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植,手機還我。”許言用和沈植相同的語氣語調開口,他什麼都不想談。談話意味著剖析,意味著bào露——他曾經傻兮兮地把真心全部攤開給沈植看,幾年過去,扔的扔踩的踩,làng費的làng費忽視的忽視,被來回踐踏過幾遭,許言終於知醜怕痛,現在他要收回,哪怕所剩無幾,他也要徹底收回,絕不再現眼。
他也不想猜沈植跟來的原因,反正猜來猜去都是一地稀碎。許言在過去已經被現實澆了太多盆冷水,雖然還是沒學會游泳,但至少可以適當給自己加個救生圈,命要緊,心就一顆,能少受點傷就少受點傷吧。
沈植把手機鎖屏,手往下垂在身側,沒任何要把手機還給許言的意思。他忽然說:“我沒有要訂婚。”
“你當然不會訂婚。”因為湯韻妍回來了,你要選擇自己的真愛了。許言無所謂地笑笑,說,“但關我什麼事,你是想看我感激涕零還是欣喜若狂?給我十萬,我都演給你看。”
他這副樣子簡直令人匪夷所思,似乎完全不關心也不在意,哪怕嘴角掛著笑,眼神也是冷淡的。沈植突然覺得胸口空了幾秒,好像有什麼在往下沉,在流失,可是抓不住。因為抓不住,所以沒辦法去確定那到底是什麼。
“別這麼看我。”許言“嘖”了一聲,嘴裡跑火車,“你知道,我們天蠍座都比較無情的,談不了感情就只能談錢。”
“你不是處女座麼。”沈植看著他說,像好學生在理智地糾正一個錯誤答案。
這個回答完全是意料之外,就跟科教紀錄片裡突然穿插了幾秒貓和老鼠那樣,許言都愣了——沈植竟然還知道自己是什麼星座。但現下也沒心思琢磨這個,許言說:“我上升星座是天蠍,不行?”他朝沈植伸出手,“手機還我。”
“許言。”沈植又叫他,眉頭微微蹙著,似乎不知道要拿這樣陌生的刺蝟似的他怎麼辦,四面八方都是刺,緊蜷成一團,警惕又倔——許言什麼時候這樣過。他在過去的幾年裡一直不求回報般地釋放愛意,好像永遠耗不盡,現在卻翻天覆地消失得gāngān淨淨,回想起來不過就是一夜之間的事情。
“沈植。”許言再次以同樣嚴肅的語氣回覆他,“你今天要是能說出一個跟我到這裡的理由,我就考慮跟你談談。”
他猜得一點不差——沈植說不出來。
那句“只是想見你”在齒關狠狠撞了幾下,還是說不出口,沈植自己都無法解釋為什麼一出公司就著了魔似的開車直奔這裡來,途中還結束通話了十多個來自母親的電話。他隱約記得前兩天孟愉婉讓自己今天留出晚飯時間,助理也提醒過他,可具體是什麼,竟然完全沒印象。二十多年來他第一次這樣不記事,就發生在許言離開的這一個多月裡,好像一切都被打亂,秩序全失。
許言笑了下:“說不出來?那我替你說。”
“因為你不甘心,不甘心被纏了自己好幾年的人搶先說結束。你也不習慣,你想起了我的那點好,然後覺得自己不習慣沒有我對你好,僅此而已。”許言說,“我承認,你如果想享齊人之福,完全有這個資本,但不好意思,反正我不奉陪。你開一個多小時的車來這裡,別把時間làng費在我身上了,很沒必要。”
“我不知道到底要怎麼說你才相信,我們真的結束了,我不會再煩你,不會再糾纏你,你要跟誰訂婚結婚也不關我的事。”許言感覺自己的心臟正以一個岌岌可危的姿態高懸起來,這時候哪怕軟化半秒就會炸裂,所以只能qiáng硬到底。他吸了口氣,說,“如果你要我的命,我可以眼睛都不眨地送到你面前,過去,現在,以後,都是這樣。但沈植,我真的不喜歡你了。”
他知道沈植聽得清清楚楚,可他還是看著他的眼睛,重複道:“聽見了嗎,沈植,我不喜歡你了。”
斷就該斷gān淨,不管是沈植心裡的那點不甘,還是自己經年累月卻一文不值的愛。許言早懷了一刀兩斷的心思,但可能由於以前舔得過於深入人心,導致光說一句結束不足以讓沈植信服,非要把話說絕才算表明態度……那就說出來好了。
周圍那麼安靜,卻讓人懷疑正在下一場bào雨,有雨滴砸在地上的窸窸窣窣聲傳進耳朵裡——一種類似耳鳴的生理反應。沈植的手指瑟縮了一下,彷彿那是他全身上下此刻唯一能動的地方了,許久,他才開口,聲音有點啞,說:“我不是不甘心。”
“你是。”許言篤定地說,“不然你給我個理由。”
沈植動了動睫毛,稍稍別開眼,是迴避的意味。許言的舌尖泛上點苦澀,他輕笑:“沈植,承認吧,你只是心裡過不去,因為是我先說的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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