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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間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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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韓寶駒?”令狐沖驚歎了一聲,“大宋牧馬協會的那個?我們系還出過這種牛人?”

“什麼牛人,”朱聰笑笑,“以前的同學,當年睡我上鋪的。”

“聽說他捐了古本《九陰真經》給我們學校圖書館當善本不是麼?好像值幾百萬的古書,不過反正我是看不懂,您現在混得可不如人家。”令狐沖和朱聰經常說話,漸漸也肆無忌憚起來。

最後令狐沖無心的一句,朱聰黯然。當初無論怎麼看,他都比韓寶駒更象個人物,可是淪落至此,頗有點英雄末路的味道。他今天晚上跑來看望學生也不是一時興起,而是他和老婆吵了一架。老婆一邊抱怨房子糟糕天花板有裂縫了,一邊對天殺的孫不二表示憤慨,最後還強烈譴責了朱聰缺乏上進心。無可奈何的朱聰確實也覺得委屈了老婆,只好自己跑出來讓老婆一個人安靜。結果他又不願意去那間靠近廁所的辦公室,又有點害怕回家看老婆的臉色,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來探望學生。

朱聰覺得他和外面瞎逛的令狐沖有點象,越想越有兔死狐悲的相投感。朱聰走神了,口袋裡摸出包煙,自己叼上一根,又無意識的伸給令狐沖:“抽菸?”

“喲,”令狐沖還真的拿了一根,“朱老師您這……我就卻之不恭了。”

令狐沖把煙拿到手裡,剛看了看什麼牌子,朱聰忽然反應過來了:“這什麼跟什麼啊?亂了亂了,學生不能抽菸,放回去放回去。成指導員教唆學生抽菸了。”

“您不也抽麼?”

“……年輕時候別抽,抽菸不好,抽菸不好……”

“您就抽這個?”令狐沖把煙塞回煙盒裡,語氣有點不屑。

令狐沖和喬峰走得近,偶爾也抽菸。但是他從來不買,抽的煙都是從喬峰那裡蹭的,而喬峰是個比較有錢的主兒,抽的多半是好煙。相比之下,朱聰的煙恐怕只能敬敬蹬三輪的大爺,實在有失他大學講師的風範。

“不都是抽麼?”朱聰期期艾艾的。

令狐沖忽然覺得氣氛微妙的變化,看了看朱聰的神色,就此無話了。師徒兩個在過來過去的小男女中漫無目的的往前飄,昏黃的路燈從頭頂上一一經過,時間也就慢慢過去了。

“抽根菸都這麼晚了,”朱聰看了看錶,“早點回去洗洗睡吧,明天你們還有課吧?”

“還真是,估計樓門都快關了,”令狐沖說。

於是師徒兩個調轉身子一路往回飄。

本來能言善道的朱聰費了好大功夫組織了點詞彙,準備勸說令狐沖說班裡工作更重要,同學要互相團結。可是最後朱聰覺得說出來一定很沒勁,朱聰深深吸口氣,把菸頭扔了:“你們年輕,有些事情看得太重。”

“我不是丟不起面子,我是……”

朱聰擺擺手打斷了令狐沖:“你們現在這些小苦頭,跟以後比都算不上什麼。考試考不好就跳樓那種,他要是自己能再活二十年,自己都得笑死。給你說老實話,一兩門課的成績別在乎,同學們鬧矛盾也就算了,大師傅少給點你二兩飯你下次就換個大飯盆去。人年輕,要過得灑脫一點,別聽外面搞傷痕文學那幫人瞎扯,老了有你傷痕的機會,別自己看著自己苦大仇深,以為黨和政府欠了你二百萬一樣……明白?”

令狐沖呆了呆,點頭:“您這話說得是。”

臨走,令狐沖在自己口袋裡摸了摸,摸出包煙遞給朱聰。

朱聰愣了一下抬頭看令狐沖:“你也帶煙啊?”

“朋友給的,我平時不抽菸,”令狐沖說:“您拿去抽好了。”

朱聰在樓門口昏暗的燈光下看了一眼煙殼,知道是包好煙,一包頂朱聰那種煙一條的價錢。朱聰臉上有點紅,好在揹著燈光看不出來。

朱聰理了理自己亂蓬蓬的分頭:“拿回去拿回去,有這學生給指導員送煙的麼?”令狐沖也覺得有點彆扭,眥牙笑笑:“反正宿舍裡不準抽菸,您這也算是幫樓長收剿一次。”

朱聰最後摸了一根點上了,嘬一口,一點紅火短暫的照亮了朱聰不再年輕的臉。朱聰說:“抽菸不好,夏天別把帳子燒了。”

令狐沖在樓門口站了一會,看著朱聰拖著一雙塑膠拖鞋遠去了,轉個彎,瘦瘦的背影消失在牆角。他想朱聰還得走很遠才能到家,朱聰的家在校外很遠,越便宜的房子離學校越遠。

令狐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包好煙,那是喬峰扔給他的。他微微嘆了口氣,把煙收了起來,悄無聲息的翻窗子進樓去了。

