為民除害!」方才被我罵的那個大叔頓時漲紅了臉,一揮手,在場的人都抄起了傢伙。

真·古代版聚眾鬥毆。

還是很多人單挑澤羿一人那種。

穆佑辰看周遭的人心齊了,一聲令下,清幽派的弟子頓時念起了咒語:「天罡北斗,日月同輝,正氣浩然,妖魔退散……」

澤羿將一道銀光灑我身上,對我道:「不好聽,別聽了。」

本是覺得這幫人吵得我頭疼,現在一瞬間安靜了。

如同加了特效一般,聲聲咒語不斷念出,一個金色的罩子突然從天而降,將我和澤羿包裹在內,估計這幫人打算甕中捉……啊,不對,應該是先制服後動手。

隨著時間越來越長,這個金色的龐然大物也距離我倆越來越近,但是澤羿這人淡定得很。

突然,罩子像是被什麼卡住了一般,竟然停止靠近,想必是澤羿動手了。

澤羿臉上沒有半點多餘的表情,他好像就沒有正眼看過穆佑辰。

我打量了一下穆佑辰和他的師兄弟們,額上皆有密密麻麻的細汗,原來他們早已在無形中槓上了,是我道行太淺看不出。

提問,前期還沒變強的男主和進化後的反派違背劇情提前相遇,會發生什麼?

(三十三)

謝邀,人在現場,正在圍觀,估計等一下出結果。

「還好吧?」我小心翼翼地問澤羿,生怕他有半點不妥。

「也還行。」他認真地回答我,我卻覺得可能他一肚子壞水更甚於我。

大概是覺得玩夠了,澤羿突然一抬手,銀白色的靈力突然從他手中如潮水般湧出,金色罩子與銀色靈力狠狠相撞後,突然顯現出一絲裂痕,而後漸漸地裂痕越來越多。

穆佑辰猛地一抬眼,大概是感受到了那股威壓,竟然有些不敢置信。

這是清幽派近乎全部弟子的靈力彙集而成的金罩,怎麼就被一抬手破了呢?

我稍稍放下心來,只見穆佑辰深呼吸調整了一下,又繼續發力,罩子的裂縫似乎微微合上了一些。

「撐住,今日必定不能讓這魔頭離開!」穆佑辰咬牙切齒,眼底俱是瘋狂。

「是!」眾人應聲道,金光再起,更甚之前。

穆佑辰說完之後,方才抄起傢伙的人也加入了戰局,助穆佑辰一臂之力。

眼看這金色罩子又漸漸地靠近,我只聽到澤羿輕嘆了一聲,唇角輕勾,「麻煩。」

說完之後,周遭驟然銀光大漲,直衝天際,銀光流轉間彷彿在宣告:

他澤羿,回來了。

銀光之中,深沉的玄袍迎風而展,漆黑的瞳孔深邃而悠遠,他回首一望,睥睨世間。

(三十四)

轟然之聲不知從何處響起,一把銀色巨劍劃破空間,陡然出現在面前,旋轉間就穩穩地落到了澤羿手上。

澤羿輕鬆握起,眉目間有一抹強大到逆天的自信,使人不自覺地信服。

聲停,風亦止。

巨劍早已劃開了金罩,本就有幾絲裂縫的金罩不堪重創,破碎開來。

一寸一寸,碎成粉末,也化為虛無。

穆佑辰嘴角出血了,看著這無可比擬的銀光,突然有一瞬間的發怔。

他身後的弟子則沒有這麼好運,一個個捂著胸口面色難看,手撐著地才不至於倒下。

至於其他的人,則是及早收了手,連忙規避澤羿的鋒芒,一時間沒敢靠近。

這一刻,空氣中如死一般靜默,我眨了眨眼也沒敢出聲,靜靜感受一下這高光時刻。

我突然發現,以前罵這崽子是多麼作死的行為,他居然還能忍到現在。

「別。」我攔住了提著劍上前的澤羿,他不解地看向我。

「別衝動,衝動是魔鬼。」我繼續安撫身邊的澤羿道。

但說完之後我有一瞬間又覺得不對了,魔鬼?誰才是魔鬼?

「順便,這劍借我使一下?」我問道。

澤羿隨手就遞給我了,也不怕我把它拿去賣了。

穆佑辰還是站得很直,即使狼狽也沒有半點退縮,頗有寧死不屈之意,只是他看到我上前的時候有些驚訝。

這劍是真的重,劍身縈繞著清冷的銀光,冷冰冰的,我拿起的時候費了好一通力氣。

我實在理解不了澤羿為何拿著這玩意跟拿菜刀一樣輕鬆。

一步步地靠近穆佑辰,他劍眉攏起,下意識地防備。

「你!」穆佑辰可能是沒想到我居然一劍往他肩胛骨那裡刺過去。

之前他傷到我哪邊的手,我就往哪邊捅,畢竟我心胸狹隘氣量小。

別問我為什麼不用自己的劍,優秀的兵器打出的傷害高呀!

