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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植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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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不想再多纏,許言伸手拿手機,指尖擦過沈植的手,很涼。許言想起天氣一冷,沈植每次上chuáng睡覺時手都是冰涼的,許言就會在被子下牽過他的手捂在懷裡,很傻bī地播報一句‘主人,您的暖手袋已上線!’,沈植就讓他閉嘴睡覺,別說話了。

可能開心的時刻不是沒有,但如果只有一方在製造,那太薄弱了。許言曾堅信有情飲水飽,後來他發現,單方面的有情無法使人飲水飽,而會直接造成gān旱,沒餓死先渴死了。

他們的感情就像一片荒野,從始至終只有許言在努力澆灌,靠著偶爾出現的海市蜃樓來自我寬慰。

可荒野就是荒野,單憑一個人,永遠不可能讓它變成綠洲。沒有陽光,沒有養分,就算將大片大片的植被鋪上去,也只不過是等待枯萎而已。

那種眼睜睜看著鮮活生命日漸慘敗的感覺,真的太不妙,太無奈了。

許言剛拿回手機,鈴聲就響了,他看沈植一眼,接起電話,人也跟著轉身離開:“喂,紀淮。”

“明天我上班呢,晚上吧,你先訂位子,我下了班來帶你。”他邊講電話邊走向電梯,沒再回頭。只是眼眶酸酸的有點鼓脹,許言眨了眨眼睛——視線清晰,一切OK。

沈植在兩個小時之後回到家,房子里正如他這一個多月來每晚見到的一樣,一片漆黑。他沒開燈,站在玄關換了鞋——不用擔心穿錯,因為只剩一雙拖鞋在那裡。沈植摸黑上樓,中途不小心踢到樓梯,往前踉蹌了一下。他按住扶手站穩,低著頭兀自在原地停了幾秒,才繼續往上走。

開燈的聲音清脆得有些刺耳,沈植站在房門口,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只覺得這個房間真gān淨,gān淨得好像沒人住過。白色的牆,灰色的chuáng單,黑色的櫃子,只有chuáng上那隻小鱷魚是不和諧的墨綠色,就放在許言的枕頭上。

走進衣帽間,沈植拉開屬於許言的那道櫃門,裡面整整齊齊掛著各種衛衣、毛衣、外套,散發出一股很淡很柔和的洗衣粉清香。他每次聞到這種味道,眼前就會浮現出許言曬衣服收衣服疊衣服的樣子,安靜的,專注的,放鬆的……他從前不明白許言為什麼做家務都能這樣耐心快樂,現在卻好像突然懂了,因為許言對他說的那句話——如果你要我的命,我可以眼睛都不眨地送到你面前,過去,現在,以後,都是這樣。

因為許言愛他,所以每件事都用了心在做,不論那件事有多麼微不足道。

然後他又說了什麼?沈植好像這一刻才終於回過神,才意識到兩個小時前自己聽到了什麼。

——沈植,我真的不喜歡你了,我不喜歡你了。

這句話怎麼會從許言嘴裡說出來——就是這種不能置信的心情,沈植當時下意識將其遮蔽,回答了一句無足輕重的“我不是不甘心”,可那並不是重點,重點是,許言說不喜歡他了。

所以之前的那句“我們結束了”,是這個意思,是真的結束了的意思。

他當初懷著那樣的心情,要跟許言試試,如今到底試出了什麼?有意義嗎?

胸口徹底空了,嚴重的墜落感,有什麼沉到了底。沈植喉嚨滾動,皺起眉,半晌才喘出一口氣,他轉頭看向衣帽間門口,在被擋住的視線之外,有這樣大的一棟房子,而許言再也不會出現其中。

手機響了,沈植慢慢伸手去拿,接起來,孟愉婉的聲音低冷又嚴厲:“沈植,知道我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嗎?我早告訴你今天的晚飯很重要,是你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還是助理不稱職沒有提醒你?”

“忘了。”沈植目光放空,回答。

孟愉婉沒注意兒子低啞的嗓音,語氣裡有幾分怒不可遏:“忘了?這段時間你到底在想什麼,被一個男人搞得團團轉,心思都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明天下班以後回來一趟,我們好好談談。”

她很快結束通話電話,似乎並不在意沈植的回答。

沈植垂眼看著手機螢幕,然後在許言的衣櫃前坐下去,微微垂頭,髮梢挨著許言衣服的袖子,熟悉的清香一點點籠罩住他。他想起自己曾因為公司的事晚歸,拿衣服的時候直接累得靠在衣帽間裡睡著了,醒來後發現許言摟著他。兩人坐在地毯上,許言摸摸他的臉,又摸摸他的頭髮,雖然是笑著的,但透露出一種心疼,問:“我等下給你熱杯牛奶好不好?”

因為太疲憊了,沈植靠在他懷裡,閉上眼點了點頭。他從沒什麼家的概念,那一刻卻好像在許言身上得到了一種沒有體會過的感覺。許言當時的表情、眼神、語氣,短暫又真實地構造出一個微小且充盈的世界,像個遊樂園——那是他只給過沈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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