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時間跟你làng費,你也不用這麼威脅我。”沈植一字一句地說,“那句話我就當沒聽到過。”
沒聽到什麼?假裝沒聽到我說我們結束了?
這話耳熟,許言想起他第一次告白的時候,從沈植嘴裡收穫的就是這句話,一字不差。
大三新學期開始不久,許言過生日,那會兒他已經透過各種方式跟沈植搞上了關係——朋友關係。生日那晚沈植沒來吃晚飯,因為有事,後來去KTV的時候他來了,許言早被灌了六七分醉,同學起鬨要沈植唱歌的時候他也傻樂著拍手——沈植沒唱,他那幾天感冒,嗓子疼又啞。
切蛋糕時間,許言腦袋上扣著皇冠,因為不清醒,願也忘了許,直接一口氣chuī滅了蠟燭。有同學伸手沾了蛋糕往他臉上抹,許言也不反抗,蹲在地上仰著頭笑眯眯,傻子似的,沈植就坐在旁邊沙發上看著他。
作踐完蛋糕,許言徹底醉得像條狗,那些隱秘的、剋制的、壓抑的感情隨著理智的消弭漸漸變得濃重而大膽,他的視線幾乎沒離開過沈植的臉。終於,坐在他和沈植之間的朋友上廁所去了,許言撐起身子往沈植那邊挪了點,包廂裡很暗,只有大螢幕投出光線,把沈植的面容勾勒清晰,在周圍的喧鬧聲裡顯得格外沉靜。許言的喉結動了動,問他:“嗓子還難受嗎?”
沈植沒聽清,側過頭低下來一點,問:“什麼?”聲音因為感冒有點發啞,聽得人耳朵都麻。距離很近,許言覺得自己就要親上他的鼻樑,他看著沈植的側臉,有些話含在嘴裡,像滾燙的金子,嚥下去不甘心,吐出來又怕一場空,滾動又翻轉,燙得他痛苦難耐。
怪你過分美麗
如毒蛇狠狠箍緊彼此關係
彷彿心癮無窮無底
終於花光心計
信念也都枯萎
怪我過分著迷
換來愛過你那各樣後遺
……
廣州的同學在唱粵語歌,發音地道,圓潤漂亮,不張揚的聲調像紅沙流動。許言忽然覺得沈植是蜘蛛,輕輕勾一道細絲就能把他整個裹纏住,他上癮又掙扎,可沈植並沒察覺,做什麼都是無心之舉。
“沈植。”兩人維持著靠近的距離,許言看著他的睫毛,似乎要一根根數過去。他張了張嘴,輕聲說,“我好像很喜歡你。”
其實不是‘好像’,是真的很喜歡。許言僥倖著有所保留,更僥倖自己說得輕,或許沈植沒有聽見。他太想說出口,又怕沈植真的知道了,而自己還沒來得及考慮後果。今天不是最好的時機,可最好的時機到底在哪裡,許言不知道,他只想宣洩,一點點也好。
他清楚地看見沈植愣了一下,垂下眼看他,又別過頭,看著大螢幕。
他聽到了。許言心想,他也知道自己衝動了,做錯了。
一首歌結束,沈植拿起茶几上的飲料喝了一口,然後說:“我先走了。”他跟周圍的幾個人打了聲招呼,唯獨沒看許言,也沒跟他說話,起身朝門口走。
門拉開,又合上,許言望著那扇門,他突然想要一個答案,雖然他心裡早有答案,可沈植沒親口說,那就不行。許言很快站起來,跌撞著朝外跑,有同學以為他是喝多了想吐,連忙跟上去,許言開門時回過頭,說:“沒事,我送送沈植。”
沈植已經走到拐角,許言跑了幾步,大聲叫住他:“沈植!”腳步停頓,沈植回過頭。光線不好,許言看不清他的臉,只一個勁往前走。走到沈植面前時他喘著氣,盯住他的眼睛,說,“我很想知道。”
沈植垂眸看他,沒說話。許言的一顆心已經快跳出來,渾身沒力氣,又偏要qiáng撐著一口氣,他繼續說:“我想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明知自討苦吃,他還是要問,彷彿不把最後一層揭開就不死心,可揭開後是不是真的能死心?誰知道。
沈植移開目光,沉默了會兒,才說:“那句話我就當沒聽到過。”
千算萬算沒算到這個答案,許言怔住,他本來就醉了,思考困難,這次是真的愣了很久。他感覺自己眼眶紅了,但幸好走廊暗看不出來,他以一種很冷靜的語氣說:“不。”
“我說了,你聽到了,不能當做沒發生。”
又是沉默,沈植始終不看他。這樣又有什麼意思……最後許言搖搖頭,艱澀地笑了下,說:“算了,你回去吧。”沈植垂下眼轉身就走了,一句再見都沒留下,從頭至尾也沒對許言說生日快樂。
許言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多希望沈植回頭看看他,就像每次在球場上傳球那樣,每次一起吃飯點餐時那樣……人真貪心,你渴望他能夠看你一眼,可當他真的看向你時,你卻開始奢求他的眼中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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