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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植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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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番外1

《荒野植被》番外1

大二,許言依靠卓越的球技,愣是擠進了經院球隊,為此同學們痛心疾首地質問他為什麼當初不乾脆去學經濟,現在要這樣傷文院人的心,許言只能打哈哈說我打球太爛,去經院給你們當臥底。

真正目的是什麼,許言心知肚明。那時候他製造了各種偶遇和看似不經意的接近--食堂,教學樓,圖書館,小吃街,籃球場……一開始沈植不理人。許言挫敗過很多回,灰心喪氣。進度條一眼看不到盡頭,他想過放棄,但每次一見到沈植,許言就覺得還能咬咬牙再戰,他不想成為沈植的過客。

許言經常給籃球隊拍照片,有時候也跟著一起打球,漸漸的跟沈植能說上話了,結束後還時不時一起吃個飯。現在回憶起來,許言只覺得所有的場景都亂七八糟的,因為他整個人精神高度緊繃,導致那段記憶裡滿滿寫著緊張緊張緊張緊張,...

很偶然的一次,經院球隊的某個球員有事告假,他走得很急,剩下籃球隊的人面面相覷--替補不是沒有,但總歸不如他技術好。校聯賽就在眼前,大家想著要不湊合湊合打打得了,沈植卻在某天訓練結束後,當著所有人的面,很隨意地問許言:“願意進我們隊麼?"

許言當時正在喝水,聞言差點嗆死在球場,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漬,茫然地“啊?"了一聲。

"言言是文院的,這行不通吧?"有人說。

又有另一個聲音冒出來:"但許言打得真的很好……"

“那進來以後怎麼排?小前鋒走了,可是言言之前都是打後衛的。"

“可以兼打兩個位置,他的技術沒問題。"沈植看著許言,淡淡地說,"就看你願不願意。"

原不願意,這四個字配合著沈植看過來的眼

神,許言兩腿發軟頭皮發麻,心跳都快跌停,如果

不是尚存一絲理智,他很可能要跪在地上大喊yesi

do.

“啊……你們沒意見的話。"許言嚥了口口水,和沈植對視一秒,然後有些心虛地又去看其他人說,"我願意。"

得到他的回答,沈植點了下頭就到一旁喝水去了,幾個球員笑著過來摟許言的肩,說:"怎麼跟答應求婚似的。"

許言覺得自己耳朵瞬間燒起來了,下意識扭頭去看沈植,見他沒什麼反應,於是放下心--但奇怪的又有點失落。他笑笑說:"畢竟是很慎重的事啊,我都背叛文院了。"

他背叛得毫不愧疚-因為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跟沈植一起打球了。

聯賽時經院衝進了決賽,跟體院爭冠,對方的大前鋒錢航翰是個難搞的,高又壯。大一時他也跑後衛,跟許言打過幾場球,輸了,心裡一直擰著勁,屢次尋釁說要再比一場,但許言是個懶得招惹麻煩的,次次迴避一笑了之。這次聯賽他知道大概

率會和錢航翰碰上,沒辦法,如果非要比,倒不如

在這種大賽上,起碼眾目睽睽,輸得甘心,贏得敞亮。

但他沒想到,也就一年沒在球場上交手而已錢航翰居然能把球打得這麼髒了。

上半場下來,兩隊勉強打了個平手,不過隊裡的控球后衛在走外線時摔了一跤,那一跤怎麼摔的大家心裡有數,裁判也判了犯規,罰球上的是沈植,穩穩地投了個三分球。

中場休息時許言盯著球場在算走位,他既打小前鋒又要兼顧得分後衛,還得防著錢航翰,很難鬆懈。嘴裡含著水忘了咽,許言腮幫子鼓鼓的,兩眼直看著球場,突然臉被戳了一下,一扭頭,竟然是沈植。

許言立刻把水嚥下去,仰頭看著他,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麼反應。

沈植在他旁邊坐下來,說:"你很緊張。"

"有點。"許言本來不算緊張,現在是真緊張了。他揉揉臉,被沈植戳過的地方好像有點麻麻的。許言說,"都打到這兒了,肯定緊張。"