「大師兄,老虎不發貓,你還真當我是病危」我一挑眉,微笑著得意道。

(三十五)

拔出劍的時候,鮮血隨著劍鋒緩緩滴下,滴在青石板路上,如綻放的血梅。

「穆佑辰,這一劍之後你我就再沒有什麼關係了,」我對著穆佑辰道,順手把一個瓷瓶丟給了他身後的人,「那個蠱解藥在此,從此以後你擠你的獨木橋,我走我的陽關道。」

穆佑辰一把甩開身旁上前扶他的弟子,兀自站在晨風中佇立良久,沉著眼低聲道:「秦蘊,終究是我小看你了。」

我無所謂地擺了擺手,「還好還好,我就是比你想象中的要更記仇一點而已。」

所以,我自己的仇,我喜歡自己報;自己捱過的刀子,要自己捅回去。

恩怨分明,不愧是我。

說完之後,我也懶得再去看穆佑辰的臉色和袖擺下握得死緊的手,拉著身後的澤羿說走就走。

受傷後的眾人再也沒有能力阻攔澤羿的離開,走的時候要多順暢有多順暢。

「你下一程是哪裡?」我問澤羿道。

正午的太陽有點猛烈,逆著光,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他總是一副深沉的模樣,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想些什麼。

「明日,幽骨之地。」半晌之後,澤羿輕聲回答我道。

幽骨之地,魔界唯一的通行入口,也是橫在人間和魔界之間寬約數丈的沼澤地,終年被黑霧所籠罩,瘴氣橫生,寸草皆無,乃是三界之中最貧瘠的地方。

不僅如此,聽說許多守護人間的修仙之人也曾葬身於此,連魂魄都不剩下。

光聽這名字,我已經能感受到那沖天的煞氣和血腥之氣,瀰漫足足有百里遠。

(三十六)

伏寧很興奮,因為他心心念唸的造反大戲要來了。

澤羿表示幽骨之地一戰過於危險,讓這位閻王大人在看熱鬧的同時照看一下本人,閻王大人索性在雲端尋了個視角好的地方,揮手之間架起仙障護著。

我端坐上首,突然覺得像演唱會買了VVVIP座位一般,下頭的形勢一清二楚。

伏寧四處尋找著澤羿的人影,可是一時半會還沒找到,只能先跟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天來。

「你說,怎麼去跟喜歡的人表白,失敗的可能性才會降到最低?」伏寧眼神有點飄忽,似乎在思念什麼人。

沒想到居然還有令閻王大人魂牽夢縈的人。

「不去表白,就不會失敗了。」我隨意道。

他的嘴角微微顫抖,大概是被我嚇到了。

「好了,你直說就行了,說一句喜歡你有這麼難嗎?」我一攤手,「一種表白方式不行就換另一種,別總在一棵樹上吊死,多換幾棵吊一下才知道哪棵更舒服。」

閻王大人若有所思,似懂非懂地道:「可是這裡的樹都是成精了的,沒有一棵敢吊死我。」

我一拍他的肩膀,「兄弟,別總想著從長計議、從短計議了,臨淵羨魚不如去結個網,試試才知道能不能撈著魚。」

說完之後,伏寧看我的眼神頓時變了,猶豫著道:「你為何,這麼有經驗?」

額,狗糧吃多了,總會有這麼點經驗。

「我……見多了,見多了。」我訕訕地笑了笑,恰巧此時此刻澤羿的身影出現在我的視線範圍內,我的一顆心立馬全都掛在他身上了。

惡劣無比的環境裡,他就像是一個獨特的存在,一抹玄色身影格外出眾。

以至於他一出現,對面所有魔族軍陣裡面的兵將都凝神靜氣看著他。

「他很早就被盯上了,銀光乍現的一剎那,三界都知道他回來了。」伏寧終於將注意力集中在這,緩緩道。

原來如此,難怪這麼快就被盯上了,官方解說就是好用。

「看起來好凶呢。」伏寧又嘆道。

「他什麼時候看起來不兇?」我搖了搖頭,嘆氣道。

伏寧換了個姿勢看戲,「也有啊,你罵他的時候。」

我:……

呸,我是溫柔白月光好嗎?怎麼會兇呢?

(三十七)

只見澤羿右手輕輕提著劍,劍身縈繞著清冷的銀光,一派肅殺之氣。

此時此刻,晨曦破開了第一縷亮光,澤羿不知為何向上看了一眼,眸光清澈而堅定。

糟糕,是從左心室開始,血液經動脈壓出,經過全身組織與組織各處完成氧氣與二氧化碳的交換後由動脈血變為靜脈血回到右心房的感覺。

你讓我說人話?

就是……就是心動的感覺唄。

我老臉應該是紅了,一直髮燙,燙到耳根。

「澤羿,你居然還有歸來的一日,確實是我沒想到的。」

無形之中,一威嚴的聲音突地響起,魔族的將士頓時讓出一條路。

來人容顏與澤羿有稍許的相像,只是他更多的是妖冶,而澤羿乃是肅穆淡然。

「他就是那個什麼兄長?」我小聲問道。

伏寧點了點頭,「森皓,別看他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骨子裡盡是殘暴和陰險。澤羿上回就是大意了,栽他手上了。」

「果然是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次你既然敢回,就別怪兄長手下不留情了。」森皓嘴角扯出一絲微笑,是一種勢在必得的神情。

澤羿的神情看不清,只聽到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說這麼多無用的,不如先來試試。」

森皓冷笑一聲,手中紫光一現,長戟頓時幻化而出,拿穩之後便衝上前去。

等他升至半空時,紫色靈力從長戟之中如潮水般湧出,直直一個俯衝便朝著澤羿的頭上刺去。

也是一瞬間,澤羿周身驟然銀光頓起,恢弘的靈力之下,森皓突然被束縛在半空,銀白色的盔甲支離破碎。

「你的靈力……如此純淨?不可能!」森皓頓時失聲道,眼底寫滿震驚。

但那也只是一剎,他微微眯眼,眼底劃過一絲暗沉,一掙扎便破了這層束縛,繼續朝著澤羿的方向衝去。

百米、十米、五米……越來越近,就在千鈞一髮之際,銀白的靈力再次出現在澤羿上首,化成巨大的屏障將其護住,硬生生擋下了森皓這一長戟。

這場面看得我手心緊緊握著,生怕這崽子一個不留神又出點什麼意外。

(三十八)