我請客,來著有份。保證可以籠絡起一票人馬擠破忭大門外任何飯店。而十年後,段譽打電話說楊康我請你吃法國菜,楊康還要歪歪嘴說有龍蝦麼,沒龍蝦我可不動彈。所以段譽在那晚的餐桌上抹抹油嘴總結說:人是越長歲數越有成佛的趨勢,把紅塵諸事漸漸都看的淡了,你看看楊康現在就看不上棒棒糖了。楊康啃著豬排說你這可以偏概全了。你的龍蝦我看的上。段譽探口氣說楊康你沒有慧根,等到你上七十了,我保證你對龍蝦也沒有興趣了。楊康說啊呸,你別拽了,跟你這麼說,大家到老不都成佛了?段譽嘆口氣說,可以多數人沒徹底看透,就已經翹辮子了。

楊康也嘆口氣,我不要看穿,我覺得看見棒棒糖也眼亮挺不錯的。

當我們還是沿著時間那根細線走回十年前,忭大校慶的夜晚,忭大某一僮灰色的老宿舍上,令狐沖百無聊賴的枕著他黑也不算很黑,黃也不酸很黃的枕頭,翻譯本卷邊的《天龍八部》。

讀到無名老僧說:“皇圖霸業也不過如此”,令狐沖煞有介事的點點頭,嘆口氣,嘟囔了一句:“這才是真正的牛人。”

最後幾張票被陸大有高根明幾個分了,梁發沒拿到。也沒再有動靜,走廊裡還能聽見他的大嗓門,應該已經把民主給忘了。不過令狐沖梁發還是黑著臉紅著眼,大家見面都非常高傲的樣子冷冷的擦肩而過。

令狐沖對神宗空無的觀點忽然破有了些領悟,設想秦始皇曹孟德李世民等等照亮歷史腳印的牛人也都紛紛跟黃土為伴了。一個班長的位子算什麼?令狐沖於是決定辭職。本來這個事情只要他和朱聰私下說說,然後由朱聰組織個班會再選舉一下就可以了,可是令狐沖天生的風頭主義使的他決心光輝燦爛的下臺,要在全班男女面前狠狠的拽一把,給自己的班長生涯畫上一個閃亮的句號。

所以校慶的晚上,滿宿舍的人都出去轉悠了,只有令狐沖一人買了兩瓶啤酒,租了譯本《天龍八部》。讀書喝酒之後,他撲開信紙開始起草一份辭職信。信是這麼開頭的:“朱老師,全班各位同學:

我擔任班長意念多來,一直懷者一種希望,能儘自己的力量為班裡做一些事情,期間也得到了大家的支援和鼓勵,在此表示感謝。但是最近由於功課的繁忙,以及個人能力有限,所以不的不辭去這個職務,希望班裡能及時選出新的人選,並且希望班裡的各項活動能開展的更好......”

寫到這裡令狐沖灌了兩口啤酒,覺得不錯。這信語氣和緩,顯得很有風度,甚至有陶潛不為五斗米折腰拂袖而去的風雅。不過他又覺得不能不提一下分票的事情,否則自己下臺顯的不明不白,於是他繼續寫:

“我這次離職主要是處於一些個人考慮,雖然在校慶紀念晚會的分票時間中我和一些同學發生了衝突,但是那不是導致我辭職的直接原因。我鄭重申明我不是因為一些情緒化的理由而做出這個決定的,一些同學對我不信任,我也樂意坦然接受......"

令狐沖在桌子邊把另一瓶啤酒嗑開,對者酒瓶仰起脖子,一口氣喝了小半瓶,又想起梁發看他的那副嘴臉,耳邊似乎還能聽見那句話:“你算什麼?”

腦袋一暈,令狐沖齜牙咧嘴“哼”了一聲,徹底把風雅拋在腦後,拉開架勢提筆繼續寫了下去:

“不過一些同學尖刻的批評讓我感到不可接受,我並不在意承擔各種工作,可是我並願意因此被無端的懷疑。我心目中班長的工作即使煩瑣,也不是一個可以被大家隨便嘲笑和踐踏的靶子。即使不尊重工作的人,也應當尊重他在工作付出的汗水。我無法理解一個彭澤縣令甚至不拿一粒米努力工作的時候,那些手持菊花字以為風度翩翩不屑於社會活動的人有什麼理由和嘴臉去懷疑和指責。汴大這種自以為是的狂生不是太少而是太多。難道建校百年,這種愚蠢的清高才子夢還沒有醒來嗎?我懷疑現實中的這累才子可能要被一個彭澤縣令拉去狠狠的打扳子,這可能是我們某些同學將為他們的輕狂付出的代價.......”

寫到這裡房門忽然一響,令狐沖正寫到意氣風發氣衝如牛的地方,剛剛想到拖梁發去打點板子,忽然被打斷了,不禁藉著酒勁瞪上眼睛,吼了一聲:“誰?這裡不借開水不賣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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