沈植點點頭,正巧哨吹響,要重新上場了,許言站起來,沈植也一同起了身。在邁向球場的那刻,周圍人聲鼎沸,但許言清楚聽見沈植低聲說了句:“別受傷就行,輸了也沒關係。"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句話,許言頓時不覺得緊張了,但也覺得非要贏這場比賽不可。

下半場打得火藥味滾滾,錢航翰挑釁的眼神和黑手逼得許言屢次想開口罵人,咬咬牙又忍了。最後兩分鐘,局勢已定,但許言也拗起了勁要把分數再拉開一點,他找空擋想投外線,太專注,以至於錢航翰撞過來的時候他壓根來不及反應,有個隊友著急地低聲罵了句“操”,許言扭身想把球傳給沈植,但竟然沒找到他人,不過很快就找到了--沈植

根本就站在他面前,把錢航翰整個擋下了。

一記身體碰撞的悶聲過後,沈植撐著手摔在地上。

哨聲尖銳響起,許言看見沈植側躺下去捂住手

腕,臉很快白了,額角青筋爆起,兄然是痛極了。

觀眾的尖叫,隊友的罵聲,都是模糊的,許言根本沒能力思考,血一股股往上湧,心跳馬上就要把胸口炸開。他直接把球砸到一邊,往錢航翰的嘴角狠力揮過去一拳-被還算清醒的隊友攔下了

誰都生氣,可當眾動手打架就要背處分,無論是什麼原因。許言被攔下之後還沒恢復理智,兩眼通紅握著拳頭要往前衝,嘴巴抿得死緊,一句髒話都沒說,就是要打人……後來據隊友形容,他當時真的很像條瘋狗。

沈植右手骨折,去了醫務室緊急處理,隊友們圍在旁邊,唯獨少了個人--沈植看了一圈,問:"許言呢?"

“不知道啊。"隊友們疑惑互望,"剛剛好像還在的。”

“操,不會是去找錢航翰算賬了?!你摔地上的時候我看言言都瘋了,那會兒要是不攔著,他能把錢航翰打死。"

沈植頓了一秒,突然起身,手腕劇痛,他皺著眉說:"我去找他。"

"坐下!"校醫厲聲道,"你班主任已經去開車了,馬上送你去醫院,手都這樣了還亂跑,想留後遺症就直說!"

“幫我把他找回來,"沈植抬頭說。

“噢噢噢,行!"三個隊友往外跑,沈植眉頭皺得更緊,臉色蒼白,手疼得他冷汗直流,

籃球場後的圍牆下,錢航翰站在許言面前,譏誚地看著他:"都主動找上門來了,這麼著急替沈植出頭,你是他的狗啊?"

許言本來很生氣的,聽到他最後一句話時腦袋卻忽然開了個小差-是自己戴著鏈子被沈植牽著的樣子。非常新奇非常刺激,簡直是可以讓他大腦立即宕機的程度。好一會兒,他才緩過神來,盯著錢航翰的眼睛,回答:"是啊,怎麼樣?"

錢航翰大概第一次見有人能把這種事情承認得如此坦蕩利落,他愣了下,表情瞬間變得極度厭惡,語氣鄙夷:“你他媽真夠噁心的。"

許言沒跟他廢話,在錢航翰還沉浸在濃濃的噁心之中時,他鉚足了力道乾脆地抬手揮拳過去,

“就你這樣的,還沒資格當沈植的狗呢。"錢航翰鼻血直冒倒在地上,許言冷冷俯視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許言後來是自己找到醫院的,沈植的情況不太妙,右手之前就受過傷,這次舊傷又遭骨折,只能動手術加鋼板。許言到的時候沈植還在手術室,他看了一眼就走了-給沈植買午飯去。

回來後,許言進病房,只有沈植一個人在,兩人目光交錯,許言的嗓子緊了一下,問:"其他人呢?"

“讓他們去吃飯了,不是什麼大事,沒必要餓著肚子陪在這兒。"沈植說,

許言點頭,拎著外賣慢吞吞走到病床邊,看著沈植手上的繃帶,心情難以言喻,心疼,難過,鬱悶,愧疚……他知道當時的情況無論是誰,沈植都會去擋的,所以他寧願不是自己,那麼在面對沈植時,就不會這麼內疚了。

“對不起啊。"許言低聲說。

沈植好像沒聽見,在許言身上打量一番,下結論:"你打架了。"

許言也沒否認,點點頭。沈植又問他:“輸了麼?"