澤羿不緊不慢地抬起劍。

我發現這崽子有個不好不壞的毛病,就是總要先給人點甜頭,讓人以為能打得過他,然後在最後的關頭才使點力氣,給人一重擊,瞬間打碎那人所有的希冀。

就像玩弄玩物一般隨意。

劍鋒還閃著銀光,澤羿的動作又狠又快,招招凌厲,朝著命門攻擊而去。

森皓開始的時候尚能抵擋一二,漸漸地卻陷入了澤羿的節奏之中,慢慢被帶偏。

時間一久,森皓臉色蒼白,一招一式間落入了被動,嘴角隱隱有鮮血溢位,雙掌之間的紫色靈力近乎崩潰。

終於,森皓無力招架,被澤羿一掌重重地彈出十里之外。

「還等什麼?全部都給我上,今日必將他的項上人頭拿下!」森皓徹底沒了初見時的淡然,一揮手就示意所有的兵將上前。

「怎麼,就剩下這點手段?」澤羿一揮劍,輕蔑道,「要這位子便堂堂正正地爭,耍這些手段,也不嫌下作!」

森皓抹去嘴角的血珠,冷笑一聲:「澤羿,手段又有何重要,我只求結果。上!」

魔族的兵將們幾近全部出動,團團圍著澤羿的方向湧去,一時間幽骨之地殺聲嘹亮。

「這這這……」我看著身邊眉頭緊皺的伏寧,「形勢不對呀!」

伏寧微微頷首,示意我繼續看下去。

幾乎是同時,七成魔族的兵將腳步一停,頓在澤羿跟前,一轉身面對著森皓那邊。

剩下三成乃是森皓的心腹,一時間被這形勢搞得手足無措。

兩方人馬對峙在幽骨之地上空,但七三開,局勢慢慢明朗起來。

我揪著的心總算是慢慢地放下。

森皓臉色慘白,不可思議地看著遠處一身玄袍的澤羿,慌忙踉蹌地站起來喊著:「愣什麼,上啊!」

三成兵將面面相覷,不安的氛圍頓時瀰漫著。

剩餘七成,巋然不動。

「我的部下,僅聽我號令。」澤羿長劍一收,眉間冷色更甚,一飛身至兵將前頭。

「恭迎君上。」軍陣中走出一將領模樣的人,上前一步,恭敬行下半禮,將兵符遞上。

被半空中投下的清冷目光緩緩掃過,森皓額上盡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突然想起這崽之前跟我說的一句話:我的就是我的,他人休想奪走。

兵敗如山倒,頹勢一旦出了就很難力挽狂瀾,基本也就這樣了。

最後奮起反撲的場面有點血腥,我連忙轉過身,聽著耳邊的肅殺之聲,戾氣很重。

閻王大人算是見過大場面的,淡淡的模樣還頗為惋惜地搖了搖頭。

「怎麼了?」我問他道。

「森皓用數千將士的命煉化成血刃,強行將靈力提升至巔峰。」伏寧道。

「那會怎麼樣?」我回首看了一眼澤羿,他手上的劍堪堪抵住了森皓的一擊,只是很快泛著濃郁的銀光又再次升起,雖然森皓已然巔峰,結果卻無二。

閻王大人拿起了生死簿,看了幾眼,「凡是用了此法,皆是魂魄盡毀,不能往生輪迴或者再劫重生。」

我沉默了,這就是傳說中真正的消亡吧。

如此殘暴,森皓怎配為君?

(三十九)

幽骨之地,重歸平靜,剩下的只有一貫的冰涼和寂寥。

熱鬧看完了,魔界大門也關了,伏寧說他今晚能墊高枕頭好好睡一覺了。

「走了。」伏寧一撤屏障,自個就先溜個沒影。

他走了,那我也……走吧。

望了一眼不遠處正在接受眾多將士朝拜的澤羿,神情威嚴而凜冽。

要不要說點什麼?我腦袋裡沒想到有什麼沒交代好的,自家的崽養成這樣,夠我下半輩子嘚瑟的了。

也許我要學學如何御劍,這樣速度會快些,可惜我有點恐高。

還沒走兩步,也還沒決定去哪養老,周圍便是一股子熟悉的氣息。

「去哪?」我這崽的聲音有點喑啞,臉龐隱在繚繞的霧氣之中,神色難辨。

「沒想好呢,」我聳了聳肩,「你回你該去的地方吧,不用管我的。」

他不為所動,只是靜靜地擋在我面前,靜默無聲。

「唉,你放心,我又不是那種死乞白賴要你報恩的人,不會纏著你的。」我說這話的時候偷偷抬眼瞧了瞧他,他眉頭緊皺。

不知咋的,這人就是不肯讓開,我又急又無奈,盡力耐著性子繼續勸道;「我是你姐,聽話。」

「我還是你祖宗。」他突然接話道。

???!

神TM祖宗,誰把我崽教壞的?!

(四十)

孩子皮了怎麼辦?打一頓就好了。

我抬起手險些就要給他一記爆慄,但是無意間看到後頭尚未散盡的兵將,又默默地放下手。

「這次給你面子,趕緊回吧。」

我瞪了他一眼,可是他死死擋著就是不讓我走。

這怎麼搞?打又打不過,敲也敲不暈,誆還誆不走。

「我再跟你說一次,你真的不用覺得有什麼虧欠,我不會死乞白賴讓你負責的。」我湊近他低聲道。

「我會。」澤羿睨了我一眼,語氣篤定地說了句。

「你又會了?!」

下意識地接話,但是我仔細一想又好像發現有什麼不對。

「不是,澤羿你聽我說,你這這這……」我支支吾吾了半天,這話跟燙嘴似的就是說不出。

忽然之間,澤羿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看得我心底頓起一絲不妙的預感。

一眨眼的工夫,他長臂一伸,強行將我攬上雲端,駕雲而去。

我本就恐高,看到底下沼澤地離我越來越遠,嚇得我連忙顫顫巍巍地抱著他。不遠處即是兩界之間的結界,充滿濃郁的紫色靈力屏障讓我下意識地退縮。

這股子靈力和我的氣息格格不入,互不相容,看在我眼裡多了幾分凜冽。

「迫不得已,別生我的氣。」話音落地時,他低下頭,吻住了我的唇。

我雖然意識有點恍惚,可是有人親自己我還是感覺到了,出於本能反應,我當即咬著牙反抗著。

但也就咬了一會兒,齒縫到底還是失守了。

失守一瞬間,伴隨著一瞬清涼,從舌尖蔓延到了腦後,他在緩緩渡靈力。

強行穿越結界所耗用的靈力極大,更何況是攜人透過。

澤羿擋在我身前,阻擋住迅猛掃來的狂暴,耳邊雖有肅殺凌厲風聲劃過,懷裡卻是一陣陣暖意,我抬眼之間,能看到他墨色的眸子泛著光,流轉著幽潭一般的漩渦,盯著人看,似乎能把人整個心神吸進去。

周圍怨氣像是海嘯一樣吞沒了一切,而後漸漸趨於平靜。

(四十一)

蒼穹大殿有三層,最外面的大殿就類似平日朝會的地方,中間隔著漫長的走廊,而後就是澤羿的寢殿,莊重之中帶些古樸。

雖然這很壯觀宏偉,不過這事情我越想越不對勁,他問過我了嗎?!無端被人拐來這裡,我表示非常非常生氣。

哄不好那種。

於是這崽再次被我拒於門外。

「我跟你講,我這回生氣了,你要敢進來,咱們倆就算真完了。」

我摔門的時候力道太大,差點把他鼻尖給撞到了,人太生氣的時候腦袋裡面一片空白,基本上忘了這裡是誰的地盤。

四處一片寂靜,門外也沒有聲音,只剩下桌上燈火一晃一晃地搖曳著。

冷靜下來之後,我在回憶我當這個女配怎麼樣,其實吧,也還成。

人嘛,要爭點氣,別老想著在別人的劇本里面當配角。

總結了一下這些天是怎麼混過來的,簡單來說就是三條原則:

第一,堅持。

第二,不要臉。

第三,堅持不要臉。

時間慢慢地流逝著,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趴在桌上睡著了,還夢到了第一次見這崽子的場景……最後,是被一聲雷給嚇醒的。

望了望窗外,天還未黑,只是天幕低垂,逼仄得像是隨時都會下雨,遠處隆隆的雷聲不絕,閃電一道又一道的。

我好像想起了什麼,下意識一個激靈爬起來,猛地打開了門,狂風從我髮間拂過,似乎有雨絲冰冰涼涼地拍在臉上。

「澤羿!」

四處張望,我正在黑暗中尋他高大的身影。也沒多費力,因為他就在門邊,也不知道蹲了多久或是站了多久,四周空無一人。

我一開啟門,澤羿就盯著我,一動不動。

「看著我幹什麼,還不進來?」我看著他茫然無措,看著他倔強地咬著嘴唇,漆黑的雙眸裡滿是掙扎和猶豫。

他倏然站起,我又被他摟進懷,這次,他不再像以前一樣輕輕柔柔的,他的手臂頓時收得緊緊的,似乎要將我融入他的胸膛。

我幾乎被他抱得喘不過氣來,伸手戳了戳他的背,小聲嘟囔:「抱夠了沒?放手了。」

「不,不要。」他低低地道,眼眶通紅,神情剋制而隱忍,死活不肯撒手,「我怕你一走,這裡又剩我一人了。」

我滿懷的酸澀,突然說不出話來。

外頭下雨了,又是一個狂風暴雨的夜晚。

這崽造反了,要爬我床上睡覺,我開始有點後悔把他放進來。

這該死的心軟……

(四十二)

在這待著的第二天,我吃瓜吃到了自己頭上。

主要是這蒼穹殿太大了,人也多。我到處溜達的時候迷路了,澤羿這崽子也不知道一大早跑哪裡了,正想找人問路來著。

「君上昨日抱了個女人回來,震驚我全家!可惜護得緊,閣子裡不容人靠近,不然我也想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美人才讓君上開竅了!據說風情萬種,一個媚眼就讓人神魂顛倒的。」