“?"許言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怔了怔才回答,"贏了。"

“贏了就行。"沈植往床邊的椅子上看了眼,說,"坐下。"

許言很聽話地就坐下了,坐下之後發現錢航翰說得果然沒錯,他就是沈植的狗。

他盯著沈植那隻受傷的手--是因為自己。以後沈植要是有興趣用這隻手來牽鏈子,他肯定二話不說就給自己戴上項圈,沈植愛怎麼牽怎麼牽……許言亂七八糟地想著,一邊埋頭把外賣拆開。沈植卻忽地伸手過來,修長的食指在許言膝蓋的淤青上按了一下-是之前他跟錢航翰打架時候弄的。

“嘶-許言頓時縮了一下腿,吃痛地抽了聲氣,抬起頭驚慌地看著沈植,不知道他為什麼好端端要來壓自己的傷。

他看過去時正好跟沈植四目相對,對方的眼神裡看不出什麼具體內容,但許言莫名覺察到幾分壓迫感。還沒來得及回神,沈植又在那個位置按了下,許言悶哼一聲,下意識問:"你看我痛心裡很高興?"

正常人大概會說不是啊只是看看嚴不嚴重,關係好點的就幸災樂禍地損一句對啊對啊,但沈植卻頓了一下,才回答:“我不知道。"

答案不明朗,卻貌似很認真,是經過思考的--問題就在於許言不知道這種事情有什麼好思考的完全沒道理。

“醫藥費我會轉給你的。"許言把外賣放到桌子上,拆開筷子。

"又不是你推的我。"

“但你……"許言想說你是因為替我擋人才受傷的,可又想到即便不是自己,換做別人,沈植大概也會毫不猶豫地去擋。於是他換了個說法,"但本來是我被撞,他衝著我來的。"

"不管怎麼樣,撞我的人不是你。"沈植把話題揭過去,問,"你吃了嗎。"

“沒有。"

"那你吃,我手疼,吃不太下,喝點湯就

好。"沈植沒告訴他家裡已經讓保姆做了飯,正在送來的路上,只說,"你打了一上午球,應該餓了。"

有種被關心的感覺-許言卻更內疚了,把湯勺遞到沈植那隻健康的手上,接著小心翼翼端起湯碗,捧到沈植面前:"我給你端著,你舀湯喝。"

他簡直一副虔誠上供的模樣,目光真摯,沈植垂下眼,又把視線轉向一邊,說:“放桌子上就行,你吃你的。"

“噢,好。"

病房裡很安靜,除去沈植不愛說話的原因,還有就是兩人的關係-熟,但沒有特別熟,何況許言心裡有鬼。因為過於緊張,搞得許言連吃飯都吃不出什麼味道,但又想再這樣跟沈植多待一會兒。

沒過半小時,隊友們吃完飯回來,沈植家送飯的人也一起到了。周圍一下子鬧哄哄的,許言茫然地看著桌上新送到的飯菜,他整個人快被抬起來了,隊友們扒拉著他的手腳,問他是不是跟錢航粉

從反們我性有記的於腳,可記正不定跟戰機

打架去了,是不是捱揍了……許言很機械地點頭又搖頭。

難怪沈植說吃不太下,原來是知道家裡會送飯過來,所以只喝了點湯。

下午還有課,許言起身,和隊友們一起離開。大家紛紛讓沈植先好好休息,話都讓他們說了,許言也不知道該講什麼,只有朝沈植揮揮手。

他站在人群裡,揮手的幅度也很小,沈植正在跟另一個隊友講話,正常情況下完全不會注意到他。

但沈植卻稍稍轉過臉,隔著幾個腦袋,和許言對上視線,朝他點了一下頭。

好吧。許言心裡一點想法都沒有了,他回身跟其他人往病房門口走的時候甚至還傻笑了一下-沈植習慣性的禮貌總會給他一種自己好像被區別對待了的幻覺。

就是這種幻覺,讓許言被吃得死死的,吊得牢牢的,而沈植本人可能對此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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