一股八卦的氣息撲鼻而來,而且味太沖。

不過這傳得就過分了吧,雖然我好看,但是也禁不住這麼誇。

「幾千年了,上段時間森皓……」

「住嘴柳琴,別提這廝,簡直非人哉。他上位的那幾日簡直壓得人喘不過氣,一點差錯就要進去九幽煉獄……算了算了,說回那女子是什麼來歷,待我去打聽打聽。」

我隨手啃完了最後一顆棗子,湊近就道:「我知道她什麼來歷,你們要不要聽聽?」

兩個小姑娘的聲音戛然而止,看著我的眼神亮晶晶的。

「她其實就普通一人類,沒啥稀罕的。」我說完之後,收穫了兩個關愛智障的眼神。「你們不信是吧?」

兩個小姑娘搖了搖頭,動作出奇地一致。

「你帶我去她的住處,我把她喊出來讓你們開開眼就知道了。」我忽悠道。

「可是那不準進去。」名字叫作柳琴的小姑娘猶豫道。

我無所謂地擺了擺手,「沒事,遠遠看一眼,澤……君上他又不知道。」

在不知經過幾個路口和幾次轉彎之後,我終於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也就是澤羿的寢殿外頭。

「謝啦,我進去啦。」我心情頗好地揮了揮手。

柳琴小姑娘立馬臉色煞白,拉著我的袖子死活不讓我走,聲音有點害怕,「別,要是讓人發現了,你會出事的。」

「要不你跟我一起?」我繼續忽悠道。

「別別別,裡面那位主子估計也不好惹,你也別去送死了!」

胡說八道,我明明這麼溫柔。

我有點喜歡這個小姑娘,一把拉住她的袖子,手腕處戴著的墨石鏈子突然露了出來。

「啊!」小姑娘突然尖叫一聲,眼底寫滿震驚,指著我的手腕顫顫巍巍的。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怎麼了嗎?」

柳琴突然好像意識到了什麼,連忙後退了幾步,跟我保持距離,嘴唇有點發白。

我覺得她應該是猜出來了,「你倒是說呀,這鏈子怎麼了?」

震驚了半天之後,柳琴小姑娘在我半拖半拽之下終於說出了實情,「這是傳說中的法器,名喚作渡劫。據說得到之後可以順神脈,護心脾,化戾氣。」

化戾氣……有點意思。

「那我是不是能在這自由地走了?」我繼續問道。

難怪我在這妖氣濃郁的地方走了半天臉不紅氣不喘的。

還以為我出息了,沒想到是這玩意的功勞。

「這法器,往常只在君上身上攜著。」柳琴小心翼翼地道,「所以……你橫著走也行。」

好嘞,我以後就是螃蟹了。

(四十三)

閻王大人來發喜帖了。

只是他看著我和澤羿一起進門的時候,眼神有點奇怪。

下意識地看了看這衣袍,是柳琴給我準備的,當時也沒看直接就穿了。

我轉頭又去打量了一下澤羿的玄色袍子,鎏金並蒂蓮在下襬處若隱若現,和我身上的衣袍如出一轍。

眾所周知,並蒂蓮有百年好合的和美寓意……

「下月初十,兩位請賞臉。」伏寧從袖口中拿出紅色燙金喜帖,無視了澤羿,直接遞給了我。

我接過之後,看到澤羿面上有一絲異樣,估摸著伏寧也看到了,頓時打趣道:「你嫉妒了就趕緊上。說句喜歡你有這麼難嗎?一種表白方式不行就換一種,別總在一棵樹上吊死,多換幾棵才知道哪棵更舒服。」

……我去,這語氣還一模一樣,學得惟妙惟肖。

我狠狠瞪了伏寧一眼,示意他趕緊閉嘴。

這些話都是我瞎扯淡的,能說出長篇大論戀愛經驗的人基本都沒談過戀愛,大家懂的都懂。

「人間自有真情在,不如自掛東南枝。別這樣看著我,剛剛我說的這些都是秦蘊教的。」伏寧補刀道。

嘿嘿,公開處刑,不至於不至於。

伏寧走了之後,澤羿的目光看得我有點心虛,「別聽他胡說八道,我那是誆他的。」

但是他思索的小表情告訴我他不相信,還拼命想往我這邊靠。

他走一步我退一步,再走一步我又退一步,直到我退無可退。

「我喜歡你。」沉默了半晌之後,我崽認真道。

……

然後我人沒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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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一)

柳琴這小姑娘無意中告訴我,上回澤羿在幽骨之地打架的時候受傷了,她知道自己說漏嘴了之後就立馬緘口不言。

「我是不是最後一個知道的?」我追著她跑了半個蒼穹殿,就是什麼都沒有問出。

不過最後小姑娘很實誠地點了點頭,還是沒說話。

我扶額,「你趕緊的,帶我去找他。這裡太大了,我方向感不好會迷路。」

行過漫長的迴廊,金碧輝煌的內室燈火通明,有人把守著,見到柳琴小姑娘立馬就攔了下來:「君上正在裡頭……」

但是隨後,他們的目光落到我的身上,於是立馬收起了長戟,「沒事了,姑娘您進。」

十米步階,玉石滿地。

我的身影倒映在池內,不出意外我能看到出浴圖……你要問我是不是顏狗的話,其實也有點吧。

你看我這一瞬間目不轉睛的。

咳咳,我淨瞎說什麼玩意。

也許是一瞬間的沉默來得詭異,池中人終於發現了有什麼不對,回過頭的一瞬間我看到他平日冷冷的面具驟然消失,臉色有點古怪。

黑色長髮隨意披著,眼底還帶點氤氳霧氣,上身瞬間披上薄薄的裡衣,站起身的那一刻水珠子靜靜滴入水中,莫名的曖昧飄浮在空氣中。

「傷我看看。」我不自然地移開了目光,輕咳一聲。

「沒有的事,誰跟你嚼舌根了。」澤羿眼底幽深一片,當然是選擇無視我的話,徑自披了衣袍。

一旁柳琴的臉色慘白,我揮了揮手讓她出去。

「你不準動。」我一揮手,靈力頓時閃過,就拂他身上了,澤羿不知為何也沒躲,衣袍頓時碎成粉末。

可能是我有點放肆了,連守門的人都倒抽一口涼氣,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右胸處,可怖的傷疤一直盤延著,已然結痂了。

「化出的血刃如此強大是我沒料到的,失手了。」澤羿抬頭對我說道,還委屈了。

我靠近,抬起指尖想碰一下,他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不疼了,真的。」

「你疼的時候哪有喊過?你下次告訴我好不好?」我真的見不得這些,看得我自己都疼。

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重新披上衣袍後,突然使力抱起我往寢殿方向去。

我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二)

大紅的嫁衣外加珠光璀璨的金鳳冠,靜靜地躺在桌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的事情。

「我們成親好不好?」

澤羿抱著我坐在他膝上,耳邊撲灑的氣息溫溫軟軟的。

「你好草率。」我拿手肘頂了一下這十分草率的人,「我考慮考慮啊。」

估計是上回閻王大人過於嘚瑟,可是人家婚禮是後天呢,我也想去看看來著。

應該是挺熱鬧的,也不知道伏寧怎麼表白的,這麼快就把人誆到手了。

額,我走神了。

「行了行了,同意了。」我擺了擺手,也很草率道。

說完之後我就掙脫了他的手,趴床上看書去了。

什麼?彩禮?

來這沒多久藏寶閣的鑰匙都被我拿著玩了,小說裡面玉璽砸核桃的事情我也幹過,老實說還沒有核桃鉗子好用,還不禁摔。

澤羿突然沉默,我沒管他,慣例他自個很快就會走了的。

他突然起身上前,炙熱的眼神嚇得我連忙往裡縮了縮,心跳頓時失去了控制。

下一秒,便被他猛烈地吻住了唇舌。

這次比上回還要狂放肆意,好像終於拋開了所有顧忌,我差點喘不過氣來。

空氣裡越來越熱,他卻突然停了下來。

他身上本就只披了一件外袍,此時此刻早已凌亂不堪。

抱歉,我神志混亂了,吻漸漸往後直到耳垂,急促不穩的氣息充斥在耳邊。

「別緊張。」我只能聽見他帶著十足的忍耐,哄騙似的說道。

(三)

第二日早晨是覺得累得不行,我感覺有人手臂橫在我腰間,從背後抱住我。

才一個翻身,身邊人就睜開眼,讓我一度懷疑他根本沒睡著。

「別鬧。」我一拍他不安分的手,睡覺是大事。

「沐浴。」他低低地在我耳邊道,聲音有點沙啞。

我摟住他的脖子,他就自個起身抱起我往浴池裡面去,全程我都懶得抬眼皮子。

反正就這麼靠著就行了。

(四)

閻王大人的婚禮果真比我想象中的熱鬧,但是伏寧連兒子都會跑了是我沒想到的。

他家兒子皮實,像個小花童一樣到處亂竄,見誰都是笑嘻嘻的。

他家夫人給人的感覺很颯,額間一塊血紅玉襯得整個人又美又張揚,我也算是知道為什麼伏寧追人家這麼難了。

廣場之上,宴席桌延綿百米,一眼望不到盡頭,甚至連天上的神仙都來了不少。

桌上器皿無一不是靈物,流光溢彩的。

大殿外人聲鼎沸,一派歡天喜地的模樣,推杯換盞之聲不絕於耳。

這場婚禮澤羿直接送了份大禮,一杆百鳥朝鳳長戟就拿出手了,兵器譜上排名前好幾,跟他的劍同屬一個級別的神器,羨煞旁人。

不過那是給閻王大人他家夫人的,人家是個戰神,閻王大人嘛……罷了罷了。

不少女神君看到伏寧家夫人都是眼冒紅光的,滿臉羨慕。

「兄弟你怎麼厚此薄彼!枉我還給你備了份大禮,就差你的喜酒了,麻煩安排一下。」伏寧嘆道,拿著酒就上前來了。

說著,他家兒子阿元也上來了,乖巧對著澤羿道:「大伯好,伯母好。」

說完之後還把喜糖遞給我。

……大伯?這輩分是咋算的,把我叫老了好嗎?

「秦蘊,這杯敬你的,多謝你指點才有今日。」伏寧一飲而盡,還給了我一個眼神。

「不用不用,舉手之勞。」我說完也一飲而盡。

成人之美,我最愛了。

阿元特別喜歡扒拉著我的衣角,「伯母,我這大伯很兇的,你是怎麼追的?」

我:……

我撿的,你信不信?

「下回有機會跟你說。」我忽悠了一下他。

酒足飯飽之後,澤羿在我耳邊對我道:「咱們也生一個,好不好?」

我白了他一眼,「要生你自己生。」

(五)

但是這個願望沒實現,最後還是有個糰子在肚子裡,看起來軟軟糯糯的。

懷了之後,我經常跑到閻王他家夫人那去。

女神君雲輕,名字很溫柔,氣場兩米八。

我問她懷著阿元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她笑呵呵地回了我兩個字:礙事。

每回我來這的時候,她都送給我一堆小玩意,說是她之前上前線的時候留下的,比如說,骨頭雕刻藝術品。

「阿元,你悠著點,伯母肚子裡還有個小寶貝。」雲輕一邊看著佈防圖一邊道。

有一次,阿元說給我看點好玩的東西,他覺得可可愛愛的。

然後,他把我領去看伸著長長舌頭的吊死鬼。

我TM信了他的鬼話……

這玩意成功從我的童年陰影晉升為成年陰影,揮之不去。

那天回去之後,我扒拉著澤羿兩個晚上沒睡著,黑眼圈都上來了。

據說第二天,澤羿提著劍去找伏寧。

希望伏寧沒事。

(六)

澤羿這崽端的架子有點大,因為婚禮那日蒼穹大殿是搭著白玉石梯的。

有本事躲得過魔界的戾氣然後爬上蒼穹大殿,著實要道行夠深。

額,我都是駕雲的,這些個戾氣見了我都繞路走。

當日侍女井然有禮,侍衛煞氣滿滿,魔界最難以馴服的神獸都在此蹲著了。

比起伏寧的隨和,這次更多的是莊嚴和肅穆。

大殿上熙熙攘攘,賓客滿至,座無虛席。

柳琴這小丫頭比我還興奮,一邊梳妝一邊喋喋不休,說我肚子還沒太顯出來,穿這嫁衣很好看,說這孩子以後要是出來了一定要給她帶,說得我都想睡覺了。

雲輕難得抽時間來了一趟,是她給我梳的髮髻,我能感受到她指上的薄繭。

「秦蘊,有人欺負你,該動手時就動手,玩不過就上九重天尋我。我肯定把他打得滿地找頭,然後塞輪迴道里面去。」雲輕小聲道。

話裡霸氣側漏。

「好嘞。」

終於!我也是團寵了。

我吃著糕點,緊張倒是不緊張,畢竟柳琴小丫頭說了,兩個同居的人走個流程又繼續同居而已,有什麼稀奇的。

慢慢走出去的時候,叫喊聲此起彼伏,還真如一場凡間婚禮般美滿。

好吧,我手心攥得有點緊,腳步有點虛。

雲輕一揮手,銀白色的流光自天邊而來,勾勒出滿天的銀海,隨後幻化作橋,整個大殿頓時亮如白晝。

這女神君就是厲害!

我遠遠地看著澤羿深邃的目光,終於染上了一層溫柔,一點笑意就讓整個肅穆的大殿似乎多了幾分暖意。

熱鬧的恭賀聲之中,鳴樂聲更大,「禮成」二字久久縈繞心間不肯散去。

洞房那天晚上,交杯酒沒喝,主要是不給喝。

他的手撐在我頭兩側,甚至壓住了我的髮絲,眼眸低垂卻沒有動作。我就看著他,他漸漸受不了這種目光,又死皮賴臉親上來。

我感覺到身上的嫁衣被扯開,感覺到他在頸邊輕輕地觸吻,一直往下到鎖骨……

然後就停住了,他也沒敢繼續放肆。

「你不想睡,你家娃娃要睡。」我推開他,鞋子都被我踢開,睡覺去了。

他一轉身就換了外袍,低聲對我道:「要是這個孩子出生了,我一定把他丟遠了。」

幼稚鬼。

(七)

我總算理解了雲輕說的懷著礙事是怎麼回事了。

那段時間不是難受兩個字能形容的,手指也腫腫的,整個人一副提不起勁的樣子。

「柳琴,你給我講點別的唄,比如說澤羿以前的事情。」我拉著小丫頭道。

柳琴思索了半日,「那時候,君上臉上一般看不出喜怒。不過秦蘊你來了之後,這裡的氣氛就不一樣了。」

這丫頭終於敢喊我大名了。

「哪不一樣?」我翻了個身,饒有興趣道。

「蒼穹殿有溫度了,爺的青春結束了。」柳琴扶著心口嘆道。

我:……

跑去澤羿的書房裡找他,裡面還燈火通明。

「我再也不要下一次了。」我指著這個肚子裡的孩子,嘟囔道。

「不要就不要。」他認真思索道,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我的肚子,「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所謂吃飯不積極,腦子有問題,所以我覺得我現在估計腦子不好使。

「真吃不下了,別塞啦。」我任性地把碗裡的菜全部都倒回澤羿那。

「你不吃,孩子怎麼辦?」他垂下眸子,半勸半哄道。

我揉了揉眉心,真是麻煩得不行。

說起孩子,我突然想起阿元。

阿元有時候也會來找我玩,問我肚子裡的小傢伙什麼時候出來,說是要帶他去看看好玩的東西。

但我卻再也不敢相信他口中那些可愛古怪的玩意了。

畢竟,這一家人過於強悍。

據說,澤羿前幾天百忙之中還去地府找伏寧談了談育兒經,伏寧長篇大論了一番,結果,總結下來只有兩個字:放養。

(八)

我家小女來的時候有點突然,是一個寒冬的夜晚,溫度有點低。

澤羿看著我滿頭冷汗的樣子急紅了眼,還帶著手足無措的茫然,他不知道能做點什麼。

「我沒事呀。」我摸了摸他的手安撫一下他,本想憋著眼淚,但都白費功夫了。

他把我涼得不行的手放在他炙熱心口處,啞著嗓子對我道:「我這裡疼。」

隱約記得,我跟他講過疼的時候要告訴我。

這個孩子瘦瘦小小的,皺巴巴的,醜得不行。

不是我嫌棄,是真的醜,算了,反正她爹不知道怎麼想的。

之後我聽說他那晚上一直就守在我身邊,挪都挪不走,誰來勸跟誰急。

罷了,他本來就不像是平易近人的模樣,柳琴說那晚上整個蒼穹殿氣壓有點……反正就是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九)

小女乳名叫作阿初,性格安靜了點,但云輕看過之後說是個美人坯子。

不過這孩子和伏寧家的是一樣的培養方法,小的時候是放養,大了之後封了靈力便去尋了師父慢慢學藝。

大概是伏寧和澤羿都覺得娃煩人。

整個蒼穹殿估計只有柳琴是認真帶娃的,埋汰我道:「秦蘊,你女兒的性格比你好多了。」

「我的性格很惡劣嗎?」我戳了戳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一段時間長開了之後果然好看。

柳琴點了點頭,「那時候在幽骨之地,你抬起手想打君上的時候,很多人都覺得你活不過半個時辰的。」她一邊逗著小孩玩一邊繼續道,「後來你居然來了,我們都覺得你可能比君上還兇,所以躲你躲得遠遠的。」

怪不得,一開始是個人見到我都躲。

「但其實我很菜。」我嘆氣道。

「你是不是對菜這個字有什麼誤解?」柳琴問我道。

(十)

阿初小可愛不哭不鬧的,兩個眼睛水靈靈看著澤羿,甜甜的一聲爹就把他弄得手足無措。

可惜她爹不會抱孩子,小時候他一抱基本都是哭了的,彆扭的樣子成功把我看笑了。

於是很乾脆的,澤羿把孩子還給我,他可能發現抱大人比抱小孩舒服。

「所以,我遇到你的時候,你為什麼說蹲了我兩晚上?」某天,澤羿又給我翻舊賬。

這真是個逃不開的問題。

「因為很早之前就算準了我會遇到你啊。」我蹭了蹭他的鼻尖道。

番外二

澤羿視角

(一)

曾經有人問我,有沒有試過那種試圖力挽狂瀾但最後可能會徒勞無功的絕望感,我回答得很乾脆,沒有。

畢竟,還有什麼比一敗塗地更令人絕望的?

對了,那個人說蹲了我兩個晚上,態度非常地惡劣,如果不是我當晚重傷未愈,我當場就想動手了。

不過這個想法在她抱我的剎那消失得無影無蹤,準確來說,那一瞬間我的大腦是空白的。

(二)

秦蘊,我難得記住了她的名字。

第一晚她就躺在我對面,背對著我。

為什麼有人可以對我毫無防備?要知道我要殺她,就是動動手指頭的事情。

白天的時候,我問她會不會把我丟下,我承認我是有私心的。

因為我經脈基本被震斷,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蹟,她如果拋下我在這叢林間,我必死無疑。

(三)

想不明白,秦蘊到底在覬覦我什麼?

人冒著風險去做一些事情,必定有所圖,所以到底她在圖什麼?

我思考過,試探過,側敲旁擊過,無果。

(四)

秦蘊居然問我會不會做一個善良的人。

魔族從來不談這兩個可笑的字,我拒絕得很乾脆。

她又問我能不能把我得到的善意回饋給這個世界,我再次拒絕了。

但是我沒來得及告訴她,我所擁有的本就不多,我比較習慣都握在手中。

哪怕只是一點點善意,也是我為數不多值得珍惜的東西了。

不過她好像有點傷心,我下次是不是應該委婉些?

那要不……

我不當惡人就好了。

(五)

她到底是不是在把我當豬養?!

為什麼隔三差五地抱怨沒有豬飼料……

老實說,有點打擊人。

丹藥一堆接著一堆,我從沒有遇到有人對我這樣毫無保留地付出。

這些東西都來得太突然太容易,讓我有點恍惚。

回想起我的以往,為一點靈力與妖獸廝殺,為一個位置和兄長明爭暗鬥,其實防備和算計才是我的常態。

雖是重傷,但是恢復的速度異常驚人,而且靈力似乎更甚從前。

很多人禁不住這種經脈寸斷的痛苦,故而成年後靈力便再難進一步。

拜兄長所賜,我突破了天花板,邁了一大步。

(六)

我突然有點眷戀這樣安逸的日子。

以至於我只想停留在現在的模樣,但是我知道我不可能一直在她的庇護之下。

穆佑辰的劍太慢了,他傷不到我的。

但是我失算了,千算萬算居然沒算到秦蘊會站在我身前,劍沒入肉骨的時候,我的心在顫抖。

第一次覺得自己如此沒用。

下山的時候我想,我應該會一直陪著她很久很久的。

(七)

倉兕的出現告訴我,我的時間不多了,魔界的妖獸素來兇猛,傷人無數。

伏寧也一再催促我,只是我有點事情還沒做完,也有點忐忑。

我恢復之後,秦蘊會怎麼樣?

是不是隻要我道歉的速度夠快,她就不會生我的氣?

其實,我就知道她不捨得推開我。

於是我把渡劫給她了,手鍊上浸了我的心間血,那也是我的心意。

(八)

穆佑辰出現的時機剛剛好,省得我去尋他報仇。

人雖然很多,但剛好可以試試恢復後的靈力。

事實證明確實不錯,使劍的時候更得心應手。

不過我的劍最後借給了秦蘊,我覺得她刺的力道不夠,她不夠狠,但好在這劍鋒戾氣也夠穆佑辰喝一壺了。

(九)

伏寧成親的時候,他家兒子阿元都會跑了,說不羨慕是假的。

但是我很快就後悔了,沒想到懷著孩子這麼折騰人。

我心疼。

(十)

如果,我知道有一天我會這麼離不開她,我一定會更早說我喜歡她。

山河為碑,日月為證,我將是她……最強大的藩